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初厨归宗

白玉盘悬浮于玄微身前，那盘“红焖獠猪肉”散发着袅袅热气，浓郁的香气在寂静的殿宇中无声流淌。肉质晶莹，汤汁醇厚，看似平凡，却因那微弱“厨心”的倾注，而显露出一丝不凡的意蕴。

玄微的目光落在菜肴上，古井无波的眸子深处，映照着那升腾的热气，却依旧激不起半分涟漪。她并未立刻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审视，又仿佛透过这盘食物，观望着其背后那道专注而卑微的灵魂。

殿外，姬天正与郑三味躬身而立，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每一秒的等待，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族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出，整个祠堂区域落针可闻。

终于，玄微伸出了手。并非使用玉筷，而是纤纤玉指凌空轻轻一引。

一缕混合着肉汁与灵蕴（尽管稀薄到近乎于无）的气息，如同被无形之力摄取，脱离玉盘，悠悠飘入她的口中。

她闭合了双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姬天正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郑三味更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一秒，两秒，三秒

玄微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万载玄冰封存般的清冷。没有赞赏，没有不悦，甚至连一丝细微的咀嚼回味都欠奉。

就在姬天正心沉谷底，以为终究未能满足上尊口味之时，那清冷平缓的声音，如同往常一般，直接在姬天正和郑三味的脑海中响起：

“尚可，入口。

四个字，平平无奇，甚至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勉强。

然而，听在姬天正耳中，却如同仙乐！

尚可！入口！

这意味着，通过了！郑三味的厨艺，得到了上尊最基本的认可！哪怕只是“尚可”，哪怕只是“能够入口”，这也意味着姬家完成了这至关重要的第一步！家族延续的危机，至少暂时解除了！

巨大的喜悦和 relief 冲击着姬天正，他几乎要老泪纵横，连忙深深叩首：“谢上尊认可！”

郑三味也是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那是极度紧张后骤然放松的表现。他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只能伏下身子，用力地磕头。

“此厨，留用。”

玄微再次传出意念，明确了郑三味的归属。

“是！姬氏必妥善安置，竭尽全力满足上尊膳食所需！”姬天正连忙保证。

那悬浮的白玉盘缓缓飞回姬天正面前，盘中的菜肴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空盘和些许油渍。这意味着，上尊确实“用”了。

姬天正双手颤抖地接过玉盘，如同捧着绝世珍宝。他示意郑三味起身，两人恭敬地退出了正殿范围。

直到远离祠堂，姬天正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笑容，他重重拍了拍郑三味的肩膀：“郑师傅！好！太好了！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姬家首席灵厨，地位与核心族人等同！一应所需，家族优先供应！”

郑三味依旧无法言语，但眼中已然盈满了泪水，那是劫后余生、价值得到承认的复杂泪水，他再次深深鞠躬。

消息很快传开，姬家上下一片欢腾！寻厨任务，成功了！这意味着他们与玄微上尊之间的纽带，终于稳固地建立了起来！

就在姬家欢庆之时，姬若雪、秦风一行人，在那位神秘女子的带领下，历经周折，终于有惊无险地绕开了克罗人的几处哨卡，远远看到了被小须弥阵笼罩的姬家核心区域。

那层透明的、水波般的阵法光晕，在此刻的他们眼中，是如此的美妙与安心。

“我们回来了！”一名受伤的族人哽咽道。

秦风看着手中的火雷珠，目光复杂。之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让他对玄微上尊的力量有了更直观、更深刻的恐惧与敬畏。

姬若雪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那位一路沉默、却数次在关键时刻指引方向、帮助他们避开危险的神秘女子。女子肩头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但脸色依旧苍白。

“还未请教恩人姓名？为何相助我等？”姬若雪郑重行礼问道。

神秘女子停下脚步，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姬家阵法，又看了看姬若雪和秦风，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我叫‘凌霜’，隶属龙国最高议会直属，‘潜龙’部队。”

潜龙部队？龙国最高议会？

姬若雪和秦风心中一震。这是比龙魂部队更神秘、权限更高的特殊力量，据说只执行最高级别的任务，直接对残余议会中的几位巨头负责。

“我奉命潜入敌占区，调查克罗帝国新型灵能武器及‘乐园’情报，恰逢其会。”凌霜简单解释道，并未细说为何会恰好出现在矿坑，又为何会出手相助。“你们姬家很有趣。尤其是你们背后那位‘上尊’。”

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祠堂方向，带着一丝探究与凝重。

“既然你们已安全，我的任务也已完成，就此别过。”凌霜说完，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要融入身后的废墟阴影中。

！“凌姑娘且慢！”姬若雪连忙叫住她，“你伤势不轻，何不随我们回去稍作休整？也好让我们聊表谢意。”

凌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姬若雪一眼，又瞥了一眼秦风，最终目光落在姬家那稳固的阵法光晕上，略微沉吟，点了点头：“也好，正好有些事情，或许该与姬族长当面一谈。”

她改变了主意，决定踏入这片如今在各方势力眼中，已变得神秘而危险的区域。

祠堂正殿。

玄微依旧静坐，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内部的暗流都与她无关。

识海之中，流光正在叽叽喳喳地发表评论：“主人主人，那个郑三味做的食物，虽然灵气几乎等于没有，但味道的层次感还不错耶！尤其是那种用心投入的感觉，暖暖的，很舒服！比之前那些干巴巴的祭品好多了！”

焚烬哼了一声，甩了甩尾巴，评价道：“马马虎虎，勉强能填肚子，离‘美食’还差得远。不过，总算是开了个不错的头。主人，下次让他用点带能量的食材试试？”

玄微的虚影淡然开口，并未评价食物本身，而是说道：“厨心雏形，可堪雕琢。”

她对食物的要求，远超寻常意义上的“美味”。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意”与“道”。郑三味那微弱却纯粹的“厨心”，让她看到了一丝未来做出真正合乎她心意食物的可能性。

这，才是她愿意留下他的根本原因。

至于味道尚可，不过是附加的、最基本的要求罢了。

“流光。”

“在呢，主人！”

“留意那个新来的女子。”玄微的意念传递过去。

“凌霜？”流光歪着头，“她身上有什么问题吗？我感觉她灵魂波动挺干净的，就是藏着不少秘密的样子。”

“无妨，看着即可。”玄微并未多言。在她眼中，凌霜与姬若雪、秦风并无本质区别，都是这红尘漩涡中的一枚棋子，只是来历稍显特殊而已。只要不触及她的底线，不干扰她的清净与食欲，她便懒得理会。

她的神识再次扫过姬家库房的方向，那里储存着一些姬家历代收集的、蕴含微末灵机的药材与矿物。或许，是时候让仆从们，去尝试接触一下真正“灵厨”的门槛了。

只是不知道，这个时代的食材，还能否承载得起她的期望。

她的目光，再次归于沉寂，如同亘古不变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