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警察打人啦！

“咔哒！”

一副银亮的手铐扣住了他的双腕。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干净，利落。

钱勇在旁边看得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那个出警连跑两步都要喘半天的陈望？

邱建成的脸被按在粗糙的床单上，五官因为疼和怕扭在一起。

可他还在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你们打人！警察打人啦！”

他扭着身子嘶吼。

“我怎么可能杀自己的孩子！我是他们的亲爹啊！”

声音很大，可那哭腔里，再没有楼下那种撕开胸口的东西。

只剩虚张声势。

孙建国走到床边。

他没反驳，也没审问。

只是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调出刚才自己翻录的那段监控。

然后把屏幕摆到邱建成眼前。

“看看这是什么。”

画面开始走。

邱建成抱着穿蓝衣服的大宝，走到阳台边缘，放到长凳上。

然后是穿粉色衣服的小宝。

接着，是掰开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

最后，是松手。

吼叫声断了。

他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

眼珠子几乎要凸出来。

喉结上下滚，嘴大张着，半天没发出一个音。

“告诉我。”

孙建国俯下身。

“你怀里抱着的，是谁？”

邱建成身上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他停止挣扎，瘫在床上。

脸颊贴着床单，眼睛不聚焦了。

半小时后。

县局刑警大队的技术人员和法医陆续到场。

两名穿白色勘查服的技术员在阳台上架起静电吸附仪和多波段光源。

“孙所。”

一名技术员拿着报告走到客厅。

“对面的录像我们完成了原始数据提取。确认未经剪辑，设备时间与你们接警时间对得上。”

他翻开手里的记录板。

“阳台长凳上的鞋印已经固定，提取到两组完整的儿童鞋底静态纹路，与鞋柜里的童鞋吻合。没有滑擦和蹬踏痕迹。”

“另外，阳台栏杆外侧边缘提取到被抹布擦拭过的纤维残留，还有微量皮脂。这与录像中嫌疑人抛尸后擦拭栏

杆的动作对得上。”

证据链在这一刻闭合。

邱建成被两名刑警从卧室里押出来。

面对摆在面前的一项项东西，他放弃了。

没有刚才的嚣张，也没有伪装的悲痛。

低着头，嘴里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我是一时糊涂……我没想杀他们……我就是一时糊涂……”

“带下去！”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青阳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韩振邦，大步走进屋。

便装，身材魁梧，眉心一道川字纹，眼神锐利得能刮下人一层皮。

“韩队。”孙建国迎上去。

韩振邦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押出门的邱建成，又转向孙建国。

“老孙，干得漂亮。”

嗓门很洪亮，“这么快就把证据链做死了，没给嫌疑人留一点翻供的余地。市局那边刚通报，这案子性质太恶劣了。”

孙建国摇头。

“不是我的功劳。”

他说得坦白，“要不是有人提前看出破绽，坚持要封现场，还准确找到了对面的监控，这案子现在多半已经按意外处理了。”

韩振邦挑了下眉。

“哦？”

他顺着孙建国的视线转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里、正往物证袋上贴标签的陈望。

“是他？”

永安镇派出所的陈望，他听说过。

出了名的混子，欠了一屁股网贷，平时连个纠纷都调解不明白。

“对。”

孙建国把厨房的伪造痕迹、鞋柜的童鞋磨损、卧室的布置，一直到阳台鞋印的推理，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韩振邦越听，眼睛越亮。

他几次转头去看陈望，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不藏着的欣赏。

这不是运气。

这是一种很可怕的现场洞察力和逻辑推演能力。

他没有因为后面出现了监控视频，就把前面那些细致的勘查一笔带过。

没有前面的怀疑，就不会有后面找监控的果断。

“陈望，是吧？”

韩振邦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

陈望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站直了，不卑不亢。

“韩队。”

“老孙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你发现的？”

“是现场

告诉我的。”

回答得很平，没有一点夸大。

“鞋印是孙所和马长顺一块儿见证固定的。对面的录像，也是住户纪红梅女士愿意配合，才能顺利取到。”

功劳拆得清清楚楚，没往自己身上揽。

韩振邦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不贪功，够沉稳。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抱起胳膊，把最核心的疑问抛出来，“当时在楼下，所有群众都在同情他。你为什么会最早怀疑一个哭得那么惨的亲爹？”

屋里安静下来。

孙建国和马长顺也都看过来。

“因为他的悲痛太完整，生活却对不上。”

韩振邦眼睛一亮：“具体解释。”

陈望掏出那个旧铅笔本。

“第一，一个平时根本不做饭的人，在案发当天做了顿精心准备的早饭，锅里的煎蛋却因为不熟练糊得没法吃。”

“第二，给孩子做早饭，可橱柜里的儿童餐具落满灰，还长了霉。”

“第三，阳台长凳上的鞋印整齐并列，不符合儿童自己攀爬的动态痕迹。”

本子合上，他抬起头。

“第四，在楼下哭得最狠的时候，一听说警方要封现场、不准他上楼，他的哭声停了一下。”

这几句话在安静的客厅里落下去。

“每一条，都可以验证。”

孙建国在旁边听得点头。

刚才在现场，这些疑点抛出来的时候，他还觉得是小题大做。

现在串起来，逻辑严密得让人后背发凉。

韩振邦看着他，沉默了五秒钟。

他没有说任何空泛的夸奖。

“138……”

他报出一串十一位的号码。

陈望愣了一下。

“记好了吗？”

“记好了。”

韩振邦走上前，伸出宽厚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

“这个号码别丢，我不会亏待真正会办案的人。”

陈望把那串数字默默记在心里。

现场的收尾一直忙到中午前。

永安镇派出所，二楼大办公室。

窗户大敞着，老吊扇在头顶吱呀作响，吹不散屋里的沉。

全所的民警和辅警都被叫了回来。

孙建国站在最前面的办公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