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队长会议（二）往事

吵吵嚷嚷、乱成一团的会议室，桀骜不驯的众位队长，在羊枯踏入门时瞬间安静了下来。

针落听音。

上班族再次用手帕擦了擦金丝眼镜，什么都没说，坐回了原位。

他没有询问，部长为什么迟到了；部长也没有解释。

没有什么好解释的，部长这个位置，是从血和骨中杀出来的，不是投票选出来的。

异常生物对策科，第七任部长。他的真名总是不经意被人遗忘，但是有一个流传更广的名字，“比恶鬼还可怕的男人。”

在第三任部长王志军死后，对策科陷入了恐怖且漫长的动乱之中，接下来的三任部长，没有一个能够在任活过半年，甚至出现了一段“无人担任部长”的黑暗时期。

当时羊枯，作为十队长中的末席，临危受命登上了部长之位。他的策略很简单，就是杀，无论是人类还是怪谈，杀到一定程度，血尸成山，局势渐渐稳定下来了。

在羊枯走进来的一瞬间，林虹麋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一眨眼功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像是眼花了。

“今日会议的第一项议题，出现在商海市上空的S级别怪谈，钟楼事件。

“小鹿，发放四号远征队的调查报告。”

林虹麋开始散发文件。

在电子设备如此发达的现代，对策科的高层仍然尽量避免使用PPT，投影仪之类的电子设备。原因很简单，在互联网和各种高密度机械之中，同样游荡着大量强大的怪谈。

数量并不比现实世界少。

从修改信息、污染认知，到直接入侵现实，各种类型的都有。

林虹麋手中散发的报告纸质，粗糙且泛着淡淡的腥臭。

由北非一种极其稀少的木材制成，经过怪谈学者上万次测试，这种类型的纸张，对怪谈入侵的抗性最高。最不容易被污染。

伴随着哗啦啦的纸声，众队长依次看着大鹿（林虹鹿）上交的钟楼旅程记录。小鹿手中的七份文件很快被发完了。

“咕噜噜……”

坐在边角的鱼缸男，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水泡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拿到。

林虹麋的心再度被揪了起来。七份文件已经发完了，可是鱼缸男却没有拿到报告……这说明。

那个东西，又回到了会议室？

从众位队长慵懒的表情和姿势，没有人注意到会议室多了一个人。这说明，整间会议室受到认知污染的只有自己一个。

为什么，那个东西会突然针对自己？

她身上有任何特殊之处……第一天上班，就遭到了这么可怕存在的注视？

林虹麋的手掌开始冒汗，心跳加速。她努力闭上眼睛，忘记8这个数字。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了部长的声音：

“某位队长多拿了一份，你再回来拿一份。”

身材庞大的巨人有些委屈，挥了挥手中的文件：

“我没有！

“我就拿了一份。”

林虹麋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

回到前桌再次取了一份文件，递给鱼缸男。会议室7位队长，手中全部有了钟楼报告。

……

始终记住，无视、忽略、拒绝承认“多余的人”存在。

在任何情况下。

——《博物馆地下十层工作人员安全手册》

于报告中，林虹鹿清晰记载了，四号远征队成员最远抵达钟楼二楼，就直接撤离了怪谈空间。而在旅途中，遇到了一个自称从未来穿越回来的野生驱鬼人，要求他们立刻离开钟楼，否则将会全体死亡。

三楼的白骨僧，活动迹象突然消失。是否被祓除？具体不详。

四楼的钟，尚未有人敲钟，钟楼的整体祓除行动失败了。可在钟楼消失之后，并没有吞噬夏国的千分之一领土。

根据太空站拍摄到的照片，四号远程队撤出钟楼后一个小时，钟楼四楼的高度忽然无故流出大量红色血液、还有黑色不明物质。

仿佛，在钟楼的内部，出现了什么问题。

同时，钟楼出现了强烈的“排异”现象，二号远征队斗鸡眼等成员，一号、三号远程队部分幸存者，全部被强制送出了钟楼。

看来，有人在四楼做了什么事情，虽然没有敲响最后一座许愿钟，但是给钟楼内部造成了动乱和破坏。

……

众队长之中，认真看完报告全过程的寥寥无几。

对于他们这个层级的人员，只有灭世级别的怪谈，才能引起兴趣。

寻常的S级别，在他们眼中优先级别不是很高。

“早就说过了，这些中层远程队进入钟楼就是送死。如果派出我们队长中的任何一员，此次事件早就平息了。”

面具巨人第一个放下手中的报告，粗大的胳膊有些笨拙地挠了挠后脑勺，显得有一丁点不满。

“东瀛那个顶尖驱鬼人，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死在了里面。

“008号，如果你当初进入其中，说不定现在已经在四楼和他作伴了。反正要死，不如在这里贡献出你完美的身体，让老妪多实验几张新的符箓。”

裹着一身符文的老太太阴恻恻笑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非常期盼别人的死亡。

“因为钟楼的灵囚机制，如果一位队长死在其中，将直接上升到灭世级别。

“而且，四楼那座万能许愿钟的机制没有搞清楚，难道我们向它许愿要成为神，要终结怪谈时代，它也会答应么。

“总觉得，钟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

众位队长之中，一位身着巨大白色宇航服，背上背着氧气瓶和各种复杂线路的太空人，冷静分析道。

光听他的声音，会觉得他是一个精神健康、思维理性的“人”。但实际是，这位宇航员，可以说是在座队长之中最诡异的一个。

他的玻璃氧气罩之下，那个头颅，像是卡屏了一般不断变化着。

时而变成一位年轻女性，时而变成一个中年大叔，下一刻就化作了一头雄狮的头颅，紧接着转化为了圆嘟嘟的婴儿，甚至转跳到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当部长开口时，众位队长讨论的声音停了下来。

羊枯的言语很简练：

“让众位队长拿到这份报告，不是为了考量如何祓除钟楼。”

一件寻常S级别的怪谈事情

，让七位队长和部长在会议上讨论，还不够格。

“博物馆地下十层，有一份最高级别的机密情报，经过二十年的封存期，昨日深夜下午11点47分，解封时间到了。我也是刚刚拿到。

“对策科历史上，有人曾经通关过钟楼四层，并且敲响了最后一座钟。

“只不过，他自愿放弃了许愿，直接离开了钟楼。”

此话一说，羊枯身边的林虹麋下意识捂住了嘴。

如果这句话不是部长说出来的，她一定以为是在开玩笑。

有人通关了S级钟楼，却自愿放弃了许愿？

这怎么可能？

是疯了吧？

许愿之后，不仅意味着S级别钟楼事件被彻底祓除，而且解除了所有限制的许愿钟，也意味着旅客能够拥有这世上的一切。

永生、金钱、历史上任何人复活、所有怪谈的毁灭……

这个人究竟愚蠢到什么程度，九死一生来到钟楼顶端，无数人都梦寐以求的地方，他就这么自愿放弃了？

林虹麋真恨不得冲进档案室，穿越到过去，给那家伙两个大嘴巴子。

“部长大人，既然这份最高档案已经解密了，那么是否可以告知我们，这位神秘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符箓老太太皮笑肉不笑问道。

部长：

“当然可以。

“他是林淮南。”

这个名字出现后，整个会议室，所有队长再次窃窃私语起来。

林淮南，当然不可能有人未听说过。

毕竟，他的画像还被挂在部长办公室，排在了历代八任（七任）部长之首。

异常生物对策科的开创人。历代部长中最神秘的一个。

他的来历、他的家庭，他的理想和抱负，他建立对策科的目的，甚至至今他有没有死，都是一个谜团。

如果，是林淮南做出来这种事情，倒也说得通了。

第一任部长，确实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他也完全有能力做出这种事情。

“第一任部长，在档案之中，说明了他为何没有许下愿望么。”

枪炮美女询问道。

羊枯回答：

“没有。

“他做事情，从来不向第二者解释。”

对于这个话题，羊枯忽然觉得有一点疲惫了。

是时候结束这个话题了。

“初步判断，林淮南部长应该在第四层，发现了一些真相，改变了他的想法。

“之所以把这桩怪谈放在会议上，是通知你们，在确定了四楼到底存在着什么之前，所有队长禁止进入。

“违反者，将被处刑。”

听到这两个字，巨人都不禁缩了缩头，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关于钟楼事件，讨论了3分钟12秒。

在一刻千金的队长会议上，已经受到了超高规格的待遇。

然后，是——

“我召集各位来到这里，当然不是讨论一件寻常S级别事件。

“诸位队长真正需要知道的，是下一件。

“那个东西，又出现了。

“在太平洋某小型群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