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你不要受伤

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深处翻身，整栋楼墙一直在抖。

墙面上的瓷砖噼里啪啦崩裂开来，裂缝像蜘蛛网一样在墙面迅速裂开。

迅速蔓延到天花板和地面。

平时看起来还算宽敞的楼道间，因为这次突然意外，大量躲在屋里的住户相继逃生，忽然变得格外狭窄。

地震不能坐电梯，这是基本常识。

住户们一窝蜂往楼道里跑，在楼层里寻找猎物的丧尸听到动静，也纷纷拖着僵硬的步伐走来，场面陷入混乱。

灰白的粉尘像浓雾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头顶的灯管碎裂，剩下几根电线吊在头顶疯狂摇晃，把所有人的影子都甩成一道忽长忽短短的鬼影。

中年男人抱着小孩冲出来，小孩在哭，男人在吼，女人跟在后面嚎哭。

江烈厚实的军靴踩过碎玻璃，地面上一串串的血印子。

江烈不愧是军区练武大赛连续几届总冠军，手长脚长，一跑一跃，三两下的功夫，就抱着她来到二楼平台。

温旎听着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才惊觉，是有人从楼上掉下来了。

紧接着，犹如天空下饺子一样，一个又一个，啪、啪、啪！

死不瞑目的人，瞪着血红的眼睛，身体支离破碎。

温旎认出两张熟面孔，也是漫画里的路人甲乙丙丁，和原主住同一栋楼，平时坐电梯遇到还会微笑点头打下招呼。

她嗓子眼发痒，心里一阵恶心。

更加用力攀在江烈身上，就像寻找大树寄生的菟丝花，放出藤蔓，一点一点缠住大树枝干，害怕被甩下来。

突然，从斜角处，一个身影朝两人扑了过来，灰白的脸，灰白的眼珠，嘴巴长得大大的，露出阴森的牙齿。

鼻子被啃掉了，只剩下两个白骨森森到窟窿。

江烈抱着温旎一个侧身旋转，将她护在身后。

一脚猛力踹在丧尸心口处。

丧尸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踹得整个身体向后飞去，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顺着墙皮滑下去，抽搐了两下又挣扎着想要扑过来。

但江烈早已抱着温旎往前跑了几十米远。

眼看着就要出一楼大门，逃生人群从前后左右涌来，前仆后继，都想第一个逃出生天。

原本就不大的门口过道，一下子又被塞得满满的。

江烈眉头紧皱，低声叮嘱温旎“抱紧我”，一只手臂紧紧圈住她的细腰，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长刀，全身肌肉紧绷，蓄势而立。

人肉的香甜，对丧尸来说就是最好的美味。

大量住户涌向门口，香甜的血肉气味引来丧尸垂涎。

果然，几秒后，公寓外的大量丧尸被吸引了过来，扑向逃生人群。

而楼上的丧尸也一瘸一拐，纷纷往门口赶。

前有狼，后有虎。

江烈对着人群大吼：“都散开！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绝望的人群又怎么可能听他的？

一窝蜂地往外面冲。

“哥哥，怎么办？”温旎小脸趴在男人颈窝处，眼泪不停地流。

她是泪失禁体质，情绪一波动就控制不住掉眼泪。

委屈了哭、感动了哭、急了哭、紧张了哭、吵架时气得要命也哭。

看起来软弱又矫情。

江烈感觉到脖颈处一阵凉意，伸手去摸少女的脸，果然

摸到一手湿，又哭了。

他其实很厌烦女人的眼泪，以前也有不少女人在他面前哭，也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的矫情，他冷个脸说句难听话，或者声音大点，对方就吓得掉眼泪。

难看死了。

只会令他感到厌烦。

可温旎哭起来不一样。

安安静静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颗往下掉，眼睛蒙着一层水雾，鼻尖红红的，娇嫩红唇微微张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猫。

好不可怜。

“乖，不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男人声音低哑，透露出一丝难得的温柔。

“嗯，”温旎闷闷应了声，“哥哥你不要受伤。”

“好。”

好几只散发着腐臭味的丧尸已经攻击到了面前。

脸上烂掉的肉还在一块块往下掉。

周围的人尖叫着往旁边躲。

江烈迎了上去，右手紧握刀柄，闪着寒光的刀刃带着紫色电流，对着丧尸劈了过去，精准地砍在丧尸的后脖颈上，那东西的还保持着龇牙咧嘴的姿势，被电流电得浑身抽搐，脑袋歪到了一边，砰一声倒地。

江烈一脚将丧尸踹飞。

血瞬间溅起，洒了一地。

紧接着，男人手起刀落，几乎是一刀解决一个丧尸。

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抬臂、挥刀、收势，每一刀都十分精准且力道极大，不是削脑袋就是切脖子。

很快便杀出一条血路。

周围的人尖叫着往旁边躲，有人看了江烈一眼，脸色刷白，不敢靠他太近，却也不愿离他太远。

毕竟这个男人看起来虽然看起来心狠手辣，但实在很强，跟着他，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江烈脚步不停，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人群，胳膊下夹着温旎就冲了出去。

温旎紧紧闭着眼，心脏狂跳不止，脑子像糊了浆糊似的，有一种在梦境中的不真实感。

耳边是刀刃砍在骨肉上的闷响、丧尸被砍脑袋临死前的嘶吼声、众人的尖叫声和哭声。

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一半，燥热的空气汹涌着扑来，这里没了冷气，热得能在太阳底下煎鸡蛋。

灰蒙蒙的天光照亮了漫天飞舞的粉尘和远处正在倾塌地楼体。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轰然倒塌的重物坠落声，有的楼已经塌了。

大街上已经乱成一锅粥，有人赤着脚在跑，拖鞋都掉在地上，有人在打砸街道旁的汽车，有人拿着钢管在便利店打砸抢。

人群涌动。

说是人群或许不太准确。

因为很多都已经丧尸化了。

拖着歪歪斜斜地拖着破碎不堪的身体，晃着脑袋，扑在人身上，低头凶狠地撕咬着。

街对面的便利店了，货架东倒西歪，沾着血迹的水泥地上，散落着饮料罐和包装袋。

一个男人抱着两箱矿泉水从便利店里冲出来，面色惊恐，步伐踉跄，几个步履蹒跚的影子拖拉着身体，僵硬地追了出来。

男人边跑边回头去看，结果脚下一绊摔在地上，矿泉水滚出去老远。

蹒跚影子扑了上来，男人不敢再去捡地上的水，爬起来尖叫着撒腿就跑。

江烈胸口起伏着，但手臂稳稳夹着美貌少女，一路颠簸。

路边不少人纷纷驻足，目光控制不住地黏在少女美丽惊人的脸庞上。

迎面吹来的风是热的，

带着股黏腻的馊臭和血腥味。

温旎侧过头去看江烈，男人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嘴唇嘴角抿成一条笔直的线，额角有汗珠顺着太阳穴滑下来。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着，衣服都湿了，分不清是谁的汗。

见江烈满头大汗，她伸出手拽着窗帘一角，替江烈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指尖碰触到男人皮肤时，他微微偏了偏头。

在看到少女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后，他又将头偏转了回来，任她帮自己擦汗。

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温旎唇角线条勾起，擦完汗就躲在男人怀里，贴心又乖巧。

江烈的车停在小区旁边的地面停车场。

他抱着柔若无骨的少女飞快朝停车场方向跑去。

身后那栋楼终于不堪重负，在两人跑出十几米之后，轰然倒塌，碎砖和粉尘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

随后，惨叫声连连，不少行人和丧尸被砸扁，碎肉糊了一地。

停车场的对面，是榕城市一医院。

温旎偏头看了一眼，医院门口那条临时隔离带已经被扯断，白色塑料袋子耷拉在地上，布满脚印和猩红。

急诊大厅等玻璃门碎了一扇，地上血迹斑斑，门口一个保安都没有。

黑色的特警车唰唰又快又急停在门口，轮胎和地面因为急速刹车而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十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特警从车上迅速跳下来，手里的枪端在胸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人用扩音器在喊话，声音又沉又急，听不太清内容。

一个中年女人神情痴傻，抱着一个小孩坐在花坛边上，小孩的嘴唇发紫，两颊烧着不正常的红晕，似乎已经哭了很久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女人声音沙哑含糊，像在哄孩子又像在念经。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从碎玻璃门里踉跄着撞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浑身血迹尖叫的护士。

病号服男人扑倒了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张口就咬。

年轻女人在地上挣扎反抗，只可惜她的力气根本抵不过人高马大的男人，女人尖叫的声音像忽然被掐断的汽笛，短促而凄厉。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像是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人潮和丧尸混在一起，一股脑地往外涌。

尖叫声此起彼伏。

特警们迅速扛着枪朝动乱处跑去，扩音器里的喊话声在混乱中被淹没。

花坛边的女人还呆呆抱着孩子坐着，一只丧尸从侧面扑上去，一口咬在女人的手臂上，血液一下就涌了出来。

孩子的脸在此刻也变得越来越紫，突然，它露出了两颗尖尖的门牙，歪头朝女人抱着自己的手狠狠咬了一口。

“别看。”

男人边跑伸手将她的脸按进怀里，同时一脚踹开冲过来的一只丧尸。

温旎趴在江烈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间，尽是男人身上混着汗味和冷冽松香的气息。

汗水湿润了衣料，带着男人剧烈运动后特有的温热和咸涩。

可温旎一点都不嫌弃，反而觉得安心。

两人拐进停车场时，身后传来了枪响。

砰、砰、砰——

三声，短促干脆。

然后是短暂的寂静。

再接着，新的枪声和尖叫声又炸开了，比刚才更凄厉。

身后犹如人间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