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豚の越狱

巴洛洛被关在了一个……非常干净的白色盒子里。

这是她对新住所的全部评价。

房间里除了一张会自动调节温度的床，一个会自动清洁的卫生间，就再也找不到任何多余的东西。

墙壁光滑得能照出她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连个缝隙都找不到。

她试着推了推墙，墙没动。

她又试着敲了敲，声音沉闷，听起来就很结实。

好吧，看来是出不去了。

巴洛洛对此倒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出不去就不出去吧，反正只要管饭就行。

很快，饭来了。

墙壁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小口，一个托盘被送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碗灰白色看不出原材料的糊状物。

巴洛洛好奇地凑过去闻了闻，还是那股熟悉的、冒犯嗅觉的化学味道。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点，放进嘴里。

……

她面无表情地把托盘推到了房间最远的角落，然后爬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

她宁可饿着。

这是原则问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巴洛洛的肚子开始抗议，从最开始的咕咕叫，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她饿得有点头晕眼花，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

她看到了部落后山那棵结满了红色浆果的果树，看到了溪水里肥美的鳞甲鱼，还看到了大长老在祭坛上偷偷藏起来的那一串烤鱼……

不行，不能再想了，越想越饿。

她从床上坐起来，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她开始对着光滑的墙壁说话。

在部落里，她就喜欢这么干，对着一棵树，或者一块石头，絮絮叨叨地讲她今天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

“墙啊墙，你知道吗，我们那里的烤肉，是要先用一种叫紫苏的叶子包起来，再抹上蜜蜂的蜜，放在火上慢慢烤的。”

“烤到外皮变得焦黄酥脆，油滋滋地往下滴，香味能飘出好几里地。一口咬下去，又烫又香，肉汁会在嘴里爆开……”

她一边说，一边还忍不住咂了咂嘴，仿佛真的能尝到那味道。

“还有炖汤。要把一种圆滚滚黄色的瓜挖空，把切好的菌子和嫩草放进去，再加满山泉水，盖上盖子，埋在烧过的火堆余烬里，用热灰慢慢地煨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挖出来，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

”

她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完全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另一端，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

监控室里，星际五位最高掌权者，正神情凝重地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个对着墙壁自言自语的雌性。

“她在做什么？”卡洛一脸的难以置信，“对着墙壁念菜谱？这是什么新的精神攻击方式吗？想让我们也跟着饿？”

“不对。”夜寻的眼中闪烁着数据流，他将巴洛洛的唇语和音频进行高速分析，屏幕上跳出一连串被标记为无法识别的词汇。

“紫苏、蜜、煨……这些词汇在帝星标准语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夜寻的语气带着一丝狂热，“这是一种加密语言！她在向她的同伙传递信息！”

西泽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声响。

他微笑着，眼神却锐利如刀：“分析得很有道理。烤肉，很可能是指某种高能武器的代号。外皮焦黄，描述的是武器启动后的状态。肉汁在嘴里爆开，这无疑是在形容武器的爆炸效果。”

他顿了顿，看向焱昼：“元帅，你觉得呢？”

焱昼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巴洛洛那张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委屈的小脸。

他的精神世界，依旧是一片罕见的平静。

但这份平静，此刻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心虚。

因为，在听到她描述那些武器的时候，他那该死的、不争气的肚子，居然也跟着叫了一声。

“继续监视。”焱昼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把食物的营养成分再提高三个等级，看她到底能撑多久。”

……

巴洛洛快撑不住了。

她已经拒绝了两顿灰色糊糊。

现在，她饿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像一张猫饼一样，摊在床上，感觉自己的兽生即将走到尽头。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饿昏过去的时候，一股极其细微、但又无比清晰的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孔。

那是一种……泥土和植物混合的清香。

很淡，很远，但真实存在。

巴洛洛的眼睛瞬间睁开了！

她像一只被惊醒的土拨鼠，从床上一跃而起，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闻着，试图捕捉那缕救命稻草般的香气。

很快，她锁定了来源——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金属网格。

那似乎是一个通风口。

她手脚并

用地爬了过去，把脸紧紧地贴在金属网格上，贪婪地呼吸着。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这意味着……在这艘冰冷的铁船上，有真正可以吃的东西！

一股前所未有的求生欲，在巴洛洛的身体里爆发了。

她要出去！她要找到那个地方！她要吃饭！

她开始研究那个金属网格。

它被四颗看起来很古怪的螺丝固定着，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她没有指甲，也没有工具。

换做平时，她可能看两眼就放弃了。

但今天，不行。

对美食的执念，战胜了深入骨髓的懒惰。

她伸出两根肉乎乎的手指，捏住其中一颗螺丝，然后……开始用一种极其缓慢、但又极其固执的频率，左右摇晃。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悠闲，就像在玩一个无聊的解闷游戏。

监控室里，卡洛巨星已经看得打起了哈欠：“她到底在干什么？想用手指把高强度合金螺丝拧下来吗？她以为她是谁？”

夜寻则在飞快地记录着数据：“有趣。她的行为模式不符合逻辑。在没有工具的情况下，这种低效的重复性动作，是在浪费体力，加速能量消耗。除非……”

他的话还没说完，屏幕上，那颗被巴洛洛晃了足足半个小时的螺丝，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咔哒’声，竟然……松动了。

整个监控室，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神迹。

“不可能！”夜寻失声叫道，“那是A7级防爆螺栓！需要专门的磁力工具，施加超过三百公斤的扭矩才能拧开！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巴洛洛用同样的方式，慢悠悠地、一个接一个地，将剩下的三颗螺丝也全部晃松，然后轻而易举地取下了整个金属网格。

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爬行的通风管道，出现在她面前。

那股植物的清香，从管道深处，更加清晰地飘了出来，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对她招引。

巴洛洛的脸上，露出了抵达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发自内心无比幸福的笑容。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干净得让她窒息的白色盒子，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碗被她嫌弃的灰色糊糊，没有丝毫留恋。

她深吸一口气，像一只灵活的胖水豚，一头钻进了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