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退让

这是一场早已预见结果的战局，汪达等人很清楚：他们必定打不过“勇者”与“魔王”。

哪怕季阿娜在场也是如此，只是会多出一位牺牲的精灵。

可能今天他们的性命就会交代在这里，给长久的冒险旅途画上句号。

面对死亡的恐惧，汪达能听见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巨响，如同他人在耳边猛烈敲鼓。

热烈而巨大，惊骇而心惊。

麋鹿和瑞文西斯也好不到哪儿去。

海因里希将黑雾收回，瑞文西斯可以随时吟唱咒语，却难以克服下位魔法使在魔力方面对上位魔法使与生俱来的本能恐惧，迟迟无法开口说出第一个声调。

瑞文西斯是优秀的吟唱魔法使，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不过尔尔。

麋鹿深知在场只有自己能与两位神明有实力与之抗衡，他已经做好打算，用自己血肉之躯为同伴开辟一条生路让他们活着。

如果母亲知道了，到底是会夸奖自己关心同伴，还是批评自己鲁莽的行事作风？

在必死的结局前，麋鹿想到了他那位遵从人类意志自愿接受死亡的母亲。

所有人毫无退意，眼神里充斥着坚定的意志。

麋鹿稍稍靠前，将三人罩在身后，确保“勇者”冲上前自己是与他第一个交手的，“魔王”的魔法会第一个攻击自己。

布里涅拔出勇者之剑，海因里希开始咏唱黑暗魔法咒语。

战斗一触即发。

“等等——海因里希大人——”

突然出现的少女声音打断战斗的爆发，布里涅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看着海因里希，海因里希露出惊喜的神色。

她的金色瞳孔见到少女，瞬时亮了起来。

汪达察觉到声音是从他们下来的楼梯处传来，缓缓侧头。

一个人加快步伐从他身侧掠过，速度之快汪达只能快速辨别是魔族。

刚才出声的想必就是这位魔族少女。

她站定在麋鹿身前，只给众人看见她尾端的猫科动物一般的尾巴和墨黑的长发，以及背上不容忽视的一杆长枪。

麋鹿垂眼看着娇小的女生，不知道有什么意图。

“海因里希大人，我想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少女不畏布里涅和海因里希，一边说话一边朝着他们两人靠近。

布里涅早就收起了勇者之剑，对海因里希耸肩，还双手展示般对着少女。

“你的家事，海因里希。”布里涅道，“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布里涅还啧啧啧摇头。

“闭嘴，布里涅。”

海因里希用一个眼神瞪向布里涅，布里涅的脑袋随即四处乱看，还自言自语“这城堡是用什么石材搭建的，真好看”。

汪达身后还冒出了几个人，这几个人都没有和少女一样窜到他们面前去，只是站在他们侧面。

一个长有羊角的魔族少女，一个红色皮肤的类兽人男性，一个扎着小辫子的东方人男性。

那位类兽人男性身高直逼麋鹿，麋鹿侧头和他对上眼，互相点头致意。

确认眼神，是友方。

“季阿娜！”

瑞文西斯最先看到最后跑下楼的白发精灵，退至后方上前和她打招呼，汪达和麋鹿听到名字刹那同时回头，看到他们一直在寻找的最后一位未归队的队员季阿娜。

麋鹿与汪达向季阿娜简单眼神交流后就再次转头看着前方的对峙，瑞文西斯检查季阿娜的同时还给她大致讲述所有的事情以及现在的情况。

讲到李时雨时，季阿娜自然看到了汪达背上奄奄一息的李时雨。

在稳住汪达心态后，李时雨就痛晕了过去，神志不清，呼吸微弱。

季阿娜为李时雨痛心，也对瑞文西斯说：“我被他们四人救下来，之后我们也在寻找你们，听到楼下传来对话就着急赶来了。”

前方，少女直直看着海因里希。

“戴安蒙特。”与刚才的温柔的语调不同，这次海因里希用充满关切的声音道，“我和布里涅在做正事，你能退到一边吗？”

戴安蒙特，是眼前这个女生的名字吗。

汪达不明白。

这位戴安蒙特明明和“魔王”一样是魔族，甚至从和“魔王”的互动中看出两人关系不一般，为什么要帮我们对抗“魔王”。

魔族由魔王领导，按理说所有的魔族都应该听令于魔王。

“海因里希大人，请您停止杀戮，现在的您贵为神明，理应‘爱人’，使用祝福造福世界，而不是制造无端的杀业。”戴安蒙特的心情激动，汪达听出她话语中的恳切。

“魔王”真的会听她的一言之词吗。

“海因里希大人。”布里涅站在一旁重复，“您。”

身为万年的宿敌，他知道如何在对方身上撒盐，不过现在更多是嘲笑的意味。

海因里希抿嘴，左手不停握起又放下，最后身体卸力没有挺直她骄傲的脊梁。

她的眼里失去光彩。

布里涅担心搭档的状态：“还好吗。”

海因里希摇头：“说实话，不太好。”

“明明是所有拥有历代所有记忆的魔王，怎么会被孩子绊住脚步呢。”布里涅也不和海因里希互呛，他搀住海因里希摇摇欲坠的身形，“强大魔王唯一的弱点，还被神性增强其情感力度，我知道你不好受。实在不行就放他们走吧。”

孩子？是指，戴安蒙特？

汪达眼神在两者之间转来转去，除了她们同是魔族和女性，看不出来有什么相像的地方。

也有可能他没看见魔王是否拥有猫尾，也没看见少女的长相。

说不定她俩确实长得像呢。

“戴安蒙特，我的孩子。”

海因里希稍稍恢复。

“你拥有自我意志和思考我自然替你高兴，时隔数年你也回到了魔王堡，我还没有听你在世间游历的故事，你也长大了……你还是用‘大人’称呼我吗，就算我们很久没有见面，但你是我的孩子，不必那么拘谨。”

布里涅面色复杂。

神性的存在令神明的情感比普通人更为强烈，也比普通人更会察觉出他人的不一样。

海因里希如此，布里涅也是如此。

在化敌为友的日子里她总是提到她的女儿。

海因里希深爱着她。

除了那三个不认识的人，汪达小队的人都竖着耳朵听她们的对话和观察“勇者”与“魔王”的反应，他们似乎置身于他人的家庭伦理剧场。

不礼貌，但好奇。

戴安蒙特道：“海因里希大人，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现在只想带着他们离开这里，另一方面，我也希望你能放弃你和布里涅大人的计划，我不希望温柔的海因里希大人手上沾上因果。”

许久的沉默。

看来母女俩谁也不想让步。

戴安蒙特劝阻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想要继续实行自己的计划。

汪达认为那个所谓的计划应该是上午和“勇者”对战时他的亲口所述。

“神明爱人，为之计谋深远。”

“现在的您贵为神明，理应‘爱人’，使用祝福造福世界，而不是制造无端的杀业。”

汪达大胆猜测，应该就是两者理念冲突导致的母女不和。

自己倒是和父母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

汪达家里要是有矛盾冲突就靠拳头说话，谁赢谁说了算，简单直接，长期单方面挨打也让汪达在小时候就拥有远超同龄人的体能和恢复力。

两方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和对话，只是这样等待时间流逝。

却不想布里涅是第一个开口的，而且是与刚才的对话无关的话题：“旧的天灾消失，新的天灾降临。这次是第三十五位神明‘水鬼’的‘腐烂’和第三十八位神明‘商贩’的‘循环’。”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见。

尤其是汪达小队，他们本就靠狩猎神明为生，此时还能第一时间获得天灾的情报。

神明不会说谎，布里涅说的是真实消息。

听到熟悉的神明，汪达吸吸鼻子。

他还不知道现在这位“商贩”神明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东方大陆的海拉尔飞地，她是否还在窥探他人的未来……

未来。

汪达终于脑袋终于转弯。

他们一定不会死在这里，因为自己的未来肯定不会这么短暂，“商贩”说过未来的他不再拿着剑还会终日发愁，反观现在自己拿着剑也不发愁。

他们一定能逃出去！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头顶象征着死亡的阴霾终于散去，就算猜测离谱，汪达也认为海因里希会放他们离开或者他们以其他方式离开魔王堡。

季阿娜归队，接下来就只剩下给李时雨找一位优秀的治疗师这一件事。

他想将自己的想法第一时间分享给李时雨，转头就看到他趴在自己肩膀上闭着双眼，脸上的神情没有起先那样痛苦却眉头紧皱，汪达的脖颈皮肤能感受到李时雨微弱的呼吸气。

应该是睡着了，他是得好好休息。

等他醒来再给他说吧，自己一定不能忘记。

布里涅问：“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海因里希。”

他在询问海因里希的计划是否还要继续实施下去。

海因里希说：“就这样吧，布里涅，我们回去吧。我想这几天我也很累，放走一两个人对我们总体计划没有太大出入，省的我们被说欺负小孩子。”

“说的也是，欺负小孩子。”说这句话时，布里涅刻意看着汪达，汪达疑惑。

他说的小孩子，是我？

怎么就欺负我了，明明是公正的一对一决斗。

“赫尔哈斯，”海因里希呼唤，“将他们全部送出魔王堡。”

女声出现：“魔王大人，我们可以让那科巴尔曼和安德烈过来代替你们两位。”

“那科巴尔曼之前在地牢看见戴安蒙特直接放弃任务，还被她乖乖绑起来，我都不想说她，安德烈也这样，到时候过来肯定又要被他说教什么‘骑士精神’。”海因里希扶额表示头痛。

布里涅说：“你就是太仁慈。想想以往的你哪个不是靠实力说话。”

他在说海因里希历代所有魔王。

“好的领导者理应如此。”海因里希道。

季阿娜察觉好像这两位说话没有避着她们这些无关人士，甚至不久前“勇者”还把计划透露给汪达。

神明都这么实诚？

女声再次询问：“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吗？”

出现了！

瑞文西斯惊觉。

呆滞的赫尔哈斯！

“你别问，赫尔哈斯。”

海因里希吟唱咒语，魔杖中出现的黑雾将自己和身边的布里涅包裹起来，数秒之后黑雾散尽，“魔王”与“勇者”不见了踪影。

季阿娜觉得应该是“魔王”难为情火速逃离现场。

另一边，被眼前景象惊到的瑞文西斯觉得这个魔法好厉害，可以试试用属性魔法钻研一下相同效果的魔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