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晚能睡好觉了

睡前我把门反锁好，又在门口支个报警装置。妥当后，我扒着推拉窗打量窗外，

太阳早躲进山后。吹着晚风愣睡不着，觉得哪没弄踏实。窗帘拉严门也锁死，还有啥不放心？竖起耳朵听屋里动静，有三个心跳！两个睡得沉，剩下那个扑通扑通贼快。我躺床上琢磨多出来的心跳是谁？

突然记起下午老太太说的，儿子儿媳最近忙得不着家，留俩娃让她带。我可能因童年冷清。喜欢热闹却不习惯跟人亲近。好不易逃出原生家庭后一直一人生活，这仨人让我想起棕熊和肥肠。算了，别瞎寻思。我偷在床上堆个鼓鼓囊假人被窝，自己钻到床底睡。这样安心。

要不说我自制力强呢，别人睡觉打呼噜控制不住，我睡着都能分神听自己动静。知自己是否打呼噜。累瘫了也能绷着呼吸，做噩梦都能当场识破。有回梦见被人追杀，天崩地裂跑得肺炸了，硬是反应过来这是梦，把噩梦撕个粉碎。

啥经历会影响人？童年的遭遇决定性格。要是在童年受伤长大后多疑、爱胡思乱想、易自卑。我童年噩梦吓大的。有个重复出现的梦——父亲开车，我拼命狂奔就是追不上，车没停的意思。循环播放的噩梦让我浑身湿透，后来只要想起这个场景脊背发凉。

小时没听过鬼时梦里没出现鬼。大人们总爱拿怪物吓唬小孩，梦里才出现怪物。最让我恐惧的是永无止境的追逐。这个梦就像预言，后来人生遇到过类似的陷阱。总有人坐在疾驰车上朝你招手，承诺给好位置，你拼命追赶，人生最宝贵的年华耗尽。机会也不再多时便豁然。给你虚假希望的人往往是信任的亲人。是那车上的未真心想让你上去。望山跑死马。

你以为的竞争对手让你变强；耗尽你青春和精力的却是亲近之人的温柔陷阱。往前跑定有未来？他们指的路真是你要去的？没想清楚就朝海市蜃楼狂奔的马，越卖力离目标越远。

初级坑人顶多让你受伤丢脸，最狠的害人是浪费你的时间。把人生消耗在错误的方向

我一直盯着窗外的方向，不知怎么就睡了。是被吵醒的。听声音是活泼的小孩儿大喊大叫，乱跑。迷糊糊听到房间外老奶奶呵斥。不要乱跑了。家里来了客人。你会把客人吵醒的“那童生嗲声嗲气问：“啥客人？“老太太说：“看吧肯定把人吵醒了。要懂礼貌，记得叫张先生，喊他吃早饭“

那小嗓门接话：“我去叫醒他跟我玩“

小孩咚咚敲门就急吼吼推开。看到衣衫不整的我也不认生喊：“哥吃早饭啦！咱们一块儿吃早饭“

我尴尬得不知说啥，肚子咕噜响。小家伙热情地想拉我，被及时赶来的老太太一把抓回去。

厨房一尘不染。

大圆桌周围布置一圈儿玲珑小凳子。早饭丰盛。一桌子荤的，油腻油汪汪。素的干练，绿油油。除老太太和刚落座的小孙子。走来睡眼朦胧的小女孩。身姿苗条。脸盘不大。她出现便盯我看。水汪汪。我忍不住想打招呼又不敢。低头看看手里的筷子。

这时听小女孩儿笑了。笑如夏花般灿烂。

桌边坐好。男孩活泼，小姑娘不怎么说话，时不时偷偷瞄我几眼。小女孩给我盛了碗饭。我说谢谢后就没再说话。整顿饭她就说了句，夸豆子烧得香，建议我尝尝。吃饭有很多礼仪我不懂，只能闷头装乖，夹菜也只敢碰跟前那盘。一切看在眼里的老奶奶对我说：小伙不见外，菜挨个尝。老奶奶把远处的菜端过来让我品“不要拘束，大家有说有笑才好，你年轻多吃点。你给我的金子够”

小男孩自然活泼，筷子没停。一盆菜端上就空。他年纪小挟菜不便便跪在椅子上，放下筷子换调羹。

男孩一边吃一边玩。我一直低头，但能感觉到女孩儿偶尔撇过来一眼。等老太太回厨房去盛菜，小男孩转身去倒水喝。小女孩儿便夹大鸡腿放到了我的碗。笑呵呵没说话。

我吃得紧张又说不出开心。我想到三妹机灵活泼，却很少照顾我。二姐常照顾我却没这般可爱。说是成熟那是好听话。说老气不过分。眼前这人如二姐三妹融合。我从小害羞。若让我在荒野长途跋涉。杀虎豹都没啥，有些人喜欢杀熟。坑亲人。对陌生人反而好。等陌生人变熟便坑害。我对陌生人呲牙咧嘴凶悍，和熟人翻脸从未。天生感恩，若别人对我好会念在心。不是说我善良，我是极端的人。若好便极端的好若坏便想撕破脸。

老太太手艺不错。她从厨房端来羊肉，盘子大的酪饼，吃好饭站起来时自己重了。小男孩吃很多，饱透了埋在靠椅里哼，嘴一开一闭差点吐出，

胡乱扒完饭我要出去遛弯。小男孩按回食物对我热情说：“我们一起去玩”

老奶道：“你不要闹来闹去。人家吃完饭消食，就你不听话要乱动，你自己去玩，我上午去菜园子家里得留人，你和东新看家吧“

小女孩不情愿听奶奶话。婆婆家大院子边矮鸡舍糊黄泥防耗子。砂土铺马厩金灿灿的南瓜躺满地。小男孩和女孩一起去院子耍。晒太阳的好地方，有木马。秋千。男孩院子里咣了咣叽的骑木马，很热闹。

我有吃过饭出门遛弯习惯。不过眼下难为情，躲在房间想自己的事。盯队长说过的那座山峰。期盼信号又不希望早出现。想到这失落，当初剃毛也没这丧气。

午饭我回来早。刚进院子见两小孩在跳绳。低头快步进了屋。

躺在床上眯了会突然听到俩孩子吵闹回屋。没过多

久小男孩出去了。隔壁传来小姑娘歌声。清亮，我被吸引了。悄悄把门推开缝见她穿雪白连衣裙在屋里边转圈边唱。她突然一转身，发现我在门缝里偷看，脸“唰“地红，快步走到门缝前笑容灿烂。抬头盯着我问，“我唱的咋样？“

“挺好“

我正要关门。

小姑娘“哎呀“一声，把手塞进门缝挡着。

“您腼腆啦？“她歪着脑袋打量我。

她机关枪似的说，“我叫东新，您叫啥？“

“白猿“

“白猿？是小名吧？弟弟喊您张先生“她捂着嘴偷笑，“不过您皮肤白的。现在弟弟去找奶奶了，没人陪我玩.“她捂嘴偷笑，“您要不要出来坐坐？聊会天！“

客厅里摆软乎乎的沙发，小姑娘窝在里头，我站着。

东新十四岁，和小男孩不是亲姐弟。老奶奶是小男孩奶奶，是东新外婆。

我跟她说我游击队员执行秘密任务。

她眼睛一亮：“你有女朋友？“

我挠挠头：“啥叫女朋友？“

“这不懂？知道老婆啥意思吧？“

“我知道，女朋友就是老婆呗“

“错！女朋友是还没结婚时叫法“她晃手指头纠正我

“那不就是一回事嘛？“

“不是呢！女朋友未必成为老婆“

我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对话题没啥兴趣没往下接茬。

“我好多闺蜜有男朋友，就我单着。你多大？“她起身在大厅里边走边问。

小男孩从外面回来了，喊“姐姐“。十岁男孩脸颊红扑扑的，嘴唇红又厚，和姑娘几分像。他冲我打招呼后一溜烟跑去厕所。

客厅里姑娘晃到门边。

“我今年多大记不清了，比你大吧？你多大呀？“

“我十四，你好像问过我的？嘻嘻，你真有意思。张仙，以后就是朋友啦“

小姑娘伸手要跟我握手让我意外。没想到山村讲究这礼节，她手热乎乎的，

午饭时老奶奶和我聊好多，我也不像刚来时拘束。

“你游击队？当啥官儿？“老太太往我碗里夹腊肉。

“普通队员。您听说几个有名的将军吧？“

“没听说，我们这跟外头断联系，去最近的镇子得走整天“

“偏僻是躲过战火，是块福地“

“托老天爷福。前线有啥新消息？“

“叛军往北撤“

“别叫咱们将军大意。那帮人鬼精，像挨了打的野狗，追急保不齐回头咬人，你不如在村里多住日子，打仗不是闹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