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可名状的窥视

女矮人不止提着一盏古董样式的煤油灯，另一只手还打着电筒。

两件照明器具的组合起来，显得颇为怪异。

星渊和苏宁珑默契没问原因，这可能是个人爱好。

三人沿着工作间返回宿舍的石板路前行，半人高的灯柱分立两侧，暖黄灯光照亮每一寸鹅卵石与水泥拼接的路面。

抱着认识邻居的心态，也为了打破沉默。

苏宁珑问女矮人：「你也是回宿舍吗？」

「我回猎人之家。」

猎人之家，也就是苏宁珑住地方，「真巧，我也住那里。」

女矮人误会星渊是猎人，打量这个有着英俊皮囊的青年，突然发问：「英年早婚？」

星际时代，早婚不是奇怪的事情，但在星联盟学院内仍属於罕见。

星渊和苏宁珑对视一眼，要解释一句吗？

似乎没有必要。

让女矮人误会他们是父女关系，反而能更有效遮掩身份。

毕竟猎人之家十室九空，但顾名思义，只有注册猎人才能入住其中。

苏宁珑在这里落脚，是云斐让出自己的居住名额给她。

星渊顺势笑道：「未婚，不过要带孩子。」

女矮人了然点头，重新陷入沉默。她似乎不擅长交际，也许是天性使然，在走路过程中，自动与苏宁珑保持至少两米的距离。

气氛持续凝滞，苏宁珑感觉自己的社牛天赋失效了，她突然找不到话题。

一阵冷风骤然吹过来，女矮人的手电不断闪烁。

苏宁珑敏锐察觉到空气中多了丝不祥气息，某种难以名状的注视感从四面八方涌来。

快速扫视前後，路灯笼罩的区域内空无一人，唯有远处草坪浸在化不开的漆黑中。

那股不祥气息就在黑暗里。

苏宁珑横跨两步，尝试走出路面，寻找源头，女矮人突然警告道：「别窥视祂，别探究那些不该探究的存在。」

几乎同时，如附骨之蛆的窥探感消失无踪。

女矮人的电筒恢复了正常，「你女儿的灵觉很强，多加防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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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那是什麽级别的秘灵。」苏宁珑靠近女矮人，小声问。

对方自动退开两步，拉开距离，「不知道，你别靠太近。」

没等苏宁珑再次追问，那股被监视的寒意再度卷来，定期巡逻似的，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迫使苏宁珑精神紧绷起来。

女矮人咬牙，低着头匆匆往前跑，随着女矮人远离，不祥气息消散。

「她怎麽跑了？」苏宁珑还有事情想问呢，「她身边有秘灵的气息，似乎在追踪她，你知道什麽原因吗？」

星渊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二十余年的人生经历不足以解答本次玄妙经历。

「我刚才感到心情抑郁，神经被压迫，但我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

「不知道也没关系，她没有畸变，是正常的，只是像遭遇到了秘灵追踪的样子。」苏宁珑想着，女矮人手提煤油灯是不是为了躲避追踪。

毕竟大部分秘灵都喜欢蛰伏阴影中，它们具备某种「视觉」，却又不需要依赖光亮。

而光亮本身，能驱散部分未知带来的恐惧。

……

雷青崖没回家，跟随连辛意，到了她的私人公寓，一间大平层。

装修风格温暖舒适，智能家居系统缓缓调节着室内温度。

机械管家无声地递给连辛意一条热毛巾。

连辛意接过後，擦了擦脸庞和手，「准备热水，等会我要洗澡。」

机械人管家：「好的。」

雷青崖直挺挺倒在沙发上，疲倦地合眼，这一天的思考量超过了她一周脑细胞消耗的总和。

她很纠结，不知道如何是好。

家庭矛盾、职业选择在她脑中拧成死结。

家里她不想回去，老爸现在一点就炸，看她处处都不顺眼。

虽然零花钱充裕，购置房产却被卡死。

因为名下有数处星际物业，已经超过个人能拥有

的名额了。

且都不在这个星球上，如果要去那些地方居住，来回要穿梭亚空间，能吐死她。

老爸把她所有的路堵死。

除非自主创业，否则休想新增不动产。

可她不愿意现在就创业，多少富二代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以她阅历，会摔得很惨。

但她好端端一个富二代，干嘛想不开当别人助理。

在雷青崖心里，几百万星币能验证自己能否得到特殊能力，不亏的。

她认为吃亏的点，在苏宁珑要求的十年打工生涯上。

「你还没洗澡换衣服，坐姿能不能淑女一点。」连辛意对自家地盘有点小洁癖，他们才刚从外面回来，满身细菌，沾了不知道多少灰尘。

「在夜市啃路边摊炸串的时候没见你这麽讲究，瞎乾净。」

连辛意的猫儿眼过於热烈。

雷青崖嘴上回怼，身体诚实地挪成标准坐姿，屁股只沾了半个沙发，

转头对上沈昭明关切的视线，他脸颊泛着梅子酒染出的薄红，今天喝了两杯酒精浓度不高的饮料，上头了才知道饮料内有酒精。

连辛意家的大橘猫跟他颇为熟稔，主动跳到他大腿窝着。

沈昭明下意识地挠它下巴，大橘舒服地打咕噜。

他撑着困意问：「苏宁珑开条件了吗？跟我们谈一谈，你跟她聊了什麽？」

雷青崖眉心快一个小时没舒展开，依照她犟性，可能想破脑袋，都未必想通。

「她提的条件，我感觉自己很难满足。」

沈昭明：「具体点。」

雷青崖只说了苏宁珑开出的条件，没说她可能有圣器出售途径的事儿。

待沈昭明和连辛意听完叙述，他们脸色变得微妙，「这条件，你居然不答应？」

「为什麽要答应，我这辈子都没想过当别人跟班。」雷青崖对此毫无憧憬，还不如回家继承家业更自在。

「可要是你得到特殊能力後，不还有八年缓冲期吗？无论这段时间你创业、当猎人，还是继承家业，只要你成功其中一件，她雇佣你，就得按你的能力支付报酬。届时你若事务繁忙，没办法兼顾，还能喊你的员工代劳一些次要工作。」

「退一步来说，若八年都一事无成，至少未来十年你有稳定的工作。」

沈昭明做过很多兼职，见过许多职场，压根没遇到过能保证自己工作稳定的雇主。

因为每一个老板，都可以因盈利、权利倾轧、对家竞争等等宣告破产。

苏宁珑现在直接给她十年安稳生活，相当於老板愿意一签就签十年时长的合同。

雷青崖瞪大眼，眼底充满不可思议，又感觉醍醐灌顶。

对哦，如果她做什麽都不成功，那什麽也别想，好好打工就行了。

给谁打工不是打工呢。

给老爸打工，美其名曰继承家业，但星际时代，谁活的更长命犹未可知。

老爸开的那份工资，自己拿着会各种别扭，还不如摊着手，坦然拿零花钱呢。

何况她老爸因为她叛逆，已经筹划着名二胎，大的没教好，打算练小号了。

可能是局外人的原因，连辛意一颗榆木脑袋也想得比雷青崖通透，「再退一步说，她要保证你有特殊能力，才能让你八年後在她那里打工。如果你一两年内都无法获得特殊能力，你可以约定作废了呀。」

「你说得对！」雷青崖猛拍大腿，「是这个道理，我该换个思路。我找机会答覆她，你们觉得我是不是应该送点礼？」

「你又进不去星联盟的大门。」上次以三人道谢为藉口进了星联盟。

雷青崖独自一人，以什麽理由进去。

「你可以直接约她聊聊，明天星期日呢。」

「对呀。」

解开心结，雷青崖神清气爽，只有两位好友会站在自己角度想问题，「你们是我的亲兄弟，到时候姐发达了，一定会带你们飞的。」

还没开始长羽毛，就想着飞了？

两位男士懒得听她畅想未来，各自回房洗澡睡觉。

雷青崖发信息给苏宁珑，想约她聊天，可惜苏宁珑说明天没空，让她下周去双子星主星的邹氏酒吧聊

。

……

星期日清晨，苏宁珑特意起了大早。

她今天约了芙妮，本计划下周上学的时候再去找芙妮。

但芙妮是个一等一负责任的好老师，星期日也在学校，并且愿意抽时间在她的作业上打「优」，前提是她的作业真的是她和星渊一起完成的，并不是星渊代劳。

苏宁珑再次来到扁平盒子拼凑的信息楼。

「芙妮的办公室在二楼。」星渊道。

正确来说，是她的工作室。

这次没再看见莽撞的机械人，苏宁珑有点遗憾。

等来到201室，他们叩响门扉，开门的是位陌生的年轻女性。

「你们好，芙老师正在修复破碎的古物，要劳烦你们稍等片刻。」

「我们能在旁边看看吗？」苏宁珑道：「我不会乱碰东西的，只是想了解芙妮老师的工作内容。」

年轻女人迟疑点头，「不止不能碰，也不能大声说话。」她转头看着星渊，「我姓雨，这位领路人怎麽称呼。」

「我叫星渊，这是苏宁珑。」

「我知道苏同学。」年轻女孩侧身，让他们进去，「芙妮老师平日人很好，不过工作的时候，需要绝对的专注，不喜欢被打扰。」

星渊颌首，「谁都不喜欢专注做某件事的时候被打扰。」

「你们能理解就好。对了，我师姐脾气也有些急躁，但她是很厉害的人。如果说了不中听的话，你们千万别往心里去。」

「当然。」

苏宁珑满口答应，她可以不打扰对方，但对方硬骂自己，自己也不是软柿子。

祖安方言（骂人），苏宁珑自认是专业的。

芙妮的工作室比苏宁珑的工作间大多了，一进去，全是到顶的大柜子，由合金打造，扫上棕色的木头纹路油漆，整个工作室极具古色，气派肃穆。

柜子每一寸都擦得蹭亮，很多有趣的古物摆放在内里。

形状有点像真我镜的梦魇镜，用白布覆盖着，旁边标明解说，持续凝视10以上，会对任何生物造成精神混淆，慎用，避免反噬。（反噬效果未知，多次反噬後，猜测会逐渐失去现实与镜像的辨别能力。）

仿灵披风，被安放在一个假人身上，它能无风自动，由命名为YS9－3435材料（暂时无法合成材料）编织的披风，可短暂伪装成秘灵。（猜测风险极高，副作用极大。）

金色引灵核桃：能引诱秘灵靠近（其他用途未知，需幽灵材质盒子存放。）

古物中，不止有修复完好的，还有支离破碎的残片。

整面墙的柜子被堆满了东西，几乎没有空隙。

苏宁珑光凝视这些器物，便仿佛能触摸到时光沉淀的包浆。

芙妮伏在宽大的工作台前，正用全息扫描仪扫描桌上的古物碎片，并在光屏内模拟拼凑。

由於太专注，沉重的眼镜经常掉到鼻子下，她经常无意识擡手扶眼镜。

大桌子的一角还有个与周助理年纪相仿的女人，她也戴着眼镜，只不过眼镜是可调节的高科技放大镜，能仔细研究古物上的文字和纹路。

考古是一项严肃谨慎的学科，星渊和苏宁珑被气氛感染，自觉的放轻脚步，周助理转身去泡茶和准备饮料。

她给星渊泡了杯花茶，给苏宁珑准备的则是淡淡甜味的茉莉奶茶。

苏宁珑头一次没被甜品吸引，她无声走到芙妮身边，看着她修复古物的过程。

用全息模拟修复有个好处，不会损坏碎片的完整性，坏处也明显，没有真实接触到物体，要经过更多角度的分析才能确认两块碎片之间是否完全吻合，尤其在碎片并不齐全的情况下。

苏宁珑看着古物的一角被芙妮慢慢拼凑出来，觉得这项工作很是神奇，不知道修真中的法宝成像法术能不能作用在这些古物上。

少女眼底跃动着精光，搞事儿的小表情被星渊先一步捕捉。

他放下茶杯，迅速出现在苏宁珑身後，双手架住她腋下，将拎猫崽一样，将人平移一米远。

由於幅度过大，引起了芙妮的注意，擡头看见小可爱正被高大的男人抱开，她尖细的嗓音适时响起，「噢，小宁珑，来了怎麽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