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早上八点，绿野一中准时响起上课铃，此时还在上楼的学生们急急忙忙，三步做两步地往上冲。

赵宴月按照分班信息踩着点来到高三契约A班的教室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穿着白衬衫西装裤的年轻老师站在讲台上，已经开始了点到，好认识认识这个新班级的同学。

“咚咚咚。”

敲门声混合着上课铃，周老师目光凌厉地抬眸看向敲门的人，试图杀鸡儆猴抓个典型，让进入新班级的学生们都收收心。

他透过眼镜片定睛一看，发现迟到学生的模样似曾相识，昨天好像在星网的热搜上见过。

已经快要脱口而出的训斥顿时被咽回了肚子里，既然铃声还没停，这就只能算是薛定谔的迟到，不提也罢。

“赵宴月同学是吗。”

周老师环顾一圈，指了指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道：“你就坐班长旁边吧。”

迎着全班同学好奇的目光，耳边也隐隐传来“哇！是垃圾女王！”的小声惊叹。

赵宴月抬了抬下巴，试图努力支撑起自己的尊严。

Fine。

她往教室里扫视一圈，没有见到孟檬的身影，倒是昨天见过的宋幼安也在这个班。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中隐隐透露出找到了同道中人的气息——无关S级精神海，准确来讲是对星币的渴望。

“你好，我叫祝平安。”扎着高马尾的少女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昨天直接在星网C位出道的同桌，主动打了声招呼。

赵宴月整理着新发下来的书，慢条斯理地和她互报了名字。

“好了同学们，都安静下来。”

周老师拍了拍手，将大家的视线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开启了上课前的开场白：“美好的假期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你们就要正式进入属于契约者的世界。”

“我是你们班主任，姓周，在高三的最后一学期，将由我带领大家学习有关契约者的基础知识。开学第一节课，我们首先来学习关于契约者的历史。”

和缓而又抑扬顿挫的男声在教室响起，将已经淹没在时间洪流中的故事娓娓道来。

“公元5188年，外星种族虫族和灵兽秘境同时降临在三垣星系，最初，人类已有的武器都无法打败这种全身都由未知金属材料构成的生物，它们繁衍速度极快，并且由具有思维能力的高级虫族带领，人类一度成为虫族食谱上的珍馐，度过了死伤惨重的百年黑暗时期。

公元5300年，“最初的契约者”闻景首次契约灵兽，提出“精神海”理念。

公元5349年，机甲工程之父蒋旭阳探索出赤焰虎的完整进化链，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只机甲战宠，开创了生物机甲的新时代。

公元5355年，被后代誉为“战神”的席以宁契约赤焰虎，公元5360年，她的灵兽赤焰虎进化为终极态。

公元5366年，席以宁驾驶被她取名为“山君”的生物机甲成功斩杀王虫，带来了和虫族的百年抗争中人类的首次胜利，这充满了传奇色彩的一年正式被命名为三垣星历1年。

同年，席以宁因精神海污染问题于紫微星逝世。

王虫的死亡为人类争取到了两百多年修生养息的时间，而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和探索，到了如今星历202年，关于如何契约灵兽已经有了完整且成熟的体系，但是对于灵兽的进化问题，我们仍旧路漫漫其修远兮。”

“老师！席以宁的精神海等级是S级吗？”听故事听入迷了的祝平安立马举手问道。

下一秒就有学生回她：“肯定是S级啦，那可是王虫！污染程度肯定超超超——强！要是没有S级的话，还没碰到王虫精神海就被污染到直接崩塌了，这还怎么打。”

“席以宁的精神海等级目前没有准确数据。”周老师没有肯定这个回答：“那个时候没有能鉴定精神海等级的机器，大家觉得是什么等级都可以，有很多想象的空间。”

祝平安思索了一下：“那我就当她和我一样是B级精神海好了，这个等级的精神海刚好能契约机甲战宠，你觉得呢？”

她下意识戳了戳同桌的手臂寻求认同，然后又想起来她同桌就是传说中的S级，问她多少有点贴脸开大了。

“合理。”赵宴月懒洋洋道。

仅凭两个字，祝平安对同桌的好感度就唰的上涨了一大截：“是吧是啊！如果是B级，那席以宁就是越级斩杀王虫，听起来更酷了！”

一节课的时间过得很快，下课之前，周老师走过来伸出手敲了敲赵宴月的课桌：“来我办公室一趟。”

两人一踏出教室，身后便响起叽叽喳喳的讨论，说话的声音混合在一起显得十分吵闹。

虽然听不清同学们具体在说什么，但赵宴月听到“垃圾女王”的字眼出现的次数相当频繁。

Fine。

周老师把赵宴月带到了隔壁的办公室让她先坐：“本来是要把宋幼安也喊来的，不过他情况特殊，就只叫了你。”

他接了杯水灌了好几口，这才接着开口道：“按照联邦政策，S级精神海的学生契约机甲战宠的花费是官方报销的，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现在有契约机甲战宠的意愿吗？还是说想上了大学再进行契约。”

“我不想契约机甲战宠。”

这个回答显然让周老师有些猝不及防，他呛了口水，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然后严肃了神色坐到了赵宴月的对面。

虽然皱着眉，但他的语气并没有指责的意味，反而还更加柔和了一些：“是因为不想当机甲尖兵吗？”

这很好理解，周老师想着。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上战场，很多高等级精神海的契约者也更愿意契约非攻击类灵兽。

……但是高到S级就有点骑虎难下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丧失了自由选择契约灵兽的空间。

赵宴月确实对机甲尖兵不太感兴趣，但她又舍不得报销——要知道机甲战宠灵兽蛋的起步价都是100w星币。

要是契约小五之后，还能再白嫖一只机甲战宠……

“不是想不想当机甲尖兵的问题。”赵宴月将这个话题囫囵带过，然后眼巴巴地问道：“周老师，我只能契约一只灵兽吗？”

“大概率是。”

契约者一生只能契约一只灵兽算是常识，但周老师没有把话说得很绝对：“灵兽和契约者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1v1的，如果你已经契约了灵兽，其他灵兽绝对不会再和你进行契约，即便真有灵兽想和你2v1，你的老大也不会同意。”

赵宴月并没有被这句话打击到，反而火速提炼出了重点：“也就是只要老大同意，老二够不要脸，理论上就能契约两只灵兽，如果老大老二同意，老三够不要脸，理论上就能契约三只灵兽……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周老师：“……是？”

客观上来讲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不是不行。

“太好了。”

赵宴月肉眼可见地迅速支棱了起来，睁着一双清澈的狐狸眼求知若渴：“周老师，那如果不报考机甲尖兵系的话，契约机甲战宠还报销吗？”

这个问题对周老师来说可能有些离奇。

“契约机甲战宠但是不考机甲尖兵系？”周老师重复了一遍，明显感到了一丝困扰，有种每个字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什么意思的绝望。

“那你契约机甲战宠有什么用呢？你不考机甲尖兵系就不会开机甲，机甲战宠对你来说和普通灵兽没有区别不是吗？”

不等赵宴月回话，周老师微微坐直了，他搭在桌上的手双手交叉，认真道：“几乎所有拥有S级精神海的学生的目标都是成为S级机甲尖兵，撇开人们对S级机甲尖兵的推崇不谈，‘S级机甲尖兵’这个称号本身也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荣誉，再现实一点来说，S级机甲尖兵一加入军部就能拿到少尉的军衔，还能靠斩杀虫族拿到高级虫族的晶源，一颗A级晶源市值近百万，但是对于S级机甲尖兵来说这并不难获得，这是能将你的天赋发挥到极致的道路，其他道路只会比这一条路更加平庸。”

“当然，这只是老师给你的建议，你的人生你做主。”周老师说完这段话，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下来，朝赵宴月笑了笑道：“报销的规则是拥有S级精神海的契约者只要契约机甲战宠就可以进行报销，但你如果契约了机甲战宠，自然也是要考入机甲尖兵系的。”

“好，我知道了。”

小五还没契约，能不能契约第二只那更是没有影的事，更别说报销了就得考机甲尖兵系。

赵宴月将这件事扔在脑后，眨了眨眼问：“那灵兽要怎么才能契约？”

周老师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道：“你不会？”

在他的认知里，但凡小时候看过两部灵兽动画片都问不出这个问题。

赵宴月摇了摇头，从周老师的表情上来看，她合理猜测自己可能问了个类似“1+1=？”的问题，但她确实不会。

“你已经有想契约的灵兽了？不是机甲战宠是吗？”

虽然周老师并不打算干涉学生的选择，但和赵宴月聊了一会儿后，他心里便隐隐有了某种预料，听到她这话不得不多问了几句。

“不是机甲战宠，但我已经决定好了。”

果然不是机甲战宠。

心中的猜测被证实，周老师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劝了劝：“再过一段时间绿野城的微火秘境就开启了，不如再多看看，一旦契约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不要冲动行事哦？”

“绝对不后悔！我保证这个选择完全出自我的本心。”

少女的回答很果断，透着一丝天真的任性，三个字总结就是“我乐意”。

她既不关心成为S级机甲尖兵能收获的名利，也不在乎身为S级精神海拥有者却不去当机甲尖兵可能会引发的谴责，行事全凭自己乐意。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没见过像赵宴月这样身上一点枷锁都不带的人，真是自由得过了火。

周老师一时心绪难言，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答道：“契约灵兽就两种方法，幼生态的灵兽可以直接用精神力编制成网去捕捉，如果灵兽愿意被你契约，它会乖乖被你的精神力完全包裹住，此时就意味着你成功向它发起了契约申请，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当你的精神力网已经成功捕捉到它的时候，灵兽就能感应到你的精神海了，如果它对你的精神海不满意，不愿意被你契约的话，它们轻而易举就能撕开精神力网，那么此时契约就失败了，你之后可以和它加深一下感情再次尝试契约，看灵兽愿不愿意为爱低头。”

“如果灵兽对你的精神海满意的话，就会直接进入你的精神海，这就代表契约成功了……当然，应该没有灵兽会对你的精神海不满意。”

毕竟是等级高达S级的精神海。

说到这，周老师又特意提了一句：“所以如果你想契约第二只灵兽，即便它愿意进入你的精神海，你的老大也会守着不让它进的。”

赵宴月暂时也没有契约第二只灵兽的想法，她并不过多纠结这一点，追问道：“那不是幼生态的灵兽呢？也可以直接契约吗？”

又是这种人机问题。

周老师快要被她的文盲程度惊呆了，“当然不行！只有幼生态的灵兽才能被契约不是常识吗？另一种方法就是进秘境，打败那些进化态或者终极态的灵兽后它们会重新变成灵兽蛋，等孵化出来后就成了幼生态的灵兽，再重复上面的契约步骤，先建立感情，然后尝试契约。”

他看着真心发问的赵宴月，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我记得你是刚转来绿野一中的，以前的成绩单有吗？”

赵宴月脸上没有一丝不好意思，丝毫不掩饰自己是个文盲的事实，理直气壮道：“老师，我以前从来没上过学。”

周老师两眼一黑。

“虽然斯伦和兰柏林对S级精神海学生的录取分数线只有250，但你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契约灵兽，而是在这三个月里补一下文化成绩，知道了吗？！”

“喔。”

赵宴月表面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着区区250，把答题卡扔地上踩两脚的事。

下午的放学铃一响，赵宴月一秒都不在教室里多待，来无影去无踪地消失在了教室里。

祝平安一抬头就对上了她空空荡荡的座位，对她的离场速度感到了一丝震撼。

“我回来了！”

许奶奶坐在收银台后面，将赵宴月丢到收银台上的包包收好，然后又叮嘱道：“晚上吃什么？楼上有刚做好的草莓奶昔，放在冰

箱里。”

“都可以。”赵宴月低下头，没见到店里的幼火犬们来迎接她，这才发现店里除了小五外，其他几只幼火犬都不见了踪影。

“诶？老大和小二小四都卖掉了吗？”

她走过去用手摸了摸蛋架上的幼火犬灵兽蛋，上面属于她的精神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只有丝丝缕缕还残存着。

“月月昨天打了个广告，今天店门都要被客人踏破了，除了小五没让买之外，剩下的三只都被买走了。”

许奶奶说完又指了指赵宴月面前的灵兽蛋：“还有人见店里没有灵兽了，想22w买走你挑的那只灵兽蛋。”

灵兽蛋售价20w星币，几乎是转手就能赚2w星币，赵宴月疑惑道：“怎么没卖？客人还是不想要蛋吗？”

许奶奶笑道：“我猜月月应该会想见见这只自己挑的蛋孵出的幼火犬，不急着卖。”

没想到许奶奶连这个都考虑到了，赵宴月被哄得眉眼弯弯，开心道：“这一只孵出来肯定比直接卖蛋赚的星币多，它可是经过我认证的潜力蛋！”

她轻车熟路地调动精神力给她的潜力蛋织了个精致的小围巾。

其他三只许奶奶新买的蛋也被赵宴月顺手用精神力包裹了起来，她最后又拍了拍潜力蛋的壳，表达了一番对它寄予的厚望，然后才重新把蛋架的盖子关上。

赵宴月转过身，朝矜持端坐在窗边，一双绿眼睛都已经粘在她身上的小五喊道：“小五，来我这。”

话音刚落，橘红色的身影便像个小炮弹似的朝她跑去，仿佛从她进门那一刻就已经在等待她开口邀请。

许奶奶正在光脑上对着灵兽用品的收购单，忽然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片阴影。

她抬眸看去，发现赵宴月把小五举起来挡在自己的脸前，探出半边脸眨着眼撒娇：“我现在就想契约小五，可以吗奶奶？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小五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一双和绿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亮亮的，歪了歪头第一次对除了赵宴月之外的人哑巴发声：“吱唔吱唔。”

面对这种画面，许奶奶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慢悠悠地摘下老花镜，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一人一犬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要想好了哦？以后或许会遇到更合心意的灵兽，或许会想要成为机甲尖兵……这都是有可能的，确定现在就要契约小五，以后也不会为此刻的选择后悔吗？”

“不会！”

赵宴月没有选择契约机甲战宠，许奶奶内心深处甚至感到松了一口气。

机甲尖兵就是为战场而生的，比起S级机甲尖兵带来的荣耀，比起那些听起来波澜壮阔的传奇人生，许奶奶更希望赵宴月能够活得快乐安稳。

毕竟他们家已经有许奕的例子在前了。

她没忍住摸了摸赵宴月的头，将她的碎发别至耳后，温和道：“那就按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

“好诶！”

赵宴月应了一声便带着小五噔噔噔地跑上楼，然后将卧室的门关得死死的。

虽然赵宴月觉得小五和她都是互相一见钟情的关系，但是每只灵兽的性格不一样，对同意契约的标准也不一样。

有的灵兽如果不是达到了特别喜欢契约者，喜欢到非她不可的地步，可能相处两三年也不愿意契约，也有灵兽则是“凑合过吧”，磨合个一两周也就半推半就地契约了。

赵宴月把小五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双手撑在它的身侧，像个霸总似的看着它的眼睛认真道：“党和国家考验你的时候到了。”

“吱唔吱唔！”小五不明觉厉，本就乖巧的坐姿都更加端正了几分。

“很好！”赵宴月坐了下来，对着小五循循善诱：“做幼火犬呢，最重要的就是表里如一，绝对不能做出看似很喜欢我，结果真要契约的时候又退缩这种恶劣行径，这样我会很没面子，知道了吗？”

“吱唔吱唔！”

训话结束，虽然小五很配合，但其实一人一兽互相之间完全就是鸡同鸭讲，赵宴月也不知道它到底在配合什么。

她不再多说，调动起了精神力。

无形无影的精神力如同丝线般缠绕在赵宴月的身上慢慢浮现，顺着她的意志往小五的身上探去。

精神力一触碰到小五便沿着它的身体织成了一张网，小五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没忍住晃了一下，然后又一动不动地蹲坐在原地。

属于赵宴月的精神力渐渐将小五彻底笼罩，而小五的身影下一秒便消失在了赵宴月的视线中。

这就是契约成功了？

……她还以为契约的时候会有什么令人震撼的特效，现在看来还挺平平无奇的？

赵宴月如今的精神海比起之前构建的3D地球实在算不上庞大，但山河湖海应有尽有，小天地里充满了浓郁的生机和活力。

精神海相当于灵兽的巢穴，精神海孕育出的精神力相则当于修仙界的灵气，灵气的浓郁程度直接决定了契约灵兽能提升的等阶上限。

除此之外，无论灵兽在外受多重的伤，只要回到这里就能通过消耗契约者的精神力恢复到健康状态，甚至等觉醒技能后还附带加速回蓝的作用——这都需要大量精神力的支撑。

总的来说，不同等级的精神海就像不同容量的充电宝，里面充斥的精神力不一样多，产出精神力的速度也不一样。

这也是机甲战宠从不和B级以下精神海契约者契约的原因，机甲战宠不像普通灵兽，它们对精神力的需求更加庞大，几乎没有机甲战宠会愿意绑定低等级的精神海给自己找不痛快。

赵宴月精神海里的精神力满得好像快要凝成液体，由于实在太过充盈，甚至都不需要小五主动吸收。

它热情地滋养起和它建立了联系的小五，试图以此让空间中的精神力稀释几分，毕竟这里再挤就要爆炸了。

小五被拼命往它身体里钻的精神力补得有些难受，一时半会儿实在消耗不了这么多精神力，只能在草地上肆意奔跑着释放精力。

见小五的身体里实在挤不下了，围绕在小五身边的精神力这才遗憾退场，似乎还在嫌弃小五不中用。

而在小五进入精神海的一瞬间，赵宴月的眼前出现了许久未见的一行金色大字。

“检测到契约灵兽天火狼，已解锁天火狼进化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