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也会变成蛇

当罗尚呼哧带喘跑到登机口，棠李早将机票给了检票员，正回头悠悠然看他。

他捂着难受的胸，听着乘务员的温柔催促，跟在棠李身后，上了飞机。

飞机顺利起飞，爬升，良久后到了平飞巡航阶段，罗尚的呼吸依然是混乱的，不是奔跑导致的，是惧怕。

三个小时过去，罗尚已经平静，但是心里的疑问越来越重，刚才的现象，到底是什么！

他视线转上棠李，棠李似乎没有受那一幕的太大影响，此时正在呼呼大睡。

棠李累极了，一直睡了八个小时，还有一个小时，D国机场就要到了。

她醒过来，吃了点飞机餐，最后拿了一瓶水慢慢喝着。

“阿李，飞机场那个是什么，你知道吗？”

罗尚实在是忍不住了，胡思乱想折磨着他，让他一直不敢闭眼，飞机始终跟着太阳的方向走，白昼未停，他恍恍惚惚，困得眼睛打架还是不敢睡。

他捂着嘴，想凑近又不敢，尽量小声询问棠李。

棠李的眼神从窗外转向罗尚，她眼眸半眯，声音冷冰而幽幽：

“你身上痛不痛？”

罗尚不由自主地点头。

“是不是骨头痛，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难受，又痛又凉，怎么也止不住……”

罗尚再次快速点头。

棠李眼眸低垂：“你全身痛，她也是，一开始先是浑身不舒服，然后骨头开始痛，接着骨头缝里传出凉意，突然有一天……”

她声音停顿，清冷的眼眸斜斜看向罗尚，“她开始体温失调，最后在适当的时机，出现骨头重组，血肉重铸，然后——”

棠李的手握成拳，突然五指散开。

“砰——就像她那样。”

罗尚跟着她的砰抖了抖。

这些前期症状和他一模一样，他咽下一口口水，凉意从心底快速传遍四肢百骸，他重新开始呼吸不畅，眼睛瞪圆，眼珠子控制不住地微微震颤。

“我也会变成蛇吗！”

罗尚牙齿打颤的声音响到棠李都听到了，握着飞机扶手的手也快速抖动起来。

“你冷静些，”棠李睨了他一眼，“别这么没出息，越怕，变得越快！”

“必……必……必须要变吗？！”罗

尚停不下颤抖，脸上的肉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棠李那张明艳的脸上突然露出个得逞的笑，“好了，我逗你玩的，白长这么大岁数，”她挑挑眉：“我不知道”。

这笑罗尚熟悉啊，每次这小恶魔捉弄自己，最后都是这个表情！

不过这一次，罗尚没有如同从前一样放松下来，摆在面前的巨变让他觉得，适才棠李的话不是无的放矢。

棠李有些消息渠道是他不知道的，她能知道一些还未公开的消息，也属正常。

“阿李，我……”罗尚眼中挣扎，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棠李最看不得别人吞吞吐吐，“别故弄玄虚！”

这是故弄玄虚！？罗尚差点气哭，他干脆心一横说道：“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给我爸妈养老……”

让老板给员工养老，虽然有些不像话，但是他也没别的办法了。

棠李脸上的表情沉下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中的矿泉水瓶被她捏得咔咔响了两声。

久远的记忆被罗尚的话勾起。

说起来是她幸运，身边变成失能者的人并不多，但是因她而死的，不少。

罗叔罗婶，甚至眼前的小胖子罗尚，三年之间，都死了！

她还记得罗尚死前的最后一刻。

为了掩护她拿到一只布偶猫，罗尚异化出了动物形态挡在了她身后。

接下来是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她找回爆炸区时，罗尚连人形也变不回去，他奄奄一息靠在残垣断壁间，眼睛瞎了一只，耳朵少了一片，胸前还插了一块钢片，身上的狗毛烧焦大半。

看到她来，他笑了，说他把人都解决了，让她不要难过，棠里用尽了身上的灵能也无法将罗尚救回来。

他已经油尽灯枯。

那是棠李第一次在异变后哭，罗尚连手也抬不起，最后一刻还硬撑着安慰她：“你别哭，我叫罗尚，本就是棠的一部分，无论结果如何，跟在你后面是我心甘情愿的，你要……好好活着……”

最后她将罗尚埋在云山顶，和他的父母葬到了一起。

“好，”她慎重其事看向罗尚，眼里是罗尚从未看过的认真，“如果你出事了，我一定给罗叔罗婶养老，会给你找一块风水宝地。”

罗尚点着

头冷静下来，眼里却流下一滴泪。

所以，是真的对吗？所以，他真的会死？！他会变成一条蛇？！

他瘫坐在椅背上，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濒死的鱼，想活着，却找不到水源。

他不敢接着问了。

身上的疼痛感更重了些，他听到自己身上的骨头传来的一声声咔嚓咔嚓声，如同重组一般。

小胖子再次落泪，这么快吗！

“咔哒——”身边的棠李赫然解开安全带，冷着脸站起身来，眼神越过他看向他旁边的位置。

隔着走道的位置。

那个男人，脖子不自觉扭动，朝着罗尚的方向倾斜，越伸越长，越来越粗。

咔嚓咔嚓的骨头重组声一直不停，旁边的中年女人担心询问，“你怎么了！”男人咬着牙颤抖，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口水也不自觉流出来。

前后坐的都好奇朝着这里看。

“空警！安全员！空姐！”棠李越过罗尚的位置，一站到走道就大声喊。

罗尚反应过来使劲按自己上方的呼叫铃，前后的人看到，全跟着一起按呼叫铃，顿时所有人都开始惊慌。

最后一排座位上快速站起来一个便衣安全员，空姐从前面跑了过来，看到那个人奇怪的脖子，她紧张得直流眼泪。

他们机组人员已经知道起飞的机场发生了什么，空姐还战战兢兢想着飞完这一班要辞职，没想到自己也碰上了，此时惊得寒毛直竖。

安全员手中握着伸缩警棍，他伸手挡住其他人，“请大家回到位置上！女士，您先出来，快点！”

“先生！先生！”他还在试图让男人清醒。

眼前的人身上咔咔的声音还在继续，他皮肤上快速长出细密的黑色毛发，手脚缩短，耳尖迅速拉长，口鼻慢慢向前突出。

即使飞机上的其他人不知道机场发生的事情，可眼前的诡异一幕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恐惧心理。

那个坐在里侧的中年女人解开了安全扣，不敢从男人身前过去，赶紧站上座椅从靠背翻到后面两个女人身上。

三人贴在一起，又赶紧全跳起来离开男人身后的位置。

男人只顾着全身扭动，“我好痛啊！”他嘶吼，嘴里的牙齿慢慢尖利，带出血丝，在白炽灯下闪着危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