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正确的救赎：他辞职了

人群中央，七八个穿着黑色保安制服的男人围成一圈，拳脚不断落向地上两个蜷缩的身影。

几人探头一看，那竟是两个头发花白的瘦弱老人！老爷子拼命护着老伴，他的后背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扑倒，仍不肯松开胳膊。老太太把脸埋在他胸前，哭着喊别打了，可她的声音却被接连的斥骂盖了过去。

雷不鸣立刻拨开人群，朝两人冲去。

一个膀大腰圆的保安已经揪住老爷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唾沫星子直往对方脸上喷：“还敢来闹？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你儿子自己辞职跑了！一个大活人，谁能看得住他！你当医院是托儿所吗？自己管不住儿子，跑到这来讹钱，当我们都是死人？”

他扬起巴掌，还没碰到老人的脸，胸口便挨了重重一拳，他哀嚎一声，霎时松开了老人的衣领，雷不鸣接住老爷子，将人扶稳，随即一脚把胖保安踹了出去。

“队长！”两个保安赶忙去扶他，其余几人朝雷不鸣冲过来。雷不鸣的目光冷得像冰，不出片刻功夫，地上便躺倒一片，一个个都疼得龇牙咧嘴，嗷嗷叫唤。胖保安刚撑起半个身子，瞧见这阵势，又捂着胸口趴了回去。

雷不鸣扶起老太太，让两人在台阶边坐下。老爷子的嘴角被打裂了，血滴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上，老太太的眼镜碎了一边镜片，眼眶青紫，她紧紧攥着老伴的袖子。两人如同风中的落叶，走不出两步便会被寒风吞噬。

“畜牲……”老爷子指着在地上呻吟的胖保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老太太赶忙替他顺气，自己却也疼得佝偻着腰。

凌霄和牧心去附近的护士站取来纱布、绷带和碘伏，顾行远从旁边的自动售货机拿了几瓶水，帮老人清理身上的血迹。雷不鸣半跪在两人跟前，替他们处理伤口。他从前总是新伤叠旧伤，对这些事极为熟练，可害怕弄疼老人，他的动作轻得甚至显出几分笨拙。

药水碰到伤口，老爷子疼得嘶了一声，老太太立刻握住他的手。雷不鸣停了停，等他缓过这一阵，才换了块纱布，慢慢擦去伤口边的血污。

“谢谢……谢谢你们……”老太太不住地抹眼泪，望着四人，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些光，“我儿子是被他们害死的……”

“他是个很优秀的内科医生，大家都知道他的能力，挂他的号都要排好久的队。他不会……他不会无缘无故辞职的！”

她像是怕几人不信，急急往下说：“上个月他还打电话回来，他说……”话没说完，老太太剧烈地咳嗽起来，手里的碎眼镜也险些掉下去。牧心替她接住，将拧开的水递到她嘴边。

老爷子拍着老伴的背，接过话头：“他跟我们说，‘爸，妈，我要是没了，一定是被医院的人害了。’自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了儿子的消息，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们来医院找人，他们却说我儿子早就辞职跑了……”

一番话听得四人心头都涌上一阵酸楚。凌霄注视着两位老人，心里五味杂陈，顾行远低垂着头不说话；牧心不忍地别过脸，肩膀微微发抖，她细致地将还挂在镜框上的一小块碎玻璃取下来，这才把眼镜还给老太太。

雷不鸣收起用过的纱布，声音放得很轻：“不要再来这里了，留存好证据去报警吧，这些人不会讲道理的。”

老太太接过眼镜，朝门诊楼望去，迟迟不肯起身。老爷子又坐了一会，才撑着膝盖道：“走吧。”

他起身时，终于留意到了雷不鸣身上的保安制服，刚迈开的步子又停了下来：“孩子，你也在这儿上班？他们会不会找你的麻烦？”

“没事，您别操心这个。”雷不鸣替他理好被扯歪的衣领，“先带阿姨回去休息。”

老爷子看了他一会，重重地点头。老太太跟着站起来，临走还握住雷不鸣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啊，好孩子。”

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挪下台阶。雷不鸣送了几步，等他们走稳了才停下。

像是要下雨了，天色突然变得灰蒙蒙的，逐渐模糊了那两个佝偻的身影。

等老人走远，雷不鸣转过身，那几个保安顿时慌了。一个年轻些的连忙爬起来，指着胖保安喊：“不关我们的事

啊，大哥！是苟队长让我们干的！我都说了这俩年纪大了，不好这么对待，他非说出了事他担着，谁不动手谁就滚蛋！”

“对啊，对啊！”其余人纷纷附和，胖保安气得脸上的肉直抖：“你们！”

雷不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他急忙往后挪，看到雷不鸣身上和自己一样的制服，像是终于找到了底气：“你也是我们医院的？新来的吧？你敢对我动手，我立马就能让你滚蛋！”

“你姓苟？”雷不鸣问。

“怎……怎么了？”胖保安怔了一下，凌霄也走了过来：“这姓可不常见啊，你不会是苟太阳吧？”

“对！他就是苟太阳！”年轻保安抢着替他答了，苟太阳恨恨瞪过去，那人立刻躲到了同伴身后。

四人没想到会在这碰见他。

“呸！”牧心一想到钱院长还在等着他们把这人带回去，满心的嫌恶就压不住：“这样的人不如死了干净！”

苟太阳这下也不敢再提开除的事了，他迟疑着问：“你们是那俩老东西的……”雷不鸣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他立即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慌忙改口：“我也是听院里的意思办事，我不想的！”

“你不想？下手这么重你说你不想？”

牧心走到他面前，掀开衣服的一角，露出藏在里面的冲锋枪。苟太阳看清那是什么，膝盖一软，连站也站不住了，要不是雷不鸣揪着他的衣领，他只怕是立即就要瘫倒下去。

“不是我，真不是我！是院里的领导让我动手的！不把他们赶走，我这个月奖金就没了！”

“院里的领导？”凌霄饶有兴致地看着苟太阳，“哪个领导？院长？副院长？”

苟太阳急忙接话：“是……是……”他像是忽然卡住了，方才还急着讨饶的人，脸上的神情蓦地一点点空了下去，仿佛被人抽走了灵魂。

雷不鸣松开些力道，让他把气喘匀，可他也始终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是……是……”苟太阳木然地重复着，仿佛连他自己也在等着听见后面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