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上级的指令，突然的枪响

狂风在脚下百米悬崖里肆虐。

接到凌川的一瞬，三十三岁的队长秦锋没有任何迟滞。

粗壮的小臂肌肉倏然绷紧，拇指极其果断地将遥控拉杆推到底。

嗡嗡嗡——

八轴旋翼发出震耳欲聋的超负荷咆哮，吊著沉重的钢铁背篓，硬生生拔高了身姿，迅速朝着远离“黑色瀑布”的安全空域斜拉而去。

因为载荷瞬间激增且重心偏移，背篓在半空中发生了极其剧烈的钟摆式摇晃。

钢铁焊缝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但凌川的双手犹如嵌进钢管里的铁钳，死死抓着底部的铁栏杆。

任凭身体在百米高空来回甩动，硬是没有一丝松脱。

十秒后，无人机彻底脱离了断崖边缘那令人绝望的尸潮范围。

在秦锋极其老辣的操控下，背篓的摇摆幅度渐渐平复。

趁著机身稳定的间隙，凌川深吸一口气，双臂猛然发力。

“唰。”

伴随着一个极其干脆的引体向上，他翻过护栏，稳稳地落入钢铁背篓内部。

随后反手抓住一根承重吊绳，站直了身体，与秦锋面对面而立。

头顶上方，八根巨大的桨叶高速旋转，吹下极其强悍的下洗风压。

将两人那沾染著血污和灰尘的短发吹得肆意飞乱。

用本该吊运维修物资的大型多旋翼无人机来载人，而且还是两个成年壮汉。

这种严重违规的超载行为，若是放在末日前，秦锋的飞行执照怕是已经被当场吊销并面临军事纪律处分了。

但在文明崩塌、丧尸围城的末日绝境，这架粗糙的机械，却成了他们撕开死亡蛛网、脱离尸潮的最快路径。

事实上，在十二点末日爆发的那一刻，远在前山休息平台的秦锋，经历了与凌川一模一样的血腥战场。

作为“利刃”特战队队长，秦锋同样在第一时间展开了极其残酷的清场与施救。

在用军刀和拳头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将十几个幸存者塞进一处坚固的配电室充当避难所后。

他敏锐地盯上了那架停在平台上、用于运送修缮砖木的重型货运无人机。

他绝不相信，那个在边境丛林里端著狙击枪能三天三夜一动不动的队员凌川，会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第一波末日爆发里。

秦锋利用随身特制军工手机的内部加密定位，锁定了凌川的大致坐标。

拆了原有的货箱，换上维修背篓，直接升空寻人。

万幸，他来得很及时。

硬是从死亡的悬崖边界，将自己的兄弟拽了回来。

秦锋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那双一直犹如冰霜般冷峻严肃的眼眸，在看到凌川站定的那一刻，终于不著痕迹地放松了一丝。

狂风中，他没有任何寒暄，目光如探照灯般上下扫视著凌川的身体，沉声发问：“有被咬或是抓到吗。”

语气平稳，却透著一股不容违逆的严厉。

这也是身为指挥官最核心的职责所在。

据秦锋在前山平台的近距离观察，这种未知的变异极其恐怖。

无论被咬还是被抓伤，只要见血，对方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青面獠牙的怪物。

无非就是几分钟的快慢差别。

在如今这种完全失去医疗救助条件的废墟上，就不可能妄谈什么传染基理和血清治愈。

一旦被感染，下场只能是死亡。

或者......被战友亲手击毙。

凌川胸膛起伏，缓了一口肺里火辣辣的气息。

他微微站得笔直，用冷硬的嗓音进行着最为严谨的战况汇报：

“没有。我身上都是变异体的血液，身体各部位机能正常，未见感染创口，只是体力消耗过大。”

“好。”

秦锋只回了一个字。

两人之间的对话戛然而止。

在这比以往任何一场绝密行动都要危急百倍的世界末日里，两名共和国的顶尖特种兵，立刻进入了那种果决、铁血的高度专注状态。

没有多余的庆幸，也没有毫无意义的废话。

嗡嗡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无人机正在快速飞离这段染血的长城上空。

凌川抓着吊绳，微微侧过头，看向遥遥在望的那座烽火台。

冷风中，烽火台宛如一座孤寂的石坟，静静矗立在灰蓝色的天光下。

因为他之前的极限走位和最后的引诱，整整两公里的尸潮都被死死卡在了那处断头崖上，烽火台附近已经变得极其空旷。

那个叫林宇的预备党员，还有那些被他从丧尸嘴里夺下来的幸存者，暂时脱离了最致命的危险。

凌川默默收回了视线，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留下，或者再返回，意义已经不大。

身为现役军人，在确认局部群众暂处安全后，他有更高层级、更重要的指令和使命需要去履行。

“队长，是否联系上上级。”凌川转头，看向正在操控无人机的秦锋。

秦锋点了点头，沉冷的目光直视著前方的山脊：“三分钟前，军网最高许可权的单线战术频道短暂切入了一次。

上级命令我们，即刻返回南山基地。”

南山基地。

处于燕郊深山里的一处隐秘军事防御基地，也是他们“利刃”特战队在燕京周边的核心驻点。

能在这通讯几乎彻底断联的末世初期，与军方上层恢复单线联系，确实是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这意味着国家机器并没有完全死亡，军队依然保持着应对灾难的建制和反击力量。

但凌川的瞳孔却微微缩了缩。

他的目光借着护栏的缝隙，落在了秦锋手中的遥控器屏幕上。

那里，代表着无人机电池容量的指示灯，正在频闪著刺眼的红色微光。

这里距离燕郊的南山基地，足足有近百公里的直线距离。

这架重型无人机在平时的极限续航也不过半个多小时。

如今不仅经历了极高强度的战术机动，还超负荷吊载着两名成年男性的重量，电量正在以一种极其夸张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最多再飞十来分钟，这架无人机就会彻底失去动能，从半空中砸下去。

他们根本无法支撑到南山基地。

砰砰砰——

就在凌川的大脑飞速运转，准备向秦锋提出迫降规划寻找陆地载具的瞬间。

一阵极其突兀且清脆的震响，猛地撕裂了无人机的嗡鸣，顺着冷风从山下传了上来。

凌川和秦锋同时低头，目光如利剑般扫向声音的来源。

这声音，绝不是什么烟花爆竹。

而是制式突击步枪连续点射的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