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不可饶恕

第一份回忆是爱丽丝在天空之城与“绝”初遇时的回忆，那时候的爱丽丝还是那么的快乐。

从第一份回忆中出来以后，金马上又找到一个光幕钻了进去。他并不打算将所有的光幕都进一遍，他怕自己没那个时间，所以他只挑那些给他的感觉最为厚重的光幕进。光幕越厚重，也就代表着爱丽丝的这份回忆越刻骨铭心吧。

穿过朦胧的白光，金来到一个昏黑阴冷的世界，这里终年被黑雾笼罩，无光的地面上永远徘徊着恐怖的僵尸，这里叫做尸域。

金四周看了看，很快在不远处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营地。这小小的营地，虽然处于尸域中央，却是装饰精美，充满温馨的气息，让人身处其中能够感到很安心。

金抬脚向那个营地走去。

走得近了，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紫白色头发的小女孩。小女孩挥舞着手臂，对着旁边一个粗大壮实的身影，正兴奋地说些什么。

看着那两人的身影，金不由轻轻一笑。旁边那个壮实的身影，之前还有一头威风凛凛如同狮子鬃毛的长发，现在却变成了一个硕大闪亮的光头，在昏暗的尸域里，仿佛能发出光。想起刚才看到的天空之城里发生的情况，显然是这个身影回去之后受到了其他团员的教训了。

“光头叔叔，来玩‘瞪眼’吧！”

小女孩爱丽丝拉着那个光头身影的衣角喊道，而那个光头身影当然就是拉冬。

拉冬没好气地答道——

“不玩，你早就输了，还有，不准叫我‘光头’！”

“光头叔叔，求求你了嘛——”

爱丽丝用出了撒娇攻势，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呀眨……

但拉冬显然不会被这小小的攻势给击倒，反而是叹了口气，将头扭到一边，不去看爱丽丝，抱怨道——

“哎，为什么会打不过他们呢？弄得现在头发也没了，还要来照顾这个麻烦的小丫头！”

看来其他人都出去了，只有拉冬留下来照顾爱丽丝。当然，对于“绝”来说，更多的是为了监视吧。

“光头叔叔——”

爱丽丝继续喊着，一边还小心地伸手去抓住拉冬的手臂摇晃起来。

“够了，小丫头！”

拉冬猛地回头对着爱丽丝大吼道——

“明明你每次都输了，怎么还这么想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呢？”

“之前的都不算，都是你耍赖才赢的！我们再比一次，这次我一定不会输的！”

爱丽丝叫着，突然眼珠子一转，又说道——

“哦，我知道了，光头叔叔一定是怕会输给我，所以才不敢比的！”

“切，激将我是没有用的。我早就上过你的当了，这一次才不会被你骗的和你一起玩呢！”

拉冬不屑地说道。

“这样吗……”

爱丽丝用手指轻点着自己的鼻尖想了想，突然扭头对拉冬大喊道——

“大光头，臭光头，烂光头！”

“臭丫头，你说什么？”

拉冬猛地回头恶狠狠地向爱丽丝瞪去。

爱丽丝眼睛一亮，急忙瞪起眼睛向拉冬的视线迎去。两人的眼睛再次瞪在一起。

“糟糕，该死的小丫头，你算计我！”

拉冬大叫一声，却再也不能把视线移开。毕竟他也不想输嘛，而且要是真输给了这么一个烦人的小丫头，估计这小丫头还会到处找人宣扬这件事，那时候，他就要颜面扫地了。

两人就在这个小小的营地里玩起了“瞪眼”的游戏。

金微微一笑，转身向后离去。这份回忆，对于爱丽丝来说，一定是非常珍贵的吧。但是，对于金来说，却是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对于那“幸福”的一幕，金觉得，自己只要微笑就好了。

回到那片紫色虚无的空间，金选了一个厚重中还带着一些暗淡的光幕钻了进去。

这片光幕之中的世界，依然是尸域。

昏暗的林间，一个小女孩在拼命地奔跑着。她的眼睛还是红肿，脸上挂着泪痕，看起来又疲惫又痛苦，可是她仍然跑着，一直跑着，就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什么东西追上一样，又好像一停下来就会被自己内心中的某个东西击垮。

突然，“啪”地一下，爱丽丝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爱丽丝趴在地面，突然小手狠狠一抓，抓入了泥土，然后撑着身体，慢慢地爬了起来。身体才爬起到一半，爱丽丝还跪在地上，看着眼前那漆黑阴湿的泥土，她的眼泪突然又流下了。又冷又孤独的感觉，实在是这个小女孩难以承受的。

“都是我的错……”

爱丽丝缓缓说着，声音沙哑，含着泪，叫人痛心。

“都是因为爱丽丝生病了，大家才会来到这里，然后一个个死去的……”

爱丽丝双手狠狠地抓着泥土，抓得自己的手指甲都出血了。

“贝蒂，凯文叔叔，还有团长叔叔，还有那么多护卫团的大哥哥们……都是因为爱丽丝才会死的……”

眼泪，一滴滴地打入身下的泥土，将本就阴冷的泥土变得更加潮湿。

“……爱丽丝……已经罪无可恕了……”

爱丽丝，低着头，跪着这黑暗的地面上，痛苦不已。痛苦与愧疚，已将这个小女孩彻底击垮了。

金在旁默默地看着爱丽丝，他伸出手，想去摸摸爱丽丝的头，给予小女孩一点点安慰，可是，手放过去，却发现手从爱丽丝的身体里穿过。金不由自嘲地笑了笑，暗道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错，这只是在记忆里，自己触碰不到他们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于是，金只有静静地站在爱丽丝身旁，静静地注视着爱丽丝。傻就傻吧，即使没有可能，也希望能这样将自己的力量，传达给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突然，前方传来脚步声。

“爱丽丝，你在这里啊？”

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

金向那边望去，却看见一个闪亮的大光头，是拉冬找了过来。

爱丽丝也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到了拉冬。

“爱丽丝，为什么要突然跑掉？可找得我好辛苦啊……”

拉冬一脸关切地向爱丽丝喊道。

爱丽丝却一言不发，眼中闪着莫名的光芒，静静地看着拉冬。

拉冬对爱丽丝招了招手。

“爱丽丝，快过来吧，我们一起回去。”

爱丽丝沉默着看了拉冬一会儿，点点头，站了起来，慢慢向拉冬走去。

拉冬脸上露出一个微笑，摊开手，迎接着爱丽丝的到来。

爱丽丝一步步地走着，脸上还挂着眼泪，只是，很奇怪地，她的表情却变得平静下来，平静得叫人有些担心。她的眼神十分空洞，其中更带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金细细辨认着那种光芒，突然心里一惊，他认出来，那种光芒，叫做——解脱！

爱丽丝几乎是以赴死的姿态走向这个拉冬的！

饶是以金的智慧，此时也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为什么爱丽丝会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明明拉冬是来带爱丽丝回去的，为什么爱丽丝的样子，就好像自己马上会死呢？

爱丽丝慢慢走得已经里拉冬很近了，拉冬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地盛了。眼看拉冬摊开的双手马上就要碰到爱丽丝了……

突然，一声大吼从后面传来！

“别碰她，你这怪物！”

猛地一只巨拳带着耀眼的黄芒，从爱丽丝身后掠出，向这个“拉冬”迎面轰去。细细看去，巨拳上似乎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泥土，显得坚硬无比。

“拉冬”眼见这巨拳袭来，猛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咆哮，身体突然剧烈扭曲起来，身影也变得模糊，就好像要变成另外一个东西似的。

而这巨拳却早已轰在了这个“拉冬”的头上，“轰”地一声将“拉冬”的头整个轰得粉碎开来，小半个头颅似乎是被那巨拳吞噬进去，而另半个头颅，却是紫色的血液混杂着身体的碎渣，一起在这个空间绽放，将一整块区域都染成了血腥的颜色。

“拉冬”的身体无力地倒下，倒在地上，却是形态飞快地发生着变化。身体变得矮小，很多地方都发生了腐烂，还有紫色的毛发从身体上出现。这个“拉冬”，原来竟是一个紫毛僵尸。

“小丫头，没事吧！”

一个粗壮的身影挡到爱丽丝身前，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问道。这个身影也有个硕大的光头，却是真正的拉冬及时赶到，在最危急的时刻，打倒了紫毛僵尸，将爱丽丝从危险当中拯救了出来。

爱丽丝有些漠然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看向拉冬。

突然，爱丽丝转身就向后跑去。

“等一等，小丫头，你怎么又跑了？”

拉冬猛地察觉到爱丽丝跑掉了，转身冲出几步，赶上爱丽丝，一把抓住了爱丽丝的胳膊。

“小丫头，你看清楚，刚才那个‘我’是怪物变的，现在这个‘我’才是真的‘我’！该死，真拗口！”

爱丽丝被拉冬抓住了，也没继续跑了，只是静静地站着，空洞的眼神注视着地面。

突然，爱丽丝说道——

“我知道啊……”

“你知道什么？”

拉冬问道。

“我当然知道那个光头叔叔是假的！那个光头叔叔对我笑，对我那么亲切，还叫我‘爱丽丝’，真正的光头叔叔，才不会对我做这些呢！真正的光头叔叔，只会叫我——‘小丫头’！”

爱丽丝看着地面答道。

“……”

拉冬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复杂，然后猛然怒道——

“知道他是假的，你为什么还要过去？小丫头，你是想找死吗？”

“对啊，爱丽丝就是想死掉啊！”

爱丽丝猛地抬头对着拉冬大喊道。

爱丽丝的眼中突然多出了痛苦与绝望的光芒，这光芒，让拉冬不由一愣。

“爱丽丝……像爱丽丝这样害人的家伙……死掉才好呢！”

爱丽丝喊着，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如果……如果爱丽丝早就病死了……大家就不会来到这里……那样就不会有人死去了！”

爱丽丝喊着喊着，眼泪已经流满了脸颊。

拉冬一下子说不出话了，他静静地看着爱丽丝，眼中也多了分沉重的色彩。

突然，拉冬伸出了手，摸上了爱丽丝的头，闷声闷气地说道——

“想哭的话，就哭出声来吧……”

爱丽丝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冲上前搂住了拉冬，“哇”地一声痛哭了起来。

拉冬身体一僵，然后轻轻地将爱丽丝的小脑袋按在自己怀里，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沉默了起来。

昏暗的林间，一时间只剩爱丽丝的哭声回荡，那哭声当中，充满了悲伤与痛苦，只是，那份痛苦，是不是稍稍地减少了一点，是不是那个厚实的怀抱，多少也为可怜的爱丽丝带去了那么一点力量呢？

就这样痛苦着，突然，它们来了。

也许是受到爱丽丝的吸引，也许是本来就和之前的那个紫毛僵尸一伙吧，它们，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拉冬将视线转向这些不断从林间走出的僵尸，沉沉地说道——

“滚开——”

然而，僵尸们当然听不懂拉冬的话语，它们依然摇摇摆摆地走着。

拉冬身上慢慢燃起深黄色的光芒，眼中，炽热的火苗在闪耀着。

一个黑毛僵尸走近，猛地跃起，向拉冬扑了过来。

“我说了，叫你们滚开啊！”

拉冬怒吼起来，一手还搂着爱丽丝，另一手裹着黄芒围绕的土层，猛地向那个黑毛僵尸轰去。

拉冬的手上仿佛有着一个无形的漩涡，将触到的黑毛僵尸的身体都不停吸入进去，一下子就在黑毛僵尸的头上打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而黑毛僵尸的攻击触到拉冬身上的土层，也是毫无成效地就被土层吸收了进去。

又一个黑毛僵尸扑来，拉冬再次挥拳将它击溃。

爱丽丝从拉冬的怀中抬起头来，惊恐地看着这些僵尸。

“小丫头，哭够了吗？没哭够就继续哭，一直哭到你不想哭了为止！我这边，不着急的！”

拉冬大喊着，又是一拳将一个黑毛僵尸轰掉了小半个身体。

突然，在黑毛僵尸的后面，还有一些紫毛僵尸，它们的身体一起扭曲起来，然后转化了形体。

这些紫毛僵尸，似乎是一瞬间就判断出来了谁是最脆弱的目标，然后决定了自己要变化的形态。

它们有的变成了戴着黑框眼镜一脸严肃的中年女人，有的变成了一脸刚毅的中年男人，有的则变成了一个戴着诡异钢铁面具的魁梧大汉，还有更多则变成了穿着护卫装束的年轻小伙子。

他们是贝蒂，凯文，魁，还有护卫队的人！

他们身体都残缺不全，露出血淋淋的伤口，有的眼球和内脏都翻了出来！

他们……是被爱丽丝“害死”的人！

“爱丽丝……我死得好惨啊……”

“都怪你……都是因为你……我们才死的……”

“爱丽丝……你要怎么补偿我……补偿我的生命……”

那些紫毛僵尸变成的“人”都凄惨地叫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的……都是我害死你们的……对不起……对不起——”

爱丽丝看着他们，猛地露出了恐惧的神情，瞳孔越放越大，突然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痛楚一样，捂住脑袋，悲鸣了起来。

拉冬身上猛然亮起强烈的黄光，将爱丽丝紧紧地搂在怀里，眼睛里仿佛快喷火似的看向那些紫毛僵尸，咬着牙声音低沉得好似从地狱中传来地说道——

“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你们，惹火我了！”

猛地搂起爱丽丝，将她护在怀里，拉冬挥舞着黄芒闪耀的巨拳，向前面那些变幻出令人作呕的形态的紫毛僵尸们冲了过去！

混蛋，撕碎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