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死一般的寂静蔓延开来，这个禁忌的话题不应该被提起。

柳楚楚，楚柳，如果这两个名字代表的是同一个人，那么，就算他问这个问题，楚鑫也有自信，楚柳不会想要杀他。

“竟然全都知道，看来你和他一样，得到了楚家正规的传承。”柳楚楚，不，是楚柳意外的笑了笑，她没有任何的怒色。“你知道吗？这么多年，像你这样的人不计其数，可是有很大部分并没有得到楚家正规的传承，他们的结局，都是死于非命。”

“即便是得到正规的传承，又有多少可能不会死于非命？”楚鑫没有被楚柳的话所迷惑。“我真的没想到，楚家的传承竟然会在那本书中。”

楚鑫知道，虽然琅晴和尤子悠都在，但是他不得不将很多事情说出来，因为对方是楚柳。只要楚柳知道，他和琅晴尤子悠并不是一条心，下一秒，琅晴和尤子悠就必须死！

琅晴听着楚鑫的话，确定了一些事，不光是她，连尤子悠的面色都有些变了。

楚家，正规的传承。是那个楚家吗？

“楚家和那个本来就是一体的。”楚。“算起来，你并不是楚家的内门弟子，竟然会得到那个，真是讽刺啊。楚家的内门弟子一代一代的守护着，最后全部覆灭了，那个也从来只出现在楚家的外门弟子之中。我苟活了这么多年，见到你，也算是毫无遗憾了。”

又是片刻的寂静，楚柳不想告诉楚鑫她的死因，所以避而不谈。楚鑫一直不说话，他在等楚柳吐露当年的实情。

“柳楚楚，你的名字是楚柳。”琅晴按耐不住，她瞪了一眼楚鑫，先开口了。“不知道是否是我想到的那个楚家的楚柳。”

楚柳深深的看了琅晴一眼，忽然笑了笑，她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身。随着她的动作，楚鑫和琅晴也站了起来，尤子悠一头雾水，也跟着站起来。

下一秒，地上的椅子就消失了。

他们所在的房间忽然一阵扭曲，白色的墙壁上显现出奇异的纹路，耳边，也一点点响起嘈杂的声音。

“我是出生在南部柳家的。”楚柳转身往前走了一步，尤子悠走到楚鑫和琅晴中间，看着楚柳的后背。

楚柳陷入了回忆之中，周围的景象慢慢变化，变成了一座雅致的小别院。

一个小厮匆匆走过，身上穿着布衣短打，是前朝的风格。

脚下的路不停缩短，转眼间，他们就站在了一间屋子前，屋子里很吵闹，最大的声音，是女子哭闹的声音。

“我刚刚出生时就和别的婴儿不一样，我有着清楚的记忆，而且还能视物。我睁开眼睛后看到的第一个场景，是生我的女人死去的样子。虽然我记得很清楚，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是死了，只是内心自然的亲近感让我想要亲近那个女人，于是我很费力的摸上她的脸笑了。”楚柳的语气很平淡，好像死去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一个婴儿，出生不哭闹，还抱着自己死去的母亲笑，如果这是一个男孩，可能大家会认为是天生聪慧，只可惜，我是个女孩。没有人会为我辩护。可想而知，我不同寻常婴孩的行为会引起多大的恐慌。当时的人们信任西方学说，认为我是西方恶魔转世，害死自己母亲的女魔鬼。”

“家里的长辈说过楚柳并不是楚家的血脉。”琅晴冷眼旁观着男人吩咐将婴儿丢弃的场面，就算是到了现在，不也是有这种事情发生吗？“你被他抛弃，然后被楚家收养了？”

“收养？呵！”楚柳嘲讽的笑了笑，“楚家不是收养我，我的母亲就姓楚，只是楚家怕极了当时身为一方巨贾的柳家，当时的楚家家主，连我是他亲侄女的事情都不敢说，只敢同别人说我是被他从乱坟岗找到的孤女。”

“那个柳家，是现在南部阳界的第一富家，柳家吗？”楚鑫对于柳家是很有耳闻的北部余家南部柳家，现在华国在普通人中，最为富有的两个家族。

“小鑫说的柳家，在道家里是南部占卜之术最为厉害的家族。”琅晴补充道，国家安全部里十名辅助型成员，有五名主修占卜治疗之术的成员，都是柳家的人。

也许过不了几年，柳家，就会成为道家里天行琅琊外的第三个显赫世家。

“占卜之术。”楚柳回过头，看着尤子悠，“他的天赋极好，比现在柳家所谓的天才，要好得多。柳家，只不过是一个窃盗之家罢了！”

“谢谢夸奖。”尤子悠干巴巴的答了一句，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个背景板，求无视啊！

“道家有天行琅琊两家，占卜一术，终归只是修炼途中投机取巧的一个分支。”楚柳挥了挥手，场景一变，变成了一个古老陈旧的建筑，是一处祠堂。“你叫尤子悠对吧？你身上有乾坤罗盘，还望你谨慎使用，不要沉迷其中。你要切记，不要深究占卜之术，要修炼，就以时间一道为准。千万年来，但凡是修炼占卜一术的，最后都是身殒道消，只因他们都走错了路，我也一样。”

尤子悠神情一肃，恭敬的弯腰垂首表示在细心聆听教诲。事关他的修炼之道，他很在乎。

“其实我只是天生比别的孩子记事早一些罢了，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只是我那个愚蠢懦弱的舅舅以为我天赋异禀，便瞒着柳家的家主将我收为义女成为楚家的内门弟子，还让我尽力学习占卜之术。他总是做着不切实际的梦，认为我可以重新振兴当年因为西方妖魔入侵而衰败的楚家。”楚柳看着在屋中费力记着咒语的幼年自己，眼神中有着一股深刻的悲伤。“我视他为父，为了让他开心，我用尽全力去修行占卜之术，虽然我在占卜一道上天分并不是如何突出，但因为我的勤奋早慧，还是在幼年时期就能占卜近期之事了。”

“你说你的占卜天分不好。”楚鑫忽然说话，周围的景象又在变化，他趁着这个时候问了一句话。“可是在那本书上，你是占卜之术第一人。”

“天分之说只是其次。”楚柳往前走了几步，走进了一个屋子，里面是已经十二岁的她。“占卜一道讲究的从来不是天分，而是你愿意牺牲多少来获得天机。我刚刚说这位尤子悠的天分好，是指他在修炼一途的天分好。这么多年来，我见过无数修炼占卜一术的人，他是里面最好的。”

尤子悠听了楚柳的话点了点头，他赞同楚柳的那句话，占卜从来不是天分，而是你愿意付出多少。

“我的占卜第一人，是用我的所有换来的。”楚柳整个人都显得很平淡，又很压抑，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我当年十二岁，占卜一术就已经略有小成，我那时初初知道，我母亲的死，并非意外命数，而是她自己的意愿。她用自己仅剩的寿命，换来了我在占卜一术上所谓的‘天分’！”

楚鑫眼神复杂，他想他知道当年事情的真相了。

琅晴动作轻微的握了握颈间的水灵玉项链。

“后来西方妖魔正式进攻东方道家，楚家在那个时候已经是岌岌可危，当时族内的大量英才先后因为占卜东西方这场大战的胜利而死，内门弟子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只剩下包括我在内不到十人。”周围景象变成了祠堂，上面多了很多牌位。“因为他们的死，我虽然只有十四岁，可也不得不为家族效力，成为这场大战中的占卜师。在那个时候，我知道了一件事。楚家占卜之术的由来。”

楚鑫的右手悄悄握拳，琅晴和尤子悠也全身紧绷。

“我在那个时候，知道了这世间一个神奇的灵通，这个灵通的名字，叫做阴阳眼。”楚柳说的风轻云淡，听在三人耳里却是如同响雷。

这是第一次摊开这件事，琅晴和楚鑫下意识对视一眼，尤子悠努力让所有人忽视自己。

“楚家的祖先姓阴，是一个鬼灵，只是和普通鬼灵不一样，他没有生前为人，他是由两个鬼生的，就生在阴界。”楚柳的语气有了波动，好像是兴奋，好像是不屑。“生，是阳界特有的，阴界没有生，只有死。所以这天地间第一个在阴界出生的婴孩受到了天道的庇佑，为了让这个通身是阳界灵气的婴孩在恶鬼群绕之中活下来，天道赐予了他一个神通，通晓阴阳两界的眼睛——阴阳眼！”

楚柳的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灵光就出现在她的脑后。

“轰！”的一声，楚柳的脑袋第三次被炸了。

“跑！”琅晴收回还掐着手诀的右手，招呼一声，转身就跑。

楚鑫扔出一道符咒，延缓了楚柳头的生长速度，没有头，她就只能在原地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