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不期而遇下

真理的瞳孔在收缩，这不是因为其他任何一种感情，而是恐惧，本能的恐惧。这种恐惧他与之战斗已久，即便如此他仍然在那一瞬间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他吁了一口气，在肾上腺素的刺激下，向着女子走了过去。

女子见真理向自己走来，脸上没有一丝其他的表情，仿佛眼中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两个人在相距两米远的地方几乎同时停了下来，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真理拔出了手枪指着那个女子。大门内的叛乱部队都盯着外面的两个人，这个女子他们是认识的，是接过一次头的那个可怕到极点的女人。

像神一样的短发女子仿佛只有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了真理的存在，她凝视着真理的眼睛，身体像风中的山峦一样安静，安静地感受不到一点气息。

真理据枪的同时快速地打开保险，他有很多话要问这个女子，比如她的妹妹在哪里，比如她来α市到底做什么，但是到最后他还是问了一个困扰心头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叛变！”

他的声音大到足够十米外的人听到。

“跟你有关系么？”女子反问，声音不高不低，清清爽爽，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像机械一样准确。

“有！”真理圆睁着眼睛，眼球边角的毛细血管已经充血，“你毁了我两个朋友的一生，一个远走异国他乡，一个整天活在痛苦中。今天我要给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如果你是指的我的妹妹和我的前男友，那么的确如此。”女子似乎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语气柔和而淡定，“但是人活着不就是一个互相伤害的经历么，我不过是试着做一回正常人罢了。”

真理哑口无言，他想不出词来反驳她，或者想不出词来反驳根本不讲道理的人。“这代表着我也能伤害你么？谢谢，我放弃，我没有时间浪费你身上。这么近我是不会打偏的，你就算再快，也没有我的手指快。我要你跟我去自首，立刻。”

“你可以走了。”女子笃定的语气让真理以为听错了，“我现在不杀你有两个原因，一是这个地方已经被低空轨道炮瞄准，如果我杀了你，我也会人间蒸发，我不想跟那个疯子赌，二是我不想我的妹妹伤心。”

真理听得很真切，对方对自己根本不屑一顾，甚至认为自己这个距离都打不中她，他自然怒不可遏，但是却下不定决心开枪，一是因为陈意洞，二是因为龙馨。他忽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就是透露了这两个人是自己朋友这个事实。

“你可能认为我判断你开不了枪，这样你会觉得自己有恩于我，”女子幽叹，“事实上没人能在这个距离上开枪击中我，你可以试试，不过我会还击的。我的手枪不算好，在那个距离上打不中很多人，但是击中你的脑袋绰绰有余。”

太小看人了！真理有一瞬间想扣动扳机，但是心底一个声音叫停了自己，那个声音告诉自己龙骧说的都是事实，自己不可能击中她！！

真理很无力地放下了手中的枪，他的战意已经被龙骧的淡定从容给抹灭了。他相信如果不是她说的低空轨道炮，自己在门打开的瞬间就被龙骧给杀了。她做得出来。阻止她这么做的，只有别的原因，至于她说的不想妹妹伤心这种话真理根本就不相信。

但是龙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说的低空轨道炮瞄准这里又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不害怕轨道炮在自己离开攻击范围后开火？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真理判断自己因为胆怯而错失了开枪的最好时机。

等他回头时，旧机甲引擎开发所的大门已经关闭了。真理权衡了一下，比起从下水道进去，窃听双方谈话，他首要的任务还是把消息传出去。

上次被13解决掉了一批叛变的军人和武器开发人员，现在又有一批军人叛变了，而且占据的地点还是国安部端掉的一个人革联据点。

这个国家到底怎么了？

真理回到家后，蓝凤凰已经到家了，她本来想把新买的衣服穿给真理看看的，但是看到他一脸阴沉的表情，还是算了。

世界正半躺在床上玩纸牌，她见真理来了，立刻弃牌，退出了游戏。

真理不喜欢坐在床沿，他坐在了沙发上，把枪放在一边。

“我遇到龙骧了。”真理垂下脑袋。他不会怪世界让他涉险，他相信世界也不知道龙骧会出现。

世界点头。

“我用枪瞄准了她，但是我下不了手。”真理抱着脑袋，显得十分消沉，“我害怕自己打不中她。”

“为什么？”世界问。

“她说十米内无人能击中她，又说天上有轨道炮对着那里。”真理苦笑，“我相信了，我全相信了，这么荒唐的事我全相信了。”

“如果我告诉你，龙骧说的全部是事实，你还会自责么？”

“怎么可能！？”就算世界几乎等同于无所不知，真理还是很怀疑。

“的确如此。”世界叹了口气，“不然我怎么会说，不要以任何形式和她见面。”

“那不是神了么，怎么会有近距离打不中的人！”

“如果站在你面前的不是她本人呢？”世界摇摇头。

“原来如此！”真理恍然大悟，全息投影技术，怪不得连她的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还以为她已经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幸好他没开枪，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知道了就好，除非了超大范围打击，根本找不到她本人在哪。”世界道，“所以我黑进了昔日a国的天盾系统，控制了一门掠过α市的低空轨道炮。跟它作为主动进攻的初衷不一样，这只能作为报复打击使用，毕竟能不能点火我都不清楚。”

“真的连低空轨道炮都用上了，”真理苦笑，“如果我被她杀了，你会开炮么，万一能点火，这个城市一半就没了。”

“我会的。”世界根本没做考虑，好像一半的城市人口在她心里没有一点分量。“如果你死了，我会很不开心，我一旦不开心，就会做失去理智的事情，认识我的人都知道。”

“……我真不知道该笑还是哭了。”真理对世界毫不犹豫地选择自己感到很惶恐，这份情义太重，他承受不起。

“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不然有百万人要跟你陪葬。”世界的表情认真地吓人。真理第一次觉得她可怕。这种吓人有点像认真起来的玲玲，但是玲玲从来没做过疯狂的事情，也没能力做，而世界给他一种有能力而且随时会做疯狂的事情的感觉。

“需要做到这一步么？”真理无法接受别人这么做，哪怕是为了自己。

“取决于——战略需求。”世界打字，“如果我不拿出这种鱼死网破的态度，就这半个月我已经死了十多回了。”

“怪不得人革联的都不敢进入蔷薇小区半步。”真理恍然。

“看来你总算明白了。”

“有一件事我要相求，”真理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于他人之手，不要为我报仇，我不愿意因为我而弄脏你的手。”

“我的手还干净么？”世界有一瞬间失神了。

“你以前的事我不想管，也不会管，我只想管我们认识之后的事。人生就是相互伤害的过程，如果可以，我想尽量伤害别人少一些，尤其是对你。”真理没有说，被保护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本来他要保护她才对的，变成了她在保护他。被陈意洞救，被蓝天救，被世界救，他觉得自己没用透顶了。

世界盯着他。

“你不要想太多，”真理慌忙解释，“我只是想感谢你，不知不觉就觉得自己太没用，需要你弄脏自己的手才能保护我，这样的我根本就不配活着。”

“需要你保护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世界打字。

“是么？”真理叹了口气，没有看世界，而是盯着自己的脚尖，显得相当疑惑，然后猛得抬头，“我能不能抱抱你？”

世界沉默。

“对不起。”真理很是尴尬，立刻站了起来，“我这就走。”

世界就那样沉默，没有打字，没任何表情。等真理离开后，她才在心里重复了一句真理刚才说的对不起。

想拥抱一个人，意味着想用自己的心贴近对方的心，意味着喜爱和接受；被一个人拥抱，意味着对方想用自己的心贴近自己的心，意味着被对方喜爱和接受。拥抱是人类追求零距离的手段，家人、朋友、恋人都会有类似的行为。

疯了。真理关上门后抓了一下头皮。他觉得自己很不正常，那样难为情的话居然情不自禁就说出来了，真是太丢人了，以后肯定要被她笑了，还是搬家吧，再住下去太尴尬了，顶多那个训练计划不做了——但是答应的事怎么能反悔——真是自作自受！！

蓝凤凰路过客厅的时候，盯着失态的真理看了眼，然而她老哥是个难为情也不会脸红的家伙，所以她看不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