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磨合就是磨成粉死一块儿

一通吵嚷。

庄婶、戴雅春，还有围观的这么些人帮着解释许久，华斌和童芳才相信，华鑫的伤不是来自季晴。

两人即刻把矛头转向禾穗，觉得自己手上终于又握到了把柄，准备展开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没来得及，因为不知是谁去季晴娘家报信去了，季晴爸和她那个后妈都来了。

季晴爸不分青红皂白对季晴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觉得她这么闹，丢了他的脸。后妈在一旁劝，但话里话外都是在扇阴风点鬼火，撺掇得季晴爸差点就要抬手扇季晴。

还好被大家拉住了。

这一早上，季晴和华鑫打架对骂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掉，但这会儿看着自己亲爹和后妈的嘴脸，她再也绷不住了，眼泪决堤。

她这一哭，冬冬也跟着哭了。小孩儿松开镇川的裤子，跑过去扑到他妈妈怀里。母子俩抱头，瞧着甚是可怜。

戴雅春和庄婶一点都看不下去了，指着季晴爸和后妈的鼻子开骂，还有旁的几位婶婶一起，火力开足，把这夫妻俩骂跑了。

庄婶去拉季晴：“别在这儿哭了，还有孩子呢。冬冬你总得顾着吧？走，去婶家，先洗把脸。”

冬冬像个实心小秤砣，季晴哭得有点虚脱，抱着他一下子没能站起来。

戴雅春伸手去接，又被镇川抱过去：“妈，我来，你手还没好呢。”

戴雅春就和庄婶一左一右搀着季晴走。

刚刚用的盆和毛巾还在，禾穗把毛巾重新拧一遍递给镇川，水倒掉，拿起盆，跟着一起往庄婶家走。

后面华斌和童芳喊住禾穗：“等一下，你把我们家鑫鑫打得伤那么重，这就走了？”

禾穗给气笑了：“大清早的家里闹出这一场，还得邻居来给善后，自家儿媳妇和孙子都当看不见，只看得见儿子的伤和算盘珠子上的赔偿，是吧？”

镇川给冬冬擦着脸，挡在禾穗身前：“华鑫脸上的伤跟穗穗有关系吗？那是常星宇撞的，你们如果想要赔偿，去找常星宇。”

说完，对禾穗道：“走。”

禾穗小声对镇川说：“这，耍赖啊？”

镇川说：“跟他们讲道理，纯属浪费口舌。话又说回来，要不是他们闹这一出，会有后续的这些？所以责任还是得他们家自己担才对。”

禾穗回头看了眼，那两口子竟然回家了，真要对儿媳妇和孙子不管不问了？

她想起华鑫对镇川抱冬冬的态度，很想问一问镇川为什么华鑫会是这个反应，但又碍于冬冬在场，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暂时打消了。

0308猜测：“难道季晴喜欢川哥？”

禾穗想了想：“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我们川哥这么优秀，对吧？”

0308不解：“你怎么是这个反应？”

它是在引导禾穗的危机感啊！

禾穗：“不然嘞？你想要我有什么反应？”

0308：破案了，是直女！

院子里，季晴洗完脸，庄婶搬了小板凳出来，几人坐在柿子树下。

冬冬在镇川怀里还一抽一抽的，眼睛都要肿了。

看样子他妈和庄婶肯定是要跟季晴好好聊一聊开导开导的，镇川觉得自己在这里应该不合适，而且有些话也不适合小孩子听。

镇川就小声问冬冬：“大人们有话要说，冬冬先去叔叔家好不好？”

冬冬看了季晴一眼，得到季晴的首肯后点点头，说：“好。”

镇川便打了声招呼，要带冬冬回走。季晴眼下也顾不上孩子，只跟镇川道声麻烦了。

禾穗没走，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想起以前，从季晴爸再婚后，戴雅春一提到季晴就叹气，觉得这孩子可怜。

不过这种状况也只持续到季晴辍学，后面就几乎没再提了。因为戴雅春其实也是有点气季晴的，嘴上说是气她把禾穗和镇川的笔记本扔出门，但实际上是气她不争，自毁前程。

村里像戴雅春这样关心季晴的也有，但那会儿能帮的不多。除了各家有各家的难处，主要还是因为季晴她爸，如果有人对季晴好，他爸就会觉得那人是来打他的脸的，然后就会像应激一样，对季晴下手打骂。

这种事儿，就连村里的干部来了，也只能劝。

禾穗记得外公外婆也去过季晴家，就是在季晴辍学那会儿，村里都说是她后妈和她爸逼的，外公外婆和村里其他一些长辈过去，目的是想劝这两口子让孩子继续上学。结果季晴说是她自己不想上了，长辈们还都被她爸和后妈轰了出来。

季晴自己回想，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一步错步步错，最后就到了今天这个模样。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好像一场空，除了满地的鸡毛和鸡屎，什么都没有落到手里。

她那时候真的应该听禾穗的，翅膀硬了就飞出去，干什么还要回来呢？

大概是那时候脑子太混沌了吧。

其实，她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谈过一个男朋友，对方是个小律师，在一家小律所工作。对方收入不高，家庭条件也一般，但人很好，对季晴也很好，又是两情相悦。

可这事儿不知怎么的，就被她后妈知道了，和她爸一起过去闹了一场，把那男孩的工作还给闹没了。而后就勒令她回家嫁人。

他们给季晴选的就是华鑫，今天相亲，明天婚事就定下了。因为华鑫爸妈给出8万8的彩礼，他们怕晚一步人家后悔。自然，这笔钱最后没能到季晴手里，就好像他们把季晴卖给华鑫了一样。

婚后季晴才知道，彩礼之所以这么高，是因为华鑫蹲过局子还弱精——主要是后者。

因为怀不上，季晴不知道被童芳羞辱了多少回，终于受不了了拉着华鑫去做检查，才知道的。

此后，华鑫就对季晴冷了脸，还总是疑神疑鬼，怀疑季晴对小律师前男友还念念不忘，更怀疑季晴拿他和对方比。

尤其是发现每次禾穗和镇川回来，季晴偶遇他们时那不自知的羡慕眼神，华鑫愈发觉得季晴看不起他，也愈发讨厌禾穗和镇川。

虽然这这那那，孩子还是要生的。治疗无效后做的试管，季晴受了大罪才怀上冬冬。

但华斌和童芳对现代医学抱有一定的偏见，他们觉得不是自然受孕的就不好，而且冬冬出生时黄疸比较严重，这更“佐证”了他俩的看法，因此对冬冬就没那么上心，而是催着季晴要二胎，说什么也不允许再做试管了。

此外，彩礼高的原因还有一个，就是季晴家和姚家沾的那点亲。

华斌两口子是想通过季晴在禾苜那里获利，比如多领一些农业方面的补贴，或者政府有什么好事能第一个想着他们家之类的。

但是季晴犟，说什么都不肯去攀关系，这就让华斌两口子更不待见，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那8万8的彩礼，说华家倒了血霉花了冤枉钱娶了个没用的玩意儿。

而华鑫呢，每次都不声不响。

就算他爸妈不是吵架波及到季晴，而是专门找茬骂季晴，他也是一句都不帮季晴。要么躲房间里，要么躲出去，等事态自然冷却后才露面。

季晴觉得华鑫就是一个会吃喝拉撒的死人。

还有各种琐事，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禾穗听着，真的很难想象季晴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忍过来的。

0308吐槽：“忍者神龟呗！”

禾穗严厉道：“注意言辞。”

0308委屈：“我又没有说错。”

季晴忽然看着禾穗，对她说：“我真的很羡慕你。”

每一次见到禾穗，季晴都觉得她麻木的灵魂受到了冲击，尤其是这一次，因为樱桃的事，见到了禾穗的两个朋友。

季晴看自己的生活，觉得真像一滩死水，不，是臭水，她的生活臭到连朋友都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于是她想离婚，想离开这些人，去过可以自由呼吸的日子。

庄婶不赞同，说季晴是个傻姑娘：“这婚哪是那么好离的哟！婶子说句实话，你别怪啊。我就问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离了婚之后你靠什么生活？住哪？你那后娘后爹家，你还回得去吗？他们会让你回去吗？不离婚，你好歹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戴雅春反驳：“这话说的可不对啊，谁说离了婚就没办法生活了，好手好脚的干什么不行？网上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就是离开了那啥啥之后，发现人生最大的风雨就是他们带来的。”

“行行，咱们先不说这个，”庄婶保留意见，“就说孩子，那冬冬咋办？你离婚，是要把孩子也带走吗？冬冬毕竟是个男孩，华斌他们家肯让你带走？”

“孩子我肯定是要带走的。”季晴说，“他们本来就不喜欢冬冬。我手上还有一点钱，可以先在镇上租房子住，然后找个工作。正好镇上有幼儿园，把东东送过去就行。镇上现在小学到高中都有，以后冬冬上学也很方便。”

这是都考虑到了，那看来态度很坚决。

庄婶就不再说什么，不过她想起吵架时华斌说的“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这辈子也只能这样”，态度也很坚决——不离。

庄婶发愁。

戴雅春在劝架时也看到华鑫的态度，觉得肯定不好离，有得磨。

如果是劝和，她们还可以帮着出出具体的主意，可这是离婚，这怎么能帮着出主意呢？退一万步讲，如果季晴和华鑫在离婚的过程中感情变好了，那他们这些帮着出主意的，就都里外不是人了。

禾穗想的是，以华斌和童芳的脾气，搞不好还会让季晴退还彩礼钱。

院中一时间陷入沉默。

0308说：“就应该离！这种男人还要他干什么，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难道不爽吗？忍者神龟通过离婚而蜕变，拳打丈夫脚踢公婆，从此独自带娃过上美好的生活，想想都爽翻了好吗？”

禾穗惊奇：“你一个总想着靠给男人生孩子上位的好孕系统，竟然还能有这种觉悟？”

“不一样啊，系统选的男人都是世间绝无仅有的好男人！”0308搓搓手，建议道，“要不这样，我直接黑进你们这民政局的系统，给他俩把离婚办了吧，省的像一些离婚文里写的那种拉拉扯扯拖泥带水看得憋屈。”

禾穗：“违法的事情咱不干，乖啊。”

时候不早了，庄婶还有事情要忙，离婚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她最后还是劝了句，仍是希望季晴能和华鑫再磨合磨合，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季晴听后，感觉自己仿佛要窒息了：“都五六年了，还要怎么磨合？磨成粉死一块儿吗？”

这句话可把庄婶给吓到了，戴雅春也吓得不轻，连忙给季晴顺背，不住地劝她冷静千万不要做傻事。

季晴压下情绪道歉，说回去骑车，去接冬冬，正好也送禾穗和戴雅春回去。

镇川把冬冬带回家，才知道这小孩早饭又没吃。家里的牛奶热一热，先让冬冬喝着，他撸袖子下厨，煎了两个荷包蛋和几片培根，夹在面包里弄成三明治，这个快。又洗了个苹果给削好切好，看着冬冬吃。

镇川教育小孩儿：“以后家里大人再吵架，你就往外跑，省的他们不给你饭吃。来叔叔家找小叔叔、奶奶或者爷爷都行。叔叔家要是没人，你就去小姨家，找太公太婆。记住了啊。”

冬冬双手拿着快有他脸大的三明治，啊呜一大口，摇头：“我不跑了，他们都欺负妈妈。”

他的意思是他以前跑出来过，但是今天看到爸爸和妈妈打架，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跑了，要留下来保护妈妈。

镇川听懂了，摸摸他的头：“所以你更要往外跑呀，你太小了，保护不了妈妈，可以来找大人去帮你妈妈。”

冬冬这才点头：“我记住了。”

季晴过来时，冬冬除了眼睛还是红肿的，已经恢复活力了，正在玩镇川送给他的农机手办，是一台联合收割机。

季晴带着冬冬离开时，禾穗跟她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联系我。”

比如万一诉讼离婚，需要律师什么的。

季晴点头，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脸都在禾穗面前丢尽了。她羡慕何穗，因此在何穗面前也会自卑，但现在，自卑好像随着脸一道给丢了。

季晴笑了笑：“谢谢。”

冬冬举着手办：“小姨再见，川叔再见，戴奶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