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这便是保暖无忧

风声，落日，怀抱里温暖的小猫，身边大笑的师父，还有那句在山谷里不断回响的“最喜欢”。

阿齐低下头，把脸埋进007毛茸茸的后背里。

心里头那股胀胀的、酸酸的、又满满当当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了。

好久……好久……没有……

“行了。”

师父带着笑意打破了他对以前的怀念，手习惯性地又胡噜了一把头发，

“过来，吃饭。”

阿齐磨磨蹭蹭地抬起头。

师父不知何时已经从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草丛里拖出个小布包，里面竟赫然放着两只已经处理干净、用树枝穿好的肥硕野兔。

还有一些用大叶子包着的、看起来像是野莓和块茎的东西。

“！！”阿齐是真的惊讶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师父是什么时候打的猎。

“傻愣着干什么？”

师父已经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坑，掏出火折子，引燃干草和枯枝，火焰噼啪作响地升腾起来，驱散了悬崖边的些许凉意，也映亮了师父那张木头面具。

“去，附近捡点干柴火来，要耐烧的。还想吃现成的啊？”

“哦，好！”

阿齐立刻应声，把007放下，赶紧起身去周围捡拾枯枝。

等他抱着一小捆柴火回来时，火已经烧得很旺了。师父正将串好的兔子架在火上，慢慢地转动着。

油脂受热滴落，砸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阿齐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乖乖坐在火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在火焰舔舐下逐渐变得金黄焦脆的兔子。

007也蹲在一旁，尾巴尖焦躁地轻轻甩动，圆眼睛死死盯着肉。

师父哼笑一声，从布包里又摸出几个鸟蛋，直接埋进火堆边缘的热灰里。

接着又把那些野莓串在一旁稍微烘烤，酸甜的果香混入肉香，更加勾人食欲。

“这兔子肥，一窝端了，正好补补你小子亏空的身子骨。”

过了好一会儿，师父撕下一条兔腿，吹了吹，递到阿齐面前：“尝尝，小心烫。”

阿齐接过来，也顾不得烫咬了一口。

外皮烤得焦香酥脆，内里的肉却鲜嫩多汁，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

但就是好吃

“…好吃…师父做得就是好吃。”

“废话，你师父我的手艺能差？”师父得意地哼了一声，也撕下另一条前腿，吹凉了些，递给了急得直拱的007。

“师父不吃吗？”

“不饿，你快吃吧。”

唐舟又递过去一块兔肉，给他倒了一杯水，今天没什么胃口，就看着一人一猫吃

他望着阿齐塞满的嘴。

想起他们在热带雨林吃的那一次的兔子，潘子烤的。

那时的黑瞎子看了一眼那块肉，又抬眼看了看潘子，声音带着点懒洋洋，摆了摆手：

“谢了潘子，不过算了。刚跟前面那宝贝〔蜘蛛〕玩得太投入，劲儿还没过，看见这肉乎乎的玩意儿有点反胃。”

他甚至还夸张地做了个皱眉的表情，随即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半块压扁了的、不知道什么成分的能量棒，咬了一口。

“你们吃，我垫吧这个就行。”

一阵微妙的恍惚感袭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007。

‘不会又是什么该死的时间线重合了吧？’他在心里暗忖。

这感觉太熟悉了，就像上次……

但007只是抱着比它脸还大的兔腿，啃得忘乎所以，圆滚滚的身体随着咀嚼的动作一耸一耸，完全沉浸在了食物的快乐里，看不出任何异常。

……算了，唐舟在叹了口气。

他确信黑瞎子（阿齐）绝对猜不出他是谁。

毕竟，到现在为止，他从未取下过面具。

而且，与上次去温暖那个小闷油瓶不同

那次虽是魂穿，但好歹是穿成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一次，这具身体与他原本的样貌、乃至声线都截然不同，是彻头彻尾的另一个陌生人。

他只是暂时驻留于此的一缕魂魄，只为填补一份意难平。

阿齐完全没察觉到身边人内心的波澜起伏。

火光将他带着稚气的侧脸映得发亮，那双此刻还看不清的眼睛里，盛着最简单直接的快乐。

唐舟就静静看着，看着这个尚未被命运磋磨得油滑痞气、还会因为一口烤肉而真心说“好吃”的少年。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饱暖无忧。

吃饱的阿齐

阿齐坐在师父旁边，看着远处只剩小半轮的红日，忽然开口。

“师父，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师父翻了翻火，很平常地说：“小时候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爱往这种高的、没人的地方跑。

对着天对着地吼两嗓子，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干，就傻坐着。

看着这日头下去，月亮上来，就觉着吧……再大的事儿，也就是那么回事儿。它该来

来，该走走。”

他顿了顿，拿起一颗糖，塞进了阿齐嘴里，又剥了一颗塞进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说：

“瞎崽这世道是不咋地，坑坑洼洼，净欺负人。

但你看这日头，它管你世道好不好？它到点儿就亮，到点儿就落，亮的时候拼尽全力，落的时候也轰轰烈烈，从来没含糊过。”

阿齐安静地听着，嗦着糖的甜味。

很甜，甜得有点齁嗓子。

是一种他从未尝过的、直白而热烈的味道。

就像此刻的夕阳，像师父那声大喊，笨拙，却毫无保留地撞进他心里。

他听得不是很懂，但又好像懂了一点。

偷偷侧过脸，想从模糊的光影里看清师父此刻的表情，却只看到一个轮廓坚毅的下颌线和那张熟悉的木头面具。

师父忽然转过头：“当然啦，像你这种小屁孩，跟你说这些深奥的你也不懂。

你就记住，以后心里憋屈了，要么来这儿吼，要么……嗯，找师父我打一架也行，虽然你目前打不过我。”

阿齐：“……”

师徒俩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看着落日彻底沉入山脊，抱着猫，吃着糖。

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星星开始零星地冒头，晚风带了明显的凉意。

“走了瞎崽。”

师父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水壶和垃圾都收好。

“嗯。”阿齐也站起来，把007抱进怀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难走。

不过幸好，他夜间的视力还算不错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牵着走吧，为师怕你摔下去。”

师父的声音在前头响起，语气还是那么欠，但抓着他手腕的力道很稳。

带着他避开脚下的坑洼和突出的树根。

阿齐没有说出夜间我视力好的话

也没有挣开。

他任由师父牵着他，一步一步往下走。

身后的山顶，最后一丝天光也隐没了。

但阿齐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彻底亮了起来。

也许师父真的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算计，他的不堪，他的恐惧和他的那点微弱的期盼。

然后，选择牵起了他的手。

这就够了。

至少此刻，他掌心有温度，胃里有食，前路有人牵着。

这便已是，顶顶好的饱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