第6章 诡脸（五）工作室

“李一山教授难道认为，怪谈也是一种生命的形式？”

虽然不可置信，高深还是艰难说道。

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人类的科学家，目前对于怪谈知之甚少。

“但是谁又能说，不是呢。”

齐峥嵘的语气十分轻松，就像是在说这顿我请客一样，

“怪谈拥有人类的部分特征，到底把它们归结于生命，还是一种能量信号，这个目前在学术界还存在巨大争议。

“但是，请试想一下，一旦确认怪谈为一种生命形式，它们所拥有的生命力，是多么的惊人。

“就像是目前正在商海市传播的诡脸事件，这个白色女人，只要看到她的照片，她可以瞬间出现在任何一个地点，大海、地下、万米高空、岩浆、低温极地。并且，无论你用刀枪，还是生化武器，都杀不死她，无论做什么都阻止不了她永无止尽的追杀。

“如果我们人类拥有这么强大的生命力，我们可以在任何一颗星球生存上去。我们的文明将进入新的时代，曾经制约我们的水、空气、温度、资源，都将不是问题。

“这也是李教授，穷尽半生痴迷各种怪谈事件的原因。他想要探索它们的本质。”

说到这里，齐峥嵘的目光闪闪发光，像是在阐述一个伟大的前景一般。

疯了，这个家伙绝对是疯了。比自己更接近一个精神病。

高深毫不犹豫得出结论。

但是或许，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为疯子准备的，像是李一山这样的学者，反而才是怪谈世界的正常人。

来到一处废弃无人的仓库房，齐峥嵘一踩油门，停下了车。

他所说的工作室，显然是指最上层的三楼，一排黑黝黝的洞口中，唯一窗户还有玻璃的那间房。

仓库房中的其他租户，早就全部搬走了，只剩下一地的玻璃渣和金属碎片。公共楼道也早就没有声控灯了，只剩下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这里的环境比较差，经常有蛇和老鼠；晚上不要开灯，否则会引来附近一些不干净的东西，你就凑合一下吧。”

齐峥嵘熄了火，拔掉钥匙，准备从车上下来。

抬起头，高深看到唯一的窗户后缓缓浮现出一张白色的大脸架子，正躲在窗帘之后偷看着楼下的两人。

那张脸，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像是正常人的比例，就算四分之三被布帘遮住，露出四分之一也格外夸张。女人努力睁开的眼睛，还是像是两条深不可测的黑缝一般。

高深咽了一口口水：

“你的工作室，是在三楼吧。”

齐峥嵘一开始还没有把高深的话当回事：

“当然。这个废弃的仓库房，除了三楼还有哪间房间没有报废……”

直到他看到高深的表情，抬起头，顺着高深的视线，看到站在三楼窗口布帘后的那个女人。

“酸萝卜别吃。”

忍不住吐出一句脏话，

“你第一次看到那张女人的照片，是几天之前？”

齐峥嵘忍不住追问道。

高深回忆了一下，自

己是在怪谈论坛上的帖子了解诡脸事件的。他甚至都没有看到过她的照片，就被莫名其妙缠上了：

“24小时不到。”

齐峥嵘回过头，有些惊愕地审视着高深，像是不相信他的话：

“24小时不到？

“才这么点时间，这玩意已经长出了实体，能够进入我的房间了？

“这个速度，也太快了吧。”

高深能感受到，这个白脸女人，正在着某种形式的“进化”。

根据怪谈论坛上的情报，受害人要经受一个月左右的折磨，才会被怪谈杀死。但是不知道什么东西刺激了她，这个东西杀人的时间得到了大幅度缩短。

恐怕根本撑不到一个月，自己就会被她杀死。

高深看着三楼的白脸女人，白脸女人也躲在窗帘后面，观察着他们。

“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离开这里吗。”

高深询问道。

齐峥嵘思索了片刻，否定了他的建议：

“不行。这个工作室有我许多重要的资料，不能放弃。

“诡脸杀人的速度不可能这么快。你才被感染一天，就算她的诅咒增强了，也绝不可能从一个月缩短到一天。

“等。我们就在楼下等着，等到她自己离开为止。”

虽然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高深对诡异的世界并不了解，他决定先听从齐峥嵘的建议。

毕竟，就算逃跑也没有太大意义。被那个东西盯上了，就算逃到外星球，还是会被追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车窗外金色黄昏，逐渐转为残阳如血，直到最后一丝光被黑暗吞噬。

两个小时过去了，黑夜降临了。

三楼的白脸女人一动不动，十分耐心。似乎今晚不等到他们上楼，誓不罢休。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高深想起，在李教授办公室时，齐峥嵘看到了办公桌上那张流着血泪的照片，立刻把它当做宝贝收入怀中：

“会不会是你怀中这张照片，引来了怪谈？

“你为什么要去拿那张照片。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应该尽可能消除掉这些传播诅咒的污染源吧。”

面对质疑，齐峥嵘平静道：

“如果你和怪谈打交道多了，就会明白我的做法。

“这些被怪谈污染的物品，被称为‘禁忌物’。它们蕴含着怪谈的力量，十分危险，但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无价之宝。

“就像是诡脸事件中，只要看过她的照片的人，都会被其纠缠上，一个月之后被杀害，对吧。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另外一句话——怪谈拥有人类的部分特征。”

高深眼神微微闪动，再次理解了齐峥嵘还未说出来的话：

“你是说，其它怪谈看到女人的照片，女人同样会对其纠缠？

“我们可以利用怪谈的杀人规律，来对付怪谈。”

齐峥嵘看着后视镜里坐在后座的高深，玩世不恭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赏：

“你说得没错。

“在怪谈事件中遇到这些禁

忌物，一定要有心收藏起来，在其他怪谈事件说不定能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

“我的工作室中，就收藏了许多其他怪谈事件留下的禁忌物，有几件或许可以用来对付她。所以刚才你要求离开的时候，我没有考虑。”

说话之间，他忽然熄了火，拔出了车钥匙，推开车门一只脚探出去：

“时间到了，跟我去三楼吧。”

高深抬头望向楼上，窗口的位置，女人已经消失了。

她去哪里了？

不会是下楼，直接来找自己了吧。

看出了高深的谨慎，齐峥嵘拍了拍他的肩膀：

“诡脸才缠上你一天，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进化的这么快，但是无论进化再快，也绝不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杀了你。

“谨慎是一件好事。但是太过谨慎，就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了。

“就像是周天鼎那个蠢货一样。”

跟着齐峥嵘的步伐，两人进入仓库一楼深处。这里没有声控灯，周围的一切一片黑暗，除了前方齐峥嵘隐隐戳戳晃荡的背影，高深什么都看不见。

楼道之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整幢楼都听得见。

好在，并没有和从房间退出的白脸女人在走道上撞了一个正着。否则这片黑漆漆的地方，想逃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三楼走廊上，一排排空荡荡的废弃房间入口，没有门，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晚风吹过，发出如同巨物哀嚎一般的古怪声音。

在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间房间，一扇铁门面前，齐峥嵘停下了脚步。

天花板的角落，挂着四个交错的摄像头，这样能够保证，将整个走廊的视线尽收眼底，没有一点死角。

在看到那扇铁门时，高深的双瞳微微闪动。因为惊讶，还有不解。

厚度堪比一枚竖立硬币的铁门，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坑洞和爪痕，明显是被什么可怕的怪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撞击，类似月球之上被陨石撞出的坑一样。

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造成这么大的破坏力？

这个厚度的铁门，哪怕冲锋枪都能防下来。正常人谁会选择它作为门口的。

很明显，齐峥嵘定制的这扇特制的铁门，是用来防范铁门外的什么东西闯入。

那个不断敲击铁门的东西，绝对不可能是人类。

齐峥嵘掏出怀中的女人照片，一丝不苟，贴在了铁门门口。

重新见到空气，女人眼中的血泪再度缓缓流下，很快顺着铁门的坑洼淌到了地面。

回头看到高深盯着铁门上的坑洼发呆，齐峥嵘不以为然，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你一定想问，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把这扇铁门搞成这副模样。

“事实上，这扇铁门已经是坚持的最久的一扇了。每隔几个月，我的工作室都要报废一扇铁门。”

高深忍不住道：

“我确实十分好奇。”

伴随着一声沉重且痛苦的吱嘎声，齐峥嵘打开了千疮百孔的铁门，示意高深跟进来：

“这件事情，得从我15岁那年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