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瞬间碎得彻底

“说实话，最开始，我们老两口是犹豫的。”李红福坦诚道出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我们家桂远，条件真不算差。90年代末，普通农户家家拮据，可我们家省吃俭用、勤恳劳作，家里稳稳存了八万现金存款。”

李红福还说：“在整个村里，我们算是宽裕家庭。我们家完全有底气、有条件，堂堂正正娶一个知根知底的本地姑娘，没必要娶一个来路不明、孤身外逃的外省女人。”

陆燐问：“那为什么后来你们就同意林小紫进门了呢？”

陆燐心里想着，不会是因为林小紫说她怀孕了吧，那个孩子是不是李桂冠的，现在都是个问题。

李红福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已经泛黄的柿子树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们一开始，是打心底不踏实、不愿意的。”

可人心，终究抵不过极致的温柔伪装。

“可那姑娘，实在太懂事、太体贴了。”李母眼眶泛红，满是唏嘘，“自打住进我们家，她从不挑吃挑穿，不抱怨干活辛苦，包揽了家里所有大小家务。洗衣做饭、喂猪扫地、伺候我们老两口起居，样样做得妥帖周到，还给我们洗脚。说实话，就算是我们的亲生女儿都不如她对我们这般贴心。”

李红福接过话头：“她嘴也甜，一口一个‘爸’‘妈’地叫着。我们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怎么可能不动摇？人心都是肉长的，日子一长，那些疑虑也就慢慢淡了。再加上桂冠对她也是真心实意，我们就想着，既然儿子认定了她，她又这么乖巧懂事，也许真是老天爷安排的一段缘分。”

李红福还说出了最后让他们放下戒心的点。

“最关键的是，她一分彩礼不提、一分钱不要、什么条件都不谈。我们活了一辈子，从没见过这么乖巧省心的姑娘。”

看着林小紫真心实意过日子的模样，他们老两口的顾虑，一点点彻底打消了。只觉得是他家李桂冠运气好，捡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媳妇，打心底里认下了这个儿媳妇。

夏明坐在一旁，眸光沉静，心底早已看破本质。他彻底明白了。

前几年的芳芳、孟小春，要天价彩礼的时候，会用各种借口铺垫一下。到了林小紫这里

，骗术彻底升级。

随着基层反诈、婚恋宣传普及，村民警惕性变高，高额彩礼、刻意的说媒、古怪规矩，很容易引人怀疑。所以这个犯罪团伙，改换了套路。

不要彩礼、不谈条件、不求三金、自带悲惨身世、极致温顺懂事。

以最低的防备成本、最完美的人设伪装，渗透进家庭，让人彻底放下戒心，心甘情愿接纳。

这是一场迭代升级、更为高明、毫无破绽的蓄意布局。

陆燐又问道：“董美玉是什么时候怀孕的？”

陆燐倒是打心眼里希望李元胜真是李桂冠的孩子，这样好歹能给两位老人一点慰藉。

“她进家门才两个月。”李红福继续回忆，语气中带着当年的狂喜，“就害喜了，去村镇老中医那把了脉，说是怀上了。”

“我们老李家几代单传，盼孙心切，突如其来的喜事，让全家彻底乐开了花。”

自从有了孩子，李桂冠干活更是拼了命，每天早出晚归、任劳任怨，满心都是奔头。想着赚钱养家、养妻育儿，日子眼看着越来越红火安稳。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林小紫顺利生下了儿子李元胜。

陆燐问道：“孩子的月份对得上吗？”

“对得上。”李红福点着头，说：“我们老李家几代单传，对这事格外上心，完全对得上。”

陆燐点点头，又问：“你们没有领证，孩子是怎么上的户口？”

李红福叹了口气：“这事说来很无奈，当时林小紫说了，她是逃婚，逃出来的，她家人把她的身份证户口本都给扣住了，又不能回家去拿，如果去了连人都回不来了，我们自然不会让她去冒这个险，就想着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后来，林小紫很快就怀孕了，就打消了他们觉得没领证而不安心的念头，一心盼着大孙子出生。如他们所愿，林小紫在村卫生所和接生婆的帮助下，顺利生下一个男婴。

村卫生所开了证明，上面写了母亲林小紫，这就算是乡村的出生证明了。

到了上户口的时候，因为没有领结婚证，本来是要被拒绝的。

陆燐目光微沉：“那最后是怎么上

的？”

那时候上户口还没有把DNA亲子鉴定当成硬性门槛，很多山里在家接生的孩子也没有出生证，他们一样把户口给上了。夏明看过一些案例，当时有一条路很好用：由村委会出具证明，到派出所提出申请，片警会下来做个简单走访调查，取几份村民证言作为依据，走的就是调查核实落户的路子。如果遇到需要说明情况的情形，情况说明可以这样写：孩子母亲的老家太偏远，等以后回去拿了户口本再补办结婚手续，派出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户口给落了。

夏明估计李红福当时就是这么办的。

李红福说：“也是运气好。那阵子镇上正好有政策，非婚生子女可以随父落户，手续简化了不少。我们拿着村卫生所开的出生证明，再加上村委会出的一份情况说明，就把孩子的户口落在了桂冠名下。”

陆燐眉头一拧：“也就是说——只要有村干部愿意出面担保、打招呼，走访调查就能做得非常潦草，不必深挖孩子的母亲是谁、从哪里来、有没有身份证，孩子照样能落在李桂冠名下？”

真正把关的，一半是制度，一半是站在中间牵线、开证明、打招呼的人，这种人情世故在乡下并不罕见。制度是死的，但人是活的。只要村委会肯出面，派出所那边走个过场，户口就能顺顺当当落下来。

在乡镇，公婆甚至一些男性看重的只是有没有留下孩子，至于媳妇，他们没那么在意。有没有领证、是哪里人、回不回娘家走亲戚，这些都不是他们关心的地方，没有反而更省钱省事。

在孩子二岁之前，家里岁月安稳，妻儿乖巧、家庭和睦，李桂冠是村里人人羡慕的美满日子。

可谁也没料到，天有不测风云。

“谁能想到……那年孩子还没满三岁。”李红福的声音骤然哽咽，语气沉痛，“桂冠那天照常出门，给村里一户人家耕地，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不知怎么，人就没了。”

顶梁柱轰然倒塌，好好的一个家，瞬间碎得彻底。

家里骤然天塌地陷，两个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终日以泪洗面，彻底乱了方寸。也就在这个时候，已经在李家安稳生活2年多的林小紫，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