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留下来看戏

昏暗的尸域，决战之地，安妮与格鲁尔的战场，战斗已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

黑发黑瞳的安妮，手持着修长的银灰色武士刀，刚刚斩进格鲁尔身体周围的那层深黄色的防御罩，却被那防御罩上巨大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而格鲁尔黄芒闪耀的大拳已向安妮迎面袭来。这一拳上面附带了好几千斤的重量，被格鲁尔称之为“百万吨重拳”。这样的一拳，带着呼啸的声势，排开气流，以仿佛天地都能轰碎的气势，向安妮的面庞猛攻而去。浓厚的黄色光辉，疯狂侵蚀着，向那一层银灰色光辉袭去。

安妮头一回露出了惊慌的表情。这样的一拳，她是万万没有把握可以接下的，甚至是稍微被沾到一点可能都不行。瞧这连空气都能轰出一圈圈震荡波的威势，如果真被它轰在身上，恐怕粉身碎骨都是有可能的吧！

毫不犹豫地，安妮松开武士刀，身体上瞬间冒出锋锐的银光，破开身后的空气，就向后逃去。气流分成两半从安妮的身边掠过，可立刻就被紧随而来的一只狂暴的拳给轰了个粉碎，狂乱的气流，以那只拳为中心四散着向四周逸出，将周围的一切都吹得乱七八糟地摇摆着。

安妮破开空气后退的速度虽快，可格鲁尔的拳却是从一开始就达到了极高的速度，此刻追着安妮的身体就紧跟了过来，拳头离安妮鼻尖的距离更是不断拉近，眼看就要轰到安妮的脸上。

安妮一咬牙，头拼命向后仰去，竟在后退的过程中，整个人如同从中间折断般向后弯去，一瞬间，离格鲁尔的拳又是远了几分。

但格鲁尔却是挂着狞笑，拳速丝毫不减。虽然安妮拼命地进行闪躲，但照这个形势下去，格鲁尔的拳马上还是要印在安妮的脸上。安妮的努力，只是将这重击来临的时刻稍微拖延了零点几秒罢了。

安妮清澈的黑眸中此刻充满了惶恐，一只黄色的拳在她眼中不断放大。突然，安妮眼中一亮，余光扫到了那拳的后下方，还插在格鲁尔的防御屏障中还来不及消散的武士刀，刚才武士刀被防御屏障的重量压得动弹不得，安妮情急之下将武士刀留在了那里，但此时这把武士刀却突然让安妮看到了一丝希望。

安妮猛地伸出右腿，在后仰的过程中，右脚拼命地向前探去，以一个需要异常的柔韧性才能达到的惊人姿态，脚尖轻轻地点上了那把武士刀的刀柄。瞬间一股熟悉异常的感觉涌上心头，安妮知道自己又与那武士刀取得了联系。

安妮的精神力只是普普通通，所以对于像武士刀这样高度凝聚的灵能，她必须要与其有身体接触，才能够自由地操控它。这一点，对于格鲁尔和凌若来说也是一样的，只有黎麓和金的精神力足够强大，才能够不接触灵能而自由地操控它。但是，即使是金，他最强大的一招——“光之巨剑”，也需要手持着去攻击。只有黎麓，是再复杂再强大的攻击，都可以用意念操控着进行，所以金才会多次为黎麓精神力的强大而惊叹，傀也一眼就认定了黎麓有可以帮助他的能力。

这时候，安妮好不容易用脚尖与那把武士刀重新取得联系，却是脚尖轻轻用力，一股强大的精神力作用在了武士刀上。那把武士刀，竟是突然从嵌入防御护罩的地方断成两截，一截留在防御护罩上，而另一截，则是旋转着向上飞出，断裂的锋锐，竟是直指刚刚跟着拳冲过来的格鲁尔的胸口！

格鲁尔轰出这一拳，拳上的重量巨大无比，早已不是人控制拳轰出去，而是拳带着人向外飞去。他自己的防御护罩对他当然造不成阻碍，他这时早已半边身子飞出了防御护罩，人随拳动地向安妮轰去。而这一把断成半截的武士刀，正是旋转着插向他刚刚冲到防御罩外的胸口！

“你的拳……很强……但是……你也躲不了了……”

安妮眼中透着寒光，脸色坚定地说道。

格鲁尔稍稍往那把飞旋的断刃上瞥了一眼，却是不屑地笑道——

“切，谁要躲了！”

格鲁尔嘴角挂着笑容，竟是再也不理那刺向他胸口的断刃，全心神放在他的拳上，人拳合一地继续向前冲去！

“你……疯了……”

安妮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看着继续飞来威势丝毫不减的一拳，用最后的力量，拼死双手向上推去。她的手，刚贴上格鲁尔的拳，她就浑身一震，如受重创。拳上的黄光，如同有灵性一般，向她身上的银灰色光芒猛噬过来。安妮嘴角渗出血，手上再猛一用力，总算是将她的身体向下稍稍撑低了一点，那拳，再也不是充斥在她的眼前了。

呼啸的拳，带着强烈的气流从安妮的额头上擦过。只是余威稍稍擦到安妮一点，安妮就仿佛已经受到了重击，被猛烈的弹到了地上。身体重重地撞在地上，还又向上弹起，滚动了几圈才总算停在地面。而停下后，安妮已是满身狼狈，虚弱不堪，浑身如同散架一般瘫软无力。

同时，安妮脚尖踢出的那半截武士刀，却也命中了目标。这半截锋利的能量刃，深深地插入了格鲁尔的腹中，让刚刚打完那一拳的格鲁尔，力气一卸，也是重重地摔在地上。格鲁尔身上无数的伤口迸出鲜血，而这半截武士刀插上的新伤口上，更是很快就血流不止。格鲁尔浑身染血，更加像一个血人了。

这一次交锋的结果，到最后，是两败俱伤！

一时间两人都没了动静，严重的伤势让他们都站不起来，甚至都无法动弹，想动动手指都做不到。

旁边有爆炸声传来，是其他人的战斗，但这边，却已陷入了一片死寂。

终于，黝黑潮湿的地面上，安妮苍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动，然后猛地抓进了地面。就这样用手拼命地撑着地面，安妮拼命地爬了起来。站了起来，她还有些摇摇欲坠，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子，拖住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向金和黎麓战斗的地方走去。

安妮也不知道已经如此疲惫的她，还能帮助金些什么。但是，明知道金正在背负些什么，一个人痛苦地奋战，要是自己不做些什么的话，无论如何，都不会原谅自己的！最起码，要让金知道，无论如何，还有一个人是永远会站在他身边，支持着他的！毕竟，在自己最痛苦最黑暗的时刻，是金来到的身边，给自己带来了第一束光，将自己带到了这个充满阳光与幸福的世界。如果没有金的话，估计自己最后的结局，会和那个奇罗亚差不多吧，一样的悲伤，一样的痛苦，一样的孤单到死去！

“等一等……”

虚弱之极的声音突然响起，光是听声音，几乎可以感到说话的人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似乎连生命力都在飞快离那人而去。

安妮缓缓地回头望去，眼中不由闪起诧异的光芒。

格鲁尔摇摇晃晃地，竟然也从地面站了起来。鲜血，从他的身上滴落，落到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无法想象，格鲁尔这样从地上爬起，到底经历了多大的痛苦与忍耐！

“我已经……打中你了……”安妮轻轻说道。

“但是……”

格鲁尔喘着粗气，脸色苍白，汗水却不停从额上涌出，没吐出一个字似乎都耗费了他莫大的体力。

“……我也……打中你了啊……我还没倒下……这场战斗还没结束……”

安妮沉默地看着格鲁尔，格鲁尔也回视着安妮，眼中的光芒如同鹰一般锐利，而又充满了不屈与执着。但是，格鲁尔的身体实在已是破烂不堪了，他身上所展现的一切，苦苦支撑的每一个动作，都无不在告诉着安妮，光是这样站着，已是格鲁尔能做到的最后的事了。安妮摇了摇头，转身继续要后走去。

“你不把我打倒——就想走了吗？”

格鲁尔突然放声吼道，却又马上痛哼了一声，身体一阵剧烈的摇晃，差点再摔到地上，好不容易又在重新站稳。

“你就这么……瞧不起这场战斗……瞧不起……我吗？”

格鲁尔激动的声音继续从后传来，安妮不由停下了脚步。

慢慢的转身，安妮的眼神也变得坚定起来，缓缓地挪动着脚步，一步步向格鲁尔走去。一边走着，安妮的手上还出现了银灰色的武士刀。

格鲁尔看着她走来，眼中透出了兴奋的光芒。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让你彻底倒下吧……”

安妮走到格鲁尔身前，修长的武士刀慢慢地对准了格鲁尔的胸口。

这一次，安妮是真的下了决心了。格鲁尔的伤势已经这么重了，如果再补上一刀，很有可能，他就再也活不下来了。但是，那也无所谓了，如果金都能让自己的手上沾满罪恶的鲜血，那么本就满身杀孽的自己，就算再次让双手染上鲜血，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本该就是，属于自己的道路！

格鲁尔喘着粗气看着安妮，身上严重的伤势已经让他呼吸都困难了。但他看着安妮对准他的武士刀，看着那武士刀锋利刀刃上的寒芒，竟是缓缓露出了一个无比狰狞的笑容。

“我会倒下的……但是不用你动手……让我自己来吧——”

这样怒吼着，格鲁尔猛地向前冲去。这也许是他最后一丝力量了，但他却用来，拼命地挪动着自己的身体，义无返顾地冲向了前方那锋利的刀刃！

安妮眼睛猛然睁大，但是，武士刀——已经撤不回来了！

“呲——”

武士刀轻易地就刺入了格鲁尔的胸口，然后继续向前，带着令人心里猛地揪紧的细响，长长的刀尖最后从格鲁尔的背心刺出。

武士刀，竟是刺穿了格鲁尔的身体！

在格鲁尔主动地迎合下，这一刺，竟是直刺到了底，格鲁尔一下子和安妮几乎是面对面了。

安妮看着格鲁尔狰狞的面孔，手不禁一软，已是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刀柄。

但是，一只染血的大手马上捉住了安妮的手腕，让她无法脱离。这只大手，已经被顺着手臂手腕流下的鲜血整个染红，不断的颤抖，从手臂一直传到了手上。但是，这只手，却是抓得那么地紧，紧到五根手指似乎都要陷入安妮的手腕。格鲁尔，仿佛用了自己全身的力量，来将安妮紧紧地抓在手里。

“我已经……抓住你了——”

如此紧抓着安妮，格鲁尔笑得更加狰狞了，仿佛要将他所有的倔强都通过笑容传达出来。

“我会倒下……但是，我要带着你一起倒下！”

格鲁尔身体猛地失去了力气，向前倒去，但他抓着安妮的手，却仍坚硬得如同铁铸一般，丝毫没有动摇。

“嘭！”

格鲁尔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插在他胸口的武士刀化作银灰色的光芒消失，而汹涌的鲜血，再次从格鲁尔的身上涌出。

安妮被格鲁尔带动，本就虚弱的身体也不由倒了下来，躺倒在格鲁尔身前。

格鲁尔轻轻地笑了起来。

“哈哈……我不是……说了吗……就让我们……一起在这……看看好戏吧……”

安妮扭头看向依旧被格鲁尔紧抓着的手腕，看着已经浑身都在流血，却仍兴奋地笑着的格鲁尔，静静地看了许久，终于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就在这看戏吧……”

安妮将目光投向金和黎麓的战场，表情淡淡的，只是眼神中却透出一丝感伤。

没办法了，金，我帮不了你了……有个不要命的家伙不让我去帮你……不管你背负了怎样沉重的秘密，一定要加油啊……我相信，没有什么事，是金办不到的！

格鲁尔也勉强将头转到了黎麓那个方向。

小子，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没人能打扰你和金的战斗了，但也没人能帮你了……你一定要，保护好凌凌啊！

最后的战场，两人静静躺在地上，等待着，即将上演的那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