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试枪（2）

石头推开副驾驶车门下来，腿有点软，站在车旁边，不知道董利下一步会怎么干。

雪还在下，落在董利的帽子上、肩膀上。他绕到副驾驶那边。

封世伦转过头，刚说出口

"你钱还没付"，董利已经掏出了枪。

枪口对准封世伦的头部，距离不到一米。

封世伦脸一下子白了，嘴张着，手本能地往方向盘上抓，声音发颤："兄弟……

有话好说……

你要多少钱我给……"

董利没接话，盯着他的脸，低声问道："师傅，还认识我不？"

封世伦愣住，借着雪光和远处微弱的灯光看了董利一眼，没认出来："你……

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啊……"

"西关工地，"

董利的声音很平淡，"编织袋，你说我把你车坐脏了，多收了我两块钱。"

封世伦的脸

"唰"

地一下变了，他想起来了。那个拎着编织袋的民工，那个他一路上奚落了半天、多收了两块钱的外地人。

他嘴张着，想说什么，手已经往车门那边伸，想要推门跑。

董利没给他机会。

"砰！"

第一枪，打在太阳穴上，封世伦脑袋猛地一歪，靠在座椅上，没出声。

"砰！"

第二枪，打在额头，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脸往下流，染红了方向盘和挡风玻璃。

两声枪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枪口的火光照亮了董利的脸，一闪就灭了。火药味混着血腥味，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封世伦当场毙命，眼睛还半睁着，嘴张着，像是还没来得及喊出声。

石头站在车旁边，吓得浑身僵硬，脸惨白，嘴张着，说不出话，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董利很冷静。他伸手越过封世伦的身

体，拉开驾驶座旁边的储物盒，里面有一个黑色钱包，打开看了看，几百块现金，一张身份证，几张票据。

他把现金揣进口袋，钱包扔在座位上。又从挡把旁边的零钱盒里抓了一把零钱，总共不到一千块。

他本来就不是为了钱来的。几百块，够他和石头吃几天饭就行。

然后他拉了拉石头的胳膊说："走。"

石头才反应过来，腿都是软的，被董利拽着往前走。

两人刚要走，旁边废弃仓库的墙根处传来一阵响动。

董利猛地抬头，看见墙根处站着一个人，提着裤子，正往这边看

——

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出租车司机的棉大衣，应该是旁边另一个出租车司机，刚拉完活在这儿歇脚小便。

两人对视了一秒。

那年轻司机

"啊"

了一声，提着裤子转身就往黑暗里跑，连停在旁边的车都没敢开，脚步声越来越远，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董利没追。追反而容易暴露，而且那人吓坏了，大概率记不清细节，只知道是两个人，有枪。

他拉着石头，快步离开现场，钻进旁边的小巷。巷子很黑，地上全是积水和烂泥，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石头一直在发抖，牙齿打颤，发出

"咯咯"

的声音。

走出大约两里地，到了一个废弃的拆迁工地，董利停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瓶，里面是汽油，洒在手套、油纸、封世伦的钱包和证件上，用打火机点着了。

火光

"腾"

地一下窜起来，在暗夜里亮得刺眼，烧得纸和皮子噼啪响。董利和石头站在火边，看着那堆东西一点点烧成灰烬。

几分钟后，火灭了，只剩一堆黑灰，被风一吹，散了。

董利把枪重新用油布裹好，揣回腰间，拍了拍身上的灰："走。"

两人走回三爻村小旅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石头一进门就瘫在床上，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话。他第一次亲眼看见人被枪打死，脑浆和血溅在车窗上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晃，封世伦那双半睁着的眼睛，像在盯着他看。

董利却很平静。他把枪藏回床板下的洞里，洗了洗手，坐在床沿上抽烟，一句话不说。

小旅馆的房间很简陋，灯泡昏黄，墙皮剥落，窗外偶尔有夜车开过，车灯扫过窗户，一闪就没了。

过了很久，石头才颤着声问："董哥……

就这么……

就把人杀了？"

董利抽了一口烟，淡淡地说："枪没问题，好使。以后就用它了。"

石头看着董利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他一直服气的大哥，比他想象的要可怕得多。在号子里的时候，他只知道董利狠，用砖头砸残了号头，但那毕竟是打架，是号子里的事。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在大街上，对着一个人的头，连开两枪，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突然有点后悔了。但他不敢说，也不敢走

——

董利那把枪还在床板下，他要是敢走，董利说不定连他一起杀了。

董利心里在想别的。

第一枪打响了，从今天起，他再也回不了头了，但他不后悔。

封世伦那种人，嘴那么臭，看不起民工，多收他两块钱，还把他的编织袋扔在车外，说弄脏了车。这种人，该死。

而且枪试过了，好使，后坐力比他想象的小，精度也够，两米之内打头，一枪就够。以后干大的，心里就有底了。

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深夜的街道上回荡。应该是有人发现了出租车里的尸体，报了警。

董利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警笛声，嘴角微微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