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5章 落马

文建国的瞳孔慢慢涣散，嘴唇微张，像是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很多……很多人……”

“说具体点。”

“去年……江州地产的刘总，送了五十万……用他老婆的账户转的……前年，城投的赵总，送了一套房子……在城南，挂在侄女名下……”

“还有呢？”

“文章……文章也送过……”

听到这个名字，我心里一紧。

“文章送了多少钱？”

“不是钱……是股份……他开了家公司，给了我三成干股，每年分红……那家公司做的是地下赌场和娱乐城……”

“具体是哪家公司？”

“江州……江州鼎盛娱乐有限公司……”

我手指微微收紧，继续问：

“你给文章提供过什么保护？”

“很多……他的赌场被查过三次，都是我打电话压下去的……他手底下的人犯了事，也是我帮他摆平的……”

“有没有人命？”

文建国沉默了几秒。

“有……前年，有个记者查他，写了一篇报道，还没发出来。

文章让我出面，以‘涉嫌寻衅滋事’的名义，把那个记者拘了……

后来……后来那个记者在看守所里‘自杀’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条，够重了。

“账本呢？你收钱的记录，在哪？”

“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是我老婆生日……”

“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家里……书房……书架后面的暗格……”

录了将近二十分钟，文建国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呓语。

我掐断录音，缓缓站起来。

文建国躺在床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渐渐均匀，彻沉沉睡了过去。

夜魅的阴气还在他体内，这一觉他顶多能睡两个小时。

醒了之后依旧会失眠、恍惚，而且完全不记得刚才自己说过什么。

我关掉手机录音，揣好，转身出了房间。

门锁重新挂上，走廊里安安静静。

我顺着原路返回，从后门翻出去，回到车上。

“北哥，怎么样？”

冷千落凑上来。

“成了。”

我把手机发送给老朱：

“这个录音，你帮我交给赵四海。让他明天一早，赶在省纪委的人到之前，想办法把东西递到方书记手里。”

“明白！”

老朱郑重地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我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个记者，一条人命！

文章啊文章，你手上沾的血，比我想象中多得多啊！

不过没关系。

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就是你和文建国的最后一天。

而我凌北，向来说到做到！

“对了，北哥。”

冷千落从后座递过来一瓶水。

“那俩老东西跑了，会不会回头再来找麻烦？”

“会。但短期内不会。”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魏中仁是聪明人，他知道今晚讨不到好，就会先回去搬救兵。

左天轮废了一条腿，阴蛇宗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但这是以后的事。”

“那咱们……”

“先解决眼前。文建国一倒，文章就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

我把水瓶往腿上一搁，目光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等他倒了，我再腾出手来，慢慢跟那些术门的人算账。”

……

当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两三点了。

几个妹妹睡得挺香。

我澡都没洗，回到自己卧室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

等我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刺得人眼睛有些发酸。

摸过手机一看，十二点多了。

我撑着手肘坐起来，左臂的牙印还有些隐隐发麻，但比起昨晚那种钻心的疼，已经好多了。

身上那些小伤口也结了痂，不碍事。

刚把手机解锁，

赵四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一接通，那边声音大得，我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一点。

“老弟！成了！真他妈成了！”

赵四海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憋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满是激动道，

“文建国今天早上被带走了！

省纪委的人直接到的县招待所，把人从房间里叫出来的。

据说文建国当时脸都白了，腿软得走不动道，是两个工作人员架着出来的！”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忙问道。

“乱成一锅粥了！

市政府那边一上午，开了三次紧急会！

文建国的秘书小赵，听说被叫去谈话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分管的那几个口子，底下人都在打听消息，没人

敢乱动。

还有啊，据说省纪委的人，不光带了文建国。

还从招待所里搜出来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

赵四海越说越兴奋。

“老弟，我那个老弟兄说，方副书记亲自审的，一上来就把录音甩出来了。

文建国当场就崩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你说这事办的，漂亮！太他妈漂亮了！”

“赵哥，先别高兴太早，文建国只是第一步。”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一步踩得好啊！

老弟，我赵四海这辈子看人没走眼过，选择跟你做朋友，是我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我笑了笑，没接这话。

“赵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赵四海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冷静了些。

“我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咋干就咋干！”

“先不急，看看情况再说。”

我想了想说道，

“文建国倒了，但他上面有没有人，下面牵扯多深，现在还不清楚。

这个节骨眼上，动作越小越好。

你那个老弟兄那边，让他继续盯着，但不要主动去打听，免得被人注意到。”

“行，我明白。那你那边……”

“我这边还有事，回头联系。”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伸了个懒腰。

肚子饿得咕咕叫，正准备去洗把脸下楼找点吃的。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冷千落冲进来，脸涨得通红，气喘吁吁，手指着外面，话都说不利索了。

“北、北哥！快！凌晓妹妹她们几个……肚子疼得不行！在楼下客厅地上打滚呢，有两个脸都白了，快晕过去了！”

我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个精光。

“走！”

我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

楼下客厅里，凌晚凌晓她们几个，横七竖八地倒在沙发和地毯上。

蜷着身子，捂着肚子，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这是怎么回事？”

我蹲下去，先抓起凌晚的手腕，三指搭脉。

脉象沉紧，跳动急促，指下还有一股滞涩之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经脉里。

再看她舌苔，舌质淡，苔白腻，舌尖隐隐泛着青色。

我心里一沉。

又搭了凌晓她们几个的脉，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是普通的吃坏肚子。

“小落，她们早上都吃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