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炼狱

“你说这是我的弱点……确实没错，你说的很正确。只是，这件事，我比你早二十年就发现了！所以，你真的以为，我为我自己的弱点，没有准备任何对策吗？”

拉冬的弱点就是不能及远，他的能吸收万物的土层只能覆盖在他的体表，所以对于身在远处且速度比他快的敌人，他根本无可奈何，不巧的是，几乎大多数对手的速度都比他要快，所以按理来说，他应该是攻击力极弱的。格鲁尔发现了这一点，也是立刻就认为自己已经处于不败之地，只要慢慢找到破除拉冬防御的方法就行了。但是，拉冬听到自己的弱点暴露，却是丝毫慌乱之色都没有，反而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格鲁尔不禁神色又凝重起来，他紧盯着拉冬，虽然心中推定了拉冬无法远距离攻击，但仍是时刻保持着防御的架势。

“呵，看你这样子，如果我没有动作，你也一时半会不会上前吧。也罢，我本来只是不想呆在那边，只想出来透透气的，在这耽误太久也不太好，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真正的战斗方式吧！”

拉冬叹了口气，如此说道。

格鲁尔立刻更加警惕了。

拉冬脸上挂起狰狞的笑容，眼睛紧盯着格鲁尔，突地也单膝跪了下来，右手撑到地面。随着他的右手接触到地面，接触的那一块地方，竟是突然震动起来，震动以右手为中心，更是慢慢向外一圈圈的扩散。大地，仿佛突然变成了湖面，而那只右手，就如击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击起了圈圈涟漪。这奇特的景象，让人惊叹不已的同时，却又暗藏着凛冽的杀机。

震动很快已经快扩散到格鲁尔的脚下，格鲁尔虽然还没弄明白这一圈圈大地的震动到底有什么作用，但仍是不敢怠慢地赶紧跳起。黄色能量包裹他的双足，让他这一跳跳得极高，然后抓住头顶上的一根树干，就翻了上去。

那一圈圈震动还在继续，很快就已经消失在视线的尽头。在视线所及，大地都像波浪一般翻滚，看起来煞是壮观。但是，格鲁尔已经跳到了树上，这些震动虽然奇特，但却根本影响不了他。

拉冬到底想干什么？花了那么大工夫，只是为了让格鲁尔看看风景吗？

当然不是！

拉冬埋着头，声音低沉地笑了——

“刚才我的土之领域展开之时，你其实是有机会逃出去的，只可惜，你很不明智地选择了逃到了树上。错过了一次机会，就不会再有第二次了。你现在，已经无路而逃了！包容这一切吧，大地之拥！”

拉冬的绝技——大地之拥，可以通过泥土来吸收任何事物，唯一的缺陷就是那些泥土必须贴在拉冬的体表才有效果，可是拉冬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叫出了这个名字，到底是有什么玄机呢？

只见拉冬突然用口咬下左手上的粉色蝴蝶结，抬起左手，同样往地面拍去——

在格鲁尔震撼的目光当中，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在那土壤如波纹般震动的地带中，耸立着的无数黝黑的大树，都如陷入泥潭中似的慢慢下沉。纠结缠绕的树根，黝黑坚硬的树干，交错纵横的树枝，依次慢慢消失在波动的泥土里，地面上凸起的一起岩石，淤泥，也都消失不见，露出虽起伏却仍显光滑的大地。这场景，就如同世界全都被大地吞噬似的，让格鲁尔心中发寒。

当然，在拉冬那里，世界并不是被大地吞噬，而是重回了大地的怀抱，简称为——大地之拥！

“虽然我对土的操控不能及远，但是我‘包容之土’的属性却可以通过大地传递出去，将这一大片区域都变成我的土之领域！现在，我的土之领域已经延伸到极远的地方，在土之领域中的一切，都将接受大地之拥的洗礼，你就放弃抵抗，好好地享受这一切吧！”

拉冬咬着粉色手帕做成的蝴蝶结，含糊不清地说着，说完还兴奋地笑了起来。

格鲁尔看着自己所在的大树已经消失了大半在土壤里，那波动的大地，很快就要逼近自己的脚了，他急忙往上攀爬，爬到更高的地方，暂缓接触那大地之拥的时间。格鲁尔看着拉冬的狂态，不由往下呸了一口。

“看来，我们真的是一点也不一样。你这家伙，故意骗我说不用左手，却又突然用左手偷袭，现在又弄出这么鬼鬼祟祟的战斗方式，你真的是一个很奸诈的家伙！”

“奸诈什么的，真是美誉啊。不过你总算明白了，我和你是不一样的。我可不像你那样，空长了那么大的个子，却一点脑子也没有。不管战斗还是做别的什么，智慧都是不可或缺的。不过看你这样子，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智慧吧？”拉冬说着露出挑衅且轻蔑的眼神。

“这么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们喽？”格鲁尔反而冷静了下来，问道，“从一开始，你给我们看到的，就不是你真实的一面。”

“那当然，我的演技不错吧？很多时候，要是没有我装疯卖傻，老大的戏还真的演不下去了。虽然你们后来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一开始能把你们耍得团团转，我可是功不可没呢！”

“果然是这样吗？难怪金要让我试探你。看来不仅是为了试探你们真实的实力，同样也是为了试探你对那个小女孩的态度。你自己不觉得吗？你对那个小女孩太好了。以你扮演出来的性格，你根本不该对那个小女孩那么好的，你演得——太过了！”

“对爱丽丝……太好了？”

拉冬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随即变得冰冷。

“笑话，我想对谁好，用得着你管吗？你只要知道，你已经死到临头了就行了。与其在这里挑剔我的演技，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求饶，我才会放你一条生路吧。当然，不管你怎么求我，我其实都不会放过你的。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随着拉冬的一声怒吼，土浪突然变得汹涌起来，大树沉下的速度也一下子加快。

格鲁尔再也无法在树上待下去了，可是那翻滚波动的地面，他也实在不敢站上去，直到最后，他竟是高高地跳了起来，人在空中，双手握紧暗淡的土黄色大刀，向拉冬当头劈去！

“你的这个大地领域确实厉害，可是，你的双手都放在地面上了，你拿什么来防御我的刀？”

格鲁尔大刀迅猛无比地向拉冬劈下，拉冬却是一动不动，只是保持着对那些树木的吞噬。一直到最后，大刀快贴上他的脑袋的时候，他才猛然抬起头，用额头迎上了那把大刀。他当然不会就这样毫无防备却接下这一击，土层一瞬间就覆盖上了他的额头，挡在了大刀的前面。

“就凭这个，也想挡住我吗？”

格鲁尔发出不屑的吼声，更加加重了手中大刀的力道。

原本格鲁尔的大刀虽然锋锐，却不够凝聚，所以甚至还会被拉冬的“土”之灵能给吸收掉，本来的威力发挥不出一半。可是，就是那一半，最终也将拉冬的手上划出一道伤口，这还是格鲁尔当时还分心将很大部分爆炸的余波引向黎麓作为报复的情况下完成的。而格鲁尔如今的大刀，在他连番在黎麓手中受挫后所领悟的土之真谛的改变下，已经变得无比凝实，根本不会被拉冬的“土”给分解掉，所以能够完全发挥出百分比的实力。这一刀，在暗淡凝聚的同时，却又接着他从天而降之势，妙不可言地掺上了一抹锋锐的光辉。锋锐与厚重，明与暗，格鲁尔从过去到现在，对于战斗的所有领悟，全部都被融入了这一刀当中。这是至强的一刀！

但是拉冬就这样额头上覆盖着土层，脸上挂着狰狞的笑容，就对着这一刀撞了上去。自寻死路——此情此景实在让人无法不联想到这个词。如果他还是用手去接，那也还算好，毕竟断只手不会丢了性命。可他现在是拿额头去挡这一刀啊，稍有不慎，就是整个脑袋被劈成两半的下场了。偏偏看起来他还真的就完全不可能挡下这一刀，这不只有是以死收场吗？

格鲁尔眼看着自己一刀劈了上去，竟是如此轻易地就要得手，也是兴奋得忍不住就要大笑出来。亏这拉冬还弄出什么土之领域，大地之拥，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刀了事嘛！

然而，这一刀砍到拉冬的头上，却并没有出现格鲁尔预想中的效果。刀当然没被拉冬额头上的土层吸收，可是那薄薄的一层土，却也没有被这一刀斩开。可奇怪的是，刀仍然是前进的，带着格鲁尔的人，不断地向下压去，虽然是抵着拉冬的额头，可感受到的阻力却是出奇地小。

格鲁尔感到不对，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拉冬的半截身子竟已陷入了土中，而随着格鲁尔大刀下劈，更是在不断继续向土里深入。原本坚实的土壤，在这一刻却仿佛成为了泥潭，甚至是水面，丝毫阻力都不给的让格鲁尔一刀就将拉冬劈到了地底。这奇特的地面，却正是如同这片区域其他的地面一样，翻滚波动着的，拉冬的“土之领域”！

拉冬将自己的身下也变成土之领域，不同的是，其它地方是土让事物消失，而在他这里，恐怕是他让土消失吧。额头上的泥土只是起着简单的防护作用，格鲁尔这威力绝伦的一刀，更多的是被拉冬这根本不受力的状态给卸去了力道。而当拉冬的身体完全没入地底之后，原地留下一个他身体轮廓形状的深坑，大地波动着，却也没有填上这个坑。

眼看着拉冬毫发无伤地遁入地底，而他留下的那个坑格鲁尔也不敢追入，于是，格鲁尔只有刀上一发力，将拉冬更快地送下去，同时自己也腾身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却是手一甩，将土黄色大刀插在了地上，然后脚尖轻轻点上刀柄，整个人站在了刀上。

而就在拉冬沉入地底的时候，那些大树也已全部被这土浪分解，放眼望去，此时这一块地带，竟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土之地带，只有在很远的地方，才能再看到那些耸立的树木。

“切，弄出这么大动静，不过，风景倒是不错！”

在如此困境下，格鲁尔立在大刀上，竟是还有心情赞叹了一下风景。虽然现在的风景确实不错，如此范围巨大的充满着土浪的大地一般人根本难得一见，但是，在如此生死的关头，真的是能够悠闲地欣赏风景的时刻吗？

可是，格鲁尔就是这么做了。是他已经放弃挣扎，还是他已经找到了击破困境的方法呢？

格鲁尔突然又对着地上那个深洞发出了嘲弄的声音——

“你煞费苦心地弄出这个‘土之领域’，又让自己躲下土下处于不败之地，是不是以为敌人根本走不出这片区域，到最后只能被你的‘大地之拥’慢慢地一点点地吞噬呢？想法很不错，只可惜，你漏掉了一点——看来你也没你自己吹嘘的那么聪明嘛——那一点就是，我，是带有灵翼的！”

格鲁尔的背后突然出现两只绚丽的黄色能量羽翼，轻轻扇动着就让格鲁尔浮到了天空，而地上插着的那把大刀也化作能量光粒，再次回到了他的臂铠当中。

“这种辅助灵具虽然我没有刻意修炼过它，但是它本来就是品质极好的灵翼，我使用它可以持续飞上三天三夜灵能也不会耗尽，所以，我只要飞出这片大地，你的‘大地之拥’就一点用武之地也没有了。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的计划，破产了！哈哈哈——”

格鲁尔得意地狂笑了起来。这拉冬机关算尽想出了这么复杂的杀敌方式，却是疏忽了这么简单的一个关键点——那就是敌人是可能会飞的。这种自我矛盾，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这让格鲁尔的笑，根本就停不下来。

但是笑着笑着，格鲁尔就笑不出来了。那深深的坑洞里，没有一丝声音发出，就好像拉冬听到他的说法，不但没有动摇，反而在静静地看着他一样，在看他的笑话！

终于，拉冬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不笑了？我还想着，你要是能笑着度过这生命中的最后几秒，吓到地狱去后，会不会也会开心一些呢？话说回来，敌人是可能有飞行能力的，你还真以为我想不到这一点啊？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这会儿，轮到拉冬笑了。

“什么……意思？”

格鲁尔的语气不由得艰涩起来。仔细想想，那么明显的弱点都想不到，确实不应该啊。而拉冬口中的“生命中的最后几秒”，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在你快要死了的份上，我就好心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吧。”

洞中的声音继续传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躲到地底来吗？不是为了躲你的攻击——那个还真没有那么大的威力，值得我如此来躲，我要躲的，其实是我自己的攻击啊！我的能力并不算很强，只能通过土壤吸收一些普通事物而已，稍微强大一些的力量都不能完全吸收，但是，至今为止，我却用我的这种能力打败了无数的强敌，靠的是什么呢？我说过了，是我的智慧！这也是我和你的最大不同之处！”

“少废话，我只是不屑于你那种鬼鬼祟祟的做法！”

格鲁尔哼了一声。

“这是智慧，你永远都不会懂。你的力量其实已经算不错了，能够在我的‘大地之拥’的吞噬下保持不变，在我到现在所遇到的敌手当中，算是中上游的了。可是，也就仅止于此了，你到最后，还是会和那些人一样，在我的‘土之领域’中凄惨无助地死去。”

“你所说的，全都只能是这种没有意义的废话吗？”

格鲁尔皱起了眉头。

“不错不错，你竟然察觉了。那么，我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吧。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么多的……废话呢？

“你在拖延时间！”

格鲁尔猛地脸色大变。

“说得没错！”

拉冬在洞里大叫了起来——

“我吞噬不了你的能量，所以，在吞噬了淤泥，吞噬了石块，吞噬了树木之后，我下一个吞噬的，是——空气！这个需要一点点时间，但是已经在和你说话的时候完成了。现在，你给我下来吧！”

身下，突然传来极大的吸引力，身体上方，气流突然疯狂地往下涌动。在这一吸一推的力道下，格鲁尔疯狂扇动着黄色光翼，却也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没挣扎多久，就如同折翼般向地面狠狠砸去，然后“轰”地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面上。还好最后一霎，格鲁尔控制臂铠中的能量涌出，在他身下形成了一个凝实的垫子，这才避免他的身体同拉冬的“大地之拥”直接接触然后被完全吸收的命运。

然而情况依然危急。格鲁尔虽然人在地面，受那气流压力的影响小了点，但是，身体周围的空气都在不停被泥土吸收，格鲁尔根本连呼吸都很困难。更加致命的是，离地表最近的那段区域，已经形成了近似真空的环境，格鲁尔的身体处在那种区域的部分，体内的压强已是远远大于外界压强，这让格鲁尔有一种自己都快要爆炸般的感受。

“呲——呲——”

几处皮肤已经顶不住这压力而破裂，血液如细小的喷泉般从那伤口处喷了出来。这样下去再过不久，就算格鲁尔能忍住不呼吸，身体也足够强劲到不被那压力撑爆，他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情况，实在已是危急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拉冬，在洞穴之中狂笑了起来——

“我的‘土之领域’，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就叫作‘土之炼狱’！你就好好地，享受享受这真正的人间炼狱吧！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