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大坏蛋

浑身是伤的拉冬，钻出泥土，再次回到那个岩洞里，却发现爱丽丝焦急地站在一旁，一看见他回来，就立刻扑了过来。

“光头叔叔，你去哪里了？爱丽丝好担心你！”

爱丽丝扑在拉冬的怀里，抱住拉冬喊道。

拉冬身上不停渗血的伤口被爱丽丝碰到，让拉冬不由得痛哼了一声。

爱丽丝这才看到拉冬的伤势，又惊又怕地问道——

“光头叔叔，你怎么受伤了？是阿瑟哥哥将你打成这样的吗？”

拉冬却没有回答爱丽丝的问话，而是目光投向不远处，那里一棵神秘莫测的植物正在散发着梦幻般的光芒。拉冬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声问道——

“你还没有吃下彼岸花吗？”

爱丽丝低下了头，不敢跟拉冬对视，小声地答道——

“因为……爱丽丝还是不想再连光头叔叔也一起害死……”

拉冬咬了咬牙，没有去呵斥爱丽丝，而是伸手摸了摸爱丽丝的小脑袋道——

“没关系，那个阿瑟已经被我困住地底了，暂时不能来找我们麻烦。我看着你，赶紧把彼岸花吃了，我们逃离这里！”

爱丽丝抬头看着拉冬，点了点头，转身向那彼岸花走去。

金在旁边看着两人，突然又将视线投向下方的地底深处。金的视线是不会受到泥土的阻碍，在那下面，金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阿瑟向上旋转着身子，不断将自己的四肢向着四周的土壁与头顶的泥土撞去，每撞一下，自己的四肢都会爆炸开来，给他带来巨大的力量，然后当他的身体下一次旋转开始，他的四肢又会长出来，重新撞向那些泥土。他的拳头轰向身侧的土壁，拳头炸开，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上推去。与此同时，他的身体旋转着，一脚轰上他头顶的泥土，脚也在触到泥土的一瞬间炸开，巨大的威力让他头顶的泥土被炸出一个大坑，纷撒的土壤从他身侧掉落。而他身体继续旋转，在那头顶大坑刚刚形成，又是一拳狠狠砸向身侧的土壁，拳头爆炸，推动着他的身体破开那些掉落的土壤，继续向上飞去。

就这样不断旋转着，阿瑟竟以惊人的速度向上方突进着。金看着也不由暗暗心惊，为阿瑟天马行空般的想象力，与能将这股想象力完美实现出来的强大实力而惊叹不已。

爱丽丝才刚刚靠近那株彼岸花，身后已是“轰”地一声，阿瑟已然是旋转着身子，破开泥土，冲了出来。

“这怎么可能？”

拉冬看着阿瑟突然出现，吓得瞪直了双眼。

“怎么不可能了？”

阿瑟轻盈地落在地上，轻轻说道。他的袖子的裤腿都因为那不断的爆炸而破坏掉了，露出他并不粗壮却充满力感的四肢。那四肢看起来光洁健美，实在不像是经过了无数爆破后又重生出来的。虽然早已知道阿瑟的强大，但金也不由为阿瑟这份恐怖的恢复能力而深受震撼。

拉冬猛地冲上去挡在了爱丽丝的身前，怒视着阿瑟。

“哦？你还想阻止我吗？”

阿瑟微笑着，却充满冰冷味道地说道。

“很可惜，我不会再给你那样的机会了！”

“爱丽丝，快把彼岸花吃下去！”

拉冬却没有理会阿瑟，而是向身后的爱丽丝喊道。爱丽丝这时候已经完全接近了彼岸花了，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彼岸花从枝上给摘下来。不停变幻着色彩的彼岸花，在这一刻也变化得更加猛烈了，仿佛察觉到了危险，它也紧张了起来。五颜六色的绚丽光芒，将这一刻渲染成幻想般的色彩。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都呆住了，还好她还听得到拉冬的声音，缓缓将手向那朵花伸去。

“你们休想！”

阿瑟看着爱丽丝就要拿到彼岸花，大叫一声，就向拉冬冲去。他的脚重重踏在地面，突然猛地爆裂开来，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动着他整个人向空中跃去。人在空中，一股强烈的绿芒更是从他刚刚爆裂开的脚上，传到了他的右臂。他挥舞着右臂，右臂竟然整个膨胀了起来，肌肉高高凸起，皮肤也变黑变硬，还长出尖锐的利爪，完全变成了一支魔物的手臂。

“牺牲之——魔龙爪！”

挥舞着这巨大狰狞的手臂，阿瑟从半空中向着拉冬毫不留情地轰去！剧烈的绿光散发着，强大的风势在手臂周围鼓动，这一拳，似乎就能将拉冬给轰得粉碎。

拉冬紧盯着这一拳，怒吼一声，竟是转身背对着阿瑟，完全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了阿瑟的攻势之下。

拉冬是放弃了防御吗？当然不是！随着他的转身，迅疾的土层突然从他的身后窜起，然后飞快地向他的前方包去，最后竟形成了一个巨大土球将他和爱丽丝，还有那株彼岸花一起包裹在里面。

爱丽丝正要去取彼岸花，突然觉得一层土壁将自己包裹起来，同时一只粗壮的手臂撑在她的身旁。爱丽丝扭头望去，却见拉冬单手撑着地面，跪在地上，用自己的胸膛将她整个护在了怀里。球形的土壁就这样贴着拉冬的背脊上升，然后将这块区域都围在其中。

接着，阿瑟的那一拳终于来到了。猛烈的力量突然从拉冬的背后爆发出来，那股力量，带着土层深深地向内凸起，轰到了拉冬背上，竟还深深的陷入了进去。从爱丽丝的角度看来，拉冬的胸口，突然间就多了一个拳印。拉冬忍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洒在地上。

这一拳的威力，恐怖如斯，不过在拉冬动用了这个“土之冢”来防御的情况下，终究是用自己的身体将它挡了下来。

“光头叔叔……”

爱丽丝突然看到拉冬胸口多了一个恐怖的拳印，更有鲜血从拉冬身上的各处伤口一起喷溅出来，不由担忧地喊道。

“小丫头……”

拉冬抬起头，痛苦而疲惫的目光注视着爱丽丝，有些虚弱地说道——

“……快去……吃了彼岸花……”

拉冬的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但却充满了坚定的力量，仿佛在他的全身都贯注着这样一个信念，就是守护着爱丽丝吃下彼岸花。

这时候，阿瑟的又一次猛击来到了。剧烈的冲击过后，拉冬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胸前也多了一个更加突起的拳印。受了这样的伤势，拉冬的内脏早已经都扭曲变形了，一般人遇到这样的情况，恐怕早就死了吧，拉冬也只是凭借强健的体魄和灵能的保护才能够继续撑下去，不过，也根本无法撑得太久。

爱丽丝因为这恐怖的一击又停了停，拉冬却不顾自己的伤势，拼命地大吼了起来——

“快去啊！”

爱丽丝被吼得身体一震，急忙伸手去摘下了彼岸花。彼岸花轻易地就从根茎上脱落，落到了爱丽丝的手上，绚丽的姿态，在爱丽丝白嫩的小手上尽情地展现着它的美好。

“吃了它！”

拉冬再次吼道，然而阿瑟的另一拳轰到，令拉冬才说完就再次吐出一口鲜血，仔细一看，鲜血中还混杂了内脏的残渣，令人心里发毛。

爱丽丝不敢拖延，也不细看那美丽的花朵，直接就将彼岸花向自己的嘴中送去。神奇的彼岸花，一进入爱丽丝的嘴中，就化作一道炫彩的流光向爱丽丝的体内钻入，一瞬间就已消失不见。

“太……太好了……”

拉冬虚弱的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光头叔叔……”

爱丽丝抓住拉冬的手臂，看着拉冬的伤势，眼泪流下来了。

“不要哭……傻丫头……”

拉冬缓缓地说道，突然阿瑟又一拳轰到，拉冬再次吐出鲜血。拉冬的身上，此时已经有四个拳印了，这代表着他的大部分内脏，都被破坏殆尽了。

爱丽丝看着拉冬，拼命地摇着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拉冬平静地看着爱丽丝，突然说道——

“小丫头……看着我……”

爱丽丝停止了摇头，茫然地将视线投向拉冬。

拉冬目光与爱丽丝相对，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好……‘瞪眼’……已经开始了……你不准把视线移开……也不准……让泪水把视线挡住……不然……你就输了……”

勉力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拉冬已经虚弱到极致了，但他仍强撑着注视着爱丽丝的眼睛。

“爱丽丝……才不会输……”

虽然心里悲痛不已，但爱丽丝还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应道，一边还举起手将流出的眼泪擦掉，这过程中，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拉冬的脸上，没有移开。“瞪眼”的游戏他们已经一起玩了很多次了，每一次，爱丽丝都完全不想输。

两人对视着，玩着“瞪眼”的游戏，爱丽丝的眼泪，奇迹般地止住了。

“小丫头……”

拉冬说着，将右臂举到嘴边，将手臂上那块被血染红的手帕咬了下来，然后抓在右手上。

“……这是你帮我包扎伤口的手帕……真不好意思……被我弄脏了……”

“啊？”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脏了也没关系，爱丽丝可以把它洗干净的。”

拉冬点点头。

“那就好……爱丽丝的东西……应该是纯洁无暇的……不应该被血腥所玷污……还有你的脸上……应该是永远被笑容所填满……而不应该充满了悲伤……你知道吗？”

“爱丽丝不知道。”

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看着拉冬的眼睛说道——

“爱丽丝身边发生了这么多悲伤的事情，那些事情，让爱丽丝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爱丽丝……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可不行啊……”

拉冬声音十分虚弱，却出奇地温柔。

“……越是悲伤的时候……就越是要微笑才行……只有微笑起来……悲伤才会畏惧你……才会从你的身上远去……不然的话……你就要一直悲伤下去了……”

“微笑……吗？”

爱丽丝轻轻重复道。

“没错……就像这样……”

拉冬僵硬地牵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其实，拉冬是最不擅长刻意做出微笑的了。

爱丽丝“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真难看！”

拉冬眼睛一亮，道——

“对了……就是这样……就要这样一直笑着……小丫头还是蛮有天赋的……就是眼光不怎么样……竟然会觉得……本大爷这么潇洒的微笑难看……”

爱丽丝笑得停不下来，刮刮脸道——

“光头叔叔难看死了，还说自己潇洒，不要脸！”

“哈哈……就是不要脸……我可是这世上最坏的大坏蛋……不要脸就对了……”

快乐仿佛能飞快地成长，只是片刻就让这小小的土球空间里，全都充满了快乐的气息。

爱丽丝突然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对拉冬说道——

“不对，光头叔叔不是大坏蛋，在爱丽丝看来，光头叔叔是最好最好的大好人才对！”

“小丫头……你怎么又这么说……”

拉冬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红润。

“……你这么说……我可一点都不高兴……你应该叫我……大坏蛋才对……”

“不要！”

爱丽丝嘟起了小嘴。

“光头叔叔就是大好人！”

“你这小丫头……总是这么倔强……”

拉冬无奈地笑了起来，伸手将手上的血色手帕向爱丽丝递去。

“小丫头……你用来帮我包扎伤口的这块手帕……其实是我第一次收到的别人送我的东西……在我看来……非常的宝贵呢……只可惜……我现在再也无法好好地拥有它了……甚至还让它沾满了血液……所以……还是还给你吧……你把它拿去洗干净……永远都不要让它再沾上血腥了……”

拉冬将这块被染成血红的手帕，送到了爱丽丝的眼前。

爱丽丝看着拉冬的眼睛，从拉冬的眼中看到一些她怎么也看不懂的光芒，那光芒，像是救赎，又像是解脱，还有着一丝的欣慰，与安宁。爱丽丝愣了一愣，伸手向那块血色手帕接去。

他们还在玩着“瞪眼”的游戏，两人的视线，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接触在一起。从爱丽丝执着地想要同拉冬玩这个游戏开始，爱丽丝还一次都没有赢过呢。然而，这个游戏，已经成为了两人之间非常重要的东西。

目光接触着，爱丽丝一边为拉冬复杂的眼神而疑惑，一边让自己的手慢慢地靠近那块血色手帕。

然而，两人都忘记了，刚才还在攻击这个土球的阿瑟，却是好久没有动静了。

眼看爱丽丝的手就要碰到血色手帕，突然，一道刺眼的绿芒破开土球的土壁，冲了进来，从拉冬的头顶，一直到拉冬的脚底，一闪而过！

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拉冬那深深注视着爱丽丝的眼神仿佛要牢牢定格在爱丽丝的心里。

拉冬的身上，从头到脚，那道绿色的细线，其中突然有璀璨的光芒透了出来。然后，那道绿线，成为了一道分界线。绿色光芒的两边，拉冬的身体，轻轻地，错开了……

仿佛还在注视着爱丽丝，仿佛还在爱丽丝身前温语，仿佛还和爱丽丝玩着“瞪眼”的游戏，拉冬，已被阿瑟蓄势已久的一击，给劈成了两半。

那道绿色的细线，甚至蔓延到拉冬的手臂上来，将拉冬的手臂，连同那块血色的手帕，一起切成了两半。

拉冬分成两半的身体，各自向一边滑落，那血色手帕，也变成了两块血色的绸缎，轻轻地飘扬下来。

爱丽丝的表情，由呆滞，慢慢化作了惊恐，再化作了无比的恐惧，然后，猛地大叫了起来——

“啊——”

叫得撕心裂肺，仿佛心脏，也被撕成了两半，就像，拉冬的身体一样。

前一秒还在欢笑着，下一秒，地狱般的恐怖景象，让爱丽丝一辈子都无法忘怀的残酷回忆，降临在了爱丽丝的身上。

爱丽丝，和拉冬的“瞪眼”游戏，爱丽丝从未赢过。然而，在这一刻，拉冬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滑落到地上，视线，也第一次先从爱丽丝的脸上，移开了。爱丽丝，第一次赢得了“瞪眼”的游戏！

然而，爱丽丝呆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猛地，却是哭了起来。她扑到了拉冬的尸体身上，抱着那逐渐失去温度，不断有鲜血涌出的尸体，痛哭不已。

“不要离开爱丽丝啊——不要因为爱丽丝而死去啊——不要抛下爱丽丝不管啊——坏蛋——大坏蛋——光头叔叔是大坏蛋——”

爱丽丝一边痛哭一边大喊着。

好不容易赢得了“瞪眼”游戏的胜利，爱丽丝却还要骂着拉冬“大坏蛋”，虽然，拉冬最喜欢别人这样骂他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最坏最坏的大坏蛋！

可是“大坏蛋”再也不会存在了，再也没有人总是对爱丽丝觉得不耐烦，也再也没有人会“小丫头”、“臭丫头”地叫着爱丽丝，再也没有人会粗鲁地摸着爱丽丝的头，说一些并不高明的安慰人的话了。这样的人，再也不会有了。

爱丽丝痛哭着，眼泪不停流到拉冬的身上，几乎都要将拉冬身上的鲜血洗掉了。

明明才听拉冬说“越是悲伤的时候，就越是要微笑”，可是，在这个明明很悲伤的时刻，为什么还是微笑不起来呢？

“拉冬叔叔……大坏蛋……骗人……根本就……笑不起来嘛……”

将脸埋在拉冬裂成两半的怀里，爱丽丝一边抽泣着，一边埋怨道。

血色手帕化作两条血色的丝绸落在爱丽丝的身边，这被拉冬称为“最宝贵的东西”的手帕，再也洗不干净了……

阿瑟好不容易破开了拉冬的“土之冢”，却发现，一个小女孩正趴在拉冬的尸体上痛苦不已，而紫色的光芒，充满着强大的气息，慢慢地在小女孩的身上亮了起来。

阿瑟，脸色大变！

空间，“啪”地一下破碎了。

景物飞快地旋转，巨大的推力将金推了出去，一直旁观的金，又被推回了那片紫色的空间里。

身处于这片紫色的空间里，金看着眼前这几乎被黑暗填满的光幕，脸上说不出的沉重。

爱丽丝最后的记忆，也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