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现形

“你心不诚——”

一道声韵深邃、严重符合刻板印象的兽话人语不知从哪里响起，在虞雁脑子里留下了回声。

虞雁猛地抬头看向洞顶上的大豁口。

烟气盘旋在祭坛上空但没有上涌，洞口上依旧是普普通通的毒辣日头和蓝天白云。

她四处张望了两下，心疑是幻听，迟疑地低头继续保持祈祷。

眼睛才闭上她又被吓了一跳——就见自己那原本难得空荡的脑海里，多了一双电灯泡似的竖曈兽目。

兽目和她对视上，两侧竟缓缓睁开了第二双副目。

虞雁莫名读懂了它的眼神，是类似于‘你看得见我’的意思。

她猛地站起身，心里莫名烦躁，恨不能把手伸进脑海揪住那兽目东西拉出来揍一顿。

边上小孩发现她的异样，都悄悄睁开半边眼来看她。

山风自洞顶涌进，日光暗了下来。

占据脑海的兽目动了一下，它用有声又似无声的话说：“你们祈盼的，要来了。”

虞雁听到除了人声、脚步声、牛哞声外的一点水声。

跪坐在前排的几个小孩身上亮起几道小小的彩虹光，紧接着有水滴砸落到头上。

水声渐渐变大，那些被她分走心神的小孩都恢复了闭眼祈祷，似乎没有发现异常。

好烦，好烦！虞雁心里越来越急躁，又不想出破解之法。

她看向浓烟外已经看不清身影的目夷荷方向，一撩裙摆就要下去。

浓烟里都是火把燃烧带来的热意和呛人气味，她只好抬手挥着往前走。

头顶突然一凉。

虞雁身体弹了一下，反应过来是有水滴到了头顶，下意识用手指摸摸被打湿的地方。

更多水滴砸了下来，带来沁凉的冷。

孩子……

有人在呼唤她。

虞雁茫然抬眼，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脸。

“不要随便淋雨，会感冒生病，”有个高大的人影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一个雾气蒙蒙的方向走，“跟紧我，不要走丢了。外面世界很危险，

它们会把你骗走烤来吃的。”

虞雁接触到他那只不知是温暖还是凉快的大手，有些怔懵。

怪物的影子在她脑海里闪过，她吓得赶忙抱住了高大人影的大腿，小脚丫费力跟上他大开的步伐。

雨水湿透她过长的头发和刘海，遮得她视线不明。

“真乖，这才是听话的好宝宝。”高大人影语气欣慰，大手垂下摸了摸她脑袋。

虞雁心里涌起被嘉奖的欣喜，更加乖顺地贴着大人。

很快，左前方一处人家吵闹的动静变大，吸引了她的心神。

几个路人街坊就站在门口观望，时不时开口出声附和。

大人牵着她路过，正好让她听到了丈夫怒骂妻子的话语，指责妻子不做家务不顾小孩。妻子反驳称自己上班太久没放假实在太累倒是丈夫常常不作为，结果又被丈夫质问别人家什么都能搞定凭什么就她娇气，邻居们也在说丈夫的不容易，对妻子一番说教。

虞雁停在原地。

大人也疑惑地停住，低下头问：“怎么了小宝？”

虞雁闭了闭眼，抬头就想说话，蓦然发现旁边的路人街坊们正纷纷用余光盯着她。

仿佛在暗暗期待她的开口，期待她能问出什么。

她能问出什么？

她学着路人街坊们把眼珠转到眼尾边，死死盯着那些人，嘴角勾起，说：“执……ju”

话还没说完，她嘴巴就被大人的大掌捂住。

窃窃私语声瞬间停住，大人也像闭麦一样没了声，过了两秒才重新恢复声息。

他说：“回去了小宝，一直湿着会发烧的。”

虞雁微笑点点头，乖乖被大人带着走，但目光依旧保持着和那些路人对视。直到走远了脑袋转到极限，这才收回视线，揪着大人大腿上的布料。

“真是个怪孩子……”最后一句窃窃私语渐渐消失。

大人停在已经自动打开的单位门门禁前，身体微偏，手扶着虞雁小小的肩膀轻轻推了推：“进去吧，到家了。”

虞雁看着毫无生机的暗沉过道和金属色电梯门，手抓上门禁，退后

一步。

一双电灯泡兽目在她眼里所见的地方突然睁开，有些恼怒的意味：“你怎么做到的？”

原来，虞雁不知怎么做的，居然把它逼得在脑海现了形。

虞雁的视角一直很玄妙，是从某处很深的地方辐射出来到肉眼正常视野的。当然，可能是系统地图改造过的原因。

所以她在发现自己精神念力撞开缝隙流泻出来时，立马就用念力把兽目投看了出来逼它现形，让身旁的大人发现它的存在。

果不其然，大人出现了真正的情绪波动。

虞雁终于听到他那飘渺的声音：“骛贪，你不该来此。”

“呵，”电灯泡兽目冷哼一声，紧接着开始哈哈大笑起来，“快了！快了！看谁先‘吃’到吧呵哈哈哈——”

骛贪兽目已经眯起，随着逐渐兴奋地大笑，它开始亮出更多部分，先是兽头再是巨口。

虞雁惊觉不对，赶忙抓开肩上的大掌，左手更是下意识想挥开扑向自己的兽口。

门内电梯门哗地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内里，带起了空气流动。

冷风打过虞雁湿漉漉的后背，刮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努力挣开电梯口的吸力和脑海内扑腾的凶兽，扒着单元门往旁边撤。

一直面目模糊的那个高大人影再次俯身，像个巨人一样拨开了藏在浓雾里的单元楼，垂下大手就要捏住虞雁。

虞雁心里忍不住对巨物产生恐惧，脆弱的小孩手指拼尽全力抠抓着能抓到的一切，奋力逃离原地往外爬。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一直在做梦着，从变成黑洞漩涡的电梯口、到乱七八糟窜来窜去的电灯泡凶兽，再到不知不觉就已经变大占了半边天俯视下来的“执矩”，这一切在视觉上看看荒诞得就像她无意间点开的ai生成视频广告，所有场景物品都像梦核一样扭曲着变来变去。

她继续抠抓着地上的砖缝往外爬，脚尖恨不能扎到地里去，用力到面目狰狞。

精神念力的流泻让她感受的上空落下的手指已经迫近，她抬头，看到原本不远处的路人们也扭曲了色块和形状，化作有色的风刃向她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