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头与头

“我自问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对付我？”叶欢问道。

“确实没什么仇怨，我们只是完成收尾工作——所有跟昨晚仪式有关的人，都要死。”

黑衣人笑了笑，忽然身形一动，从原地消失。

叶欢瞳孔骤缩。

好快！

这人有身法一类的功夫，实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恐怕是十都级的武者！

死亡的阴影笼罩密布心头，几乎快要让叶欢窒息。

他突然朝身后挥出一掌。

“反应挺快，但没用——死！”

黑衣人怒喝一声，双手成爪，朝叶欢抓去。

这乃是十都级别的破空爪，抓血肉骸骨，如捏烂泥一般，一招就能穿胸而过，让对方身死当场。

当！

一声金属的交击声响起。

叶欢后退几步，双手摆成拳架，稳住身形。

黑衣人顿在原地，诧异地看看自己双手。

——没有血。

再看叶欢。

叶欢双手铮亮如铁，没有半点伤痕。

“铁手？以你的年纪，竟然能将这种粗浅武学练到这种程度？”

黑衣人意外地喃喃着，突然欺身上前，双爪连续出击。

咚！

一声闷响。

他微微后退两步，继续望向叶欢的双手。

——叶欢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却稳住了身形，双手交叠，如重锤般横在身前。

黑衣人脸上浮现凝重之色，低声道：

“铁手第二式，龙捶。”

“你这么年轻，就能把铁手练到这种程度，可谓是天纵之才，但又是谁教你的呢？”

“我们教会里自然有高手传授。”叶欢道。

黑衣人释然道：

“没错，他们以各种武学为引……但却只教你这种普通武学，你就算是天才，也无法凭借普通武学一飞冲天……”

“这你都能看出来？”叶欢道，“严格来说，这是我们内部的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放弃战斗，快走吧。

他在心中默默想着。

“我们确实不喜欢参与教会的内部倾轧，所以——”

“我会让他们加钱的。”黑衣人道。

他身形飞窜，双手飞闪出七八道爪影。

叶欢一颗心缓缓下沉。

对方明知道自己练了铁手，甚至被误导了身份认知，还敢来战。

——他有十足把握杀我。

那就不能用铁手了！

叶欢迎着对方的双爪，脚步前踏，抬手依然是铁沙双掌——

嘭！

一道小小的气流喷发声，混合着红色雾气，从天台上冲飞起来，随风飘散。

黑衣人神情呆滞，先看了一眼叶欢双手上的绯色烈焰，又慢慢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上。

烈焰直接融穿了自己的双爪，然后在胸口开了个洞，打出一团血雾。

“你竟然……练……成……”

黑衣人话未说完，倒在地上，没了呼吸。

叶欢剧烈喘息，双腿有些发软，但坚持站着，口中不断喘着粗气。

太危险了。

自己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如果不是拼尽全力，释放出了绯色的烈焰，自己应该已经被干掉了。

不过他说我练成了什么？

叶欢定了定神，走到角落，双手腾起烈焰——

轰！

两具尸体直接被烧成灰烬。

这才是不留痕迹的尸体处理方式！

他又走到那十都武者的尸体旁，蹲下去，翻找这名武者身上的东西。

滴滴滴——

尸体上有一道电子音乐的响声。

翻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

接吗？

叶欢犹豫了一下，按了通话键。

“进

展如何？”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叶欢顿了下，压低声音，模仿着那名武者道：

“一切顺利。”

“那就行，尾款我晚点打给你，就这样，挂了。”对面的男声说道。

“等等。”叶欢道。

“还有事？”男声问。

叶欢犹豫了下，说道：“我们有个要求。”

“要求？”对面嗤笑出声，“你们拿钱办事，竟然还有要求？”

叶欢念头飞闪。

杀手与对方只是雇佣关系。

自己能说什么？

怎么才能从对方嘴里挖出一点东西？

……是了，这杀手实力极强，如果不是那绯红色烈焰，他已经杀了自己！

一名十都武者本身就是有价值的！

“具体来说，是我个人有一点小小的期望。”叶欢道。

“说。”对面的声音变得冷冰冰。

“我想加入你们。”叶欢道。

“嗯？”对面意外地出声。

“对，我想好了，我要加入你们。”叶欢重复道。

自己不了解这个杀手！

但是。

他至少具备一个极有价值的身份。

——面对入流级的武者，他看上去信心十足！

他是十都武者！

这样的人才，如果想加入任何一个组织，应该都会让对方郑重考虑。

叶欢握紧电话，不再出声，只是默默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多说多错。

自己只用表明意图就行了！

等了一会儿。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响。

似乎对面有些人，正在商议着什么。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下午三点，西郊码头。”

三点？

不行。

我要活过今天，得一枚铜币了，去见你们的时候，才能弄清真相。

等到那个时候我就藏在暗处，远远看一眼，一旦拟态投影成功，立刻带着投影跑路。

既安全，又能获知真相。

完美。

“三点恐怕不行。”

叶欢说。

“为什么？”对面奇道。

“三点我在杀人——单子已经接了，超时击杀会影响我的声誉。”叶欢沉声道。

“那你几点能来？”

“十二点。”

手机里又响起一阵议论声。

很快。

对面说道：

“晚上十二点，魅影夜总会，你要是还不能来，就不要来了。”

电话挂断。

成了。

这条线索续上了！

——敌人发现自己没死，一定会再派新的高手来解决自己！

自己总不能一直装作无事发生。

必须主动去解决这件事，然后才能隐藏于普通人之中，过上安稳的生活。

叶欢默默想着。

忽然。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了一眼。

——刚才杀死的三个黑衣人再次出现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的身形都变得极其虚幻，浑身燃烧着绯红色的火焰。

叶欢脸色有些发白。

“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忍不住低喝道。

不对。

完全不对。

他们的尸体明明已经被烧掉了啊！

对了——

他们身上的火！

叶欢仔细观察三人，只见他们脸上都浮现出痛苦绝望之色，拼命挣扎，张口大声呼喊却无法发出声音。

……难道是灵魂？

刹那间。

四周的光变了。

猩红色的光芒映照天地。

叶欢发现自己站在无穷的黑暗深处。

就像是死寂的深海——

在那黑暗中，潜藏着各种恐怖的东西，它们蜂拥而来，却被猩红色光芒挡在外面。

这光似乎是一种保护，能让叶欢暂时处于安全的境地。

多亏了这满是鲜血气息的、充满铁锈味道的光芒！

它到底来自何方？

叶欢忽然抬头。

半空中。

一颗比足球场还要庞大的女人头颅，静静悬浮不动。

这女人闭着眼，脸上表皮凸起一层薄膜，凸显出密密麻麻的人类头颅轮廓。

——这些人类头颅的大小却跟正常人类一样。

整张脸上，密布着数不清的人类脸庞。

很多都已化为灰白色。

更多脸庞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但——

叶欢心有所感，目光朝女人的左脸颊望去。

在无数苍白的、毫无表情的人脸中，有一张人脸刚刚从皮肤表面凸显出来，印成一个鲜明的人类男性少年的面部轮廓。

是我。

叶欢心中默念道。

我的脸，出现在这颗女人头颅的脸颊上。

它鲜活自然，甚至还与我对视。

“不要怕。”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叶欢猛然回头。

没人。

唯有半空中那个巨大的女人头颅，微微朝下俯瞰。

她脸颊上凸起的所有人脸一起注视着叶欢。

“你的战斗表演充满情感，献祭也非常完美，这取悦了我。”

“我接受你的祭品。”

悬浮在半空的三个灵魂消失了。

它们齐齐爆发出惨叫，飞上高空，没入那无尽的猩红光芒之中。

刹那间。

所有异象消失。

叶欢发现自己依然站在矿场家属楼的天台上。

一切恍如梦境。

然而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无数知识。

它们就像是自己本来就已掌握、背诵了无数年那般熟悉。

耳边残留着一道幽冷的声音：

“渴望活下去的凡人，我给你了一份礼物。”

“记得要按时献祭……”

叶欢站着不动。

等声音彻底消失，他才忍不住抬起双手，按照脑海中刚刚收获的知识，默默运转力量。

呼——

双手上腾起了微微的金属光泽。

铁手。

这一门武技施展时，能让双手、双臂变得坚硬如铁。

然而在新知识影响下——

叶欢仰起头，朝着天台大门旁的墙壁用力一撞！

哗啦啦！

墙壁顿时被撞开一个洞，砖石碎块掉落一地。

名副其实的铁头功！

这是从铁手延伸而成的秘技，能够暂时让头颅也坚硬如铁，以保安全！

叶欢莫名地松了口气。

头颅是很脆弱的，禁不起一丁点儿的伤。

现在好了。

不必害怕头受伤。

再加上双臂双手坚硬如铁，可护住胸前要害。

哪怕遇到危险，自己的生存几率也已大大提升了！

可是。

这件事里真正恐怖的，乃是那个女人头。

……它竟然洞悉了自己的情绪，甚至知晓自己的渴望。

它给自己灌注了一门自保的秘技！

叶欢陷入长久的沉默。

纵然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妖魔鬼怪遍地，可是亲眼所见的感觉，还是分外震撼。

忽然。

一道信息浮现在脑海之中：

“击杀来犯者，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评价+1。”

“当前总评价：2。”

“每日结算的档次，将根据总评价而提升。”

“请继续努力，活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