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于猫砂盆的误会

深更半夜，林晓晓像个贼一样，溜出了那栋让她人生轨迹彻底跑偏的凶宅。

夜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半是因为冷，另一半是因为手腕上那冰凉又诡异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低头看了看，那条小白蛇依旧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造型别致的“手镯”，首尾相衔，鳞片在稀薄的路灯下泛着微光。它似乎睡着了？眼睛紧闭着，小小的脑袋耷拉在自己的身体上，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刚才那番惊心动魄（单方面）的对话和强行绑定，林晓晓绝对会以为这只是个做得过于逼真的工艺品。

“喂蛇君大人？”她试着用意识小声呼唤。

没有回应。

看来是真睡了。林晓晓稍微松了口气，但心里的纠结一点没少。她真的要带着这么个玩意儿回家吗？万一它半夜饿了，会不会把她当储备粮给啃了？或者它恢复点力气，突然变大，把她那小小的出租屋给撑爆？

无数恐怖片的桥段在她脑海里上演。

可是，不带它回家，她又能怎么办？报警吗？说一条蛇强迫她签订了主仆契约还赖在她手上不走了？警察叔叔大概率会把她送去精神科。

或者找个河把它扔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腕上的“镯子”似乎微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冰凉的触感更明显了，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林晓晓：“”好吧，此路不通。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揣着那颗七上八下的心，以及手里那个惹祸的玉盒，朝着公交站牌走去——这个时间点，打车太贵，她这扑街写手的经济实力不允许。

末班车上空空荡荡，只有司机和一个睡得东倒西歪的醉汉。林晓晓找了个最后排的位置坐下，尽量用袖子遮住手腕上的“蛇镯”，然后开始盯着窗外出神。

今晚的经历太过离奇，她需要时间消化。一条会说话、会翻白眼、自称被封印千年的蛇君，因为她的中二行为被放了出来，然后强行附在她手腕上，还指名要吃猫粮

这写进小说里都会被读者吐槽设定太扯好吗！

她偷偷抬起袖子，再次端详那个“手镯”。抛开它是活物且性格恶劣这一点不谈，单看外形，确实挺漂亮的，玉质温润，线条流畅。如果不知道底细，说不定她还会挺喜欢这个“饰品”。

似乎感应到她的注视，那小白蛇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吓得林晓晓赶紧放下袖子，正襟危坐。

一路无话（主要是她不敢再招惹那位大爷），终于回到了她那位于老旧小区、只有二十平米左右的出租屋。

打开门，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泡面和书籍油墨的味道扑面而来。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空间，书桌上堆满了各种灵异志怪的资料和她的写作笔记，地上还散落着几包没来得及扔的零食袋。

典型的宅女兼扑街写手巢穴。

林晓晓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对着手腕小声说：“那个地方有点小，您将就一下？”

依旧没有回应。墨辰似乎陷入了某种深度的沉眠，对外界毫无反应。

林晓晓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玉盒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这玩意儿也是个烫手山芋，得找个时间研究研究怎么处理——然后开始犯愁。

睡觉怎么办？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这个“连体婴”，总不能戴着它洗澡睡觉吧？万一压着了，这位大爷醒来会不会发飙？

她尝试着再次轻轻抠动那蛇身，依旧是纹丝不动，仿佛已经与她的皮肤融为一体。

“算了，死就死吧！”林晓晓破罐子破摔，简单洗漱了一下，和衣躺在了床上。她尽量把戴着“蛇镯”的左手放在被子外面，身体僵直，一动不敢动。

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冰凉和细微的鳞片触感。这感觉太诡异了，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她瞪大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明天怎么办？这条蛇要怎么养？它除了猫粮还吃别的吗？它需不需要嗯解决生理问题？

一想到后者，林晓晓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对啊！蛇也是要排泄的吧？！它现在这副形态，怎么解决？总不能拉在她手腕上吧？！

这个想法让她瞬间头皮发麻。

不行，绝对不行！

她立刻打开手机，开始疯狂搜索“宠物蛇饲养指南”、“蛇类排泄”等问题。搜索结果五花八门，但大多提到需要准备一个合适的“饲养箱”和“水盆”，以及保持环境清洁。

饲养箱她是没有的，但好像有个替代品？

林晓晓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最终定格在墙角那个闲置已久的——猫砂盆。

那是她之前心血来潮想养猫时买的，结果猫没养成，盆子倒是留了下来，一直放在角落里吃灰。

现在，好像能派上用场了？

她立刻跳下床，把那个小小的、半封闭式的猫砂盆拖出来，里里外外清洗干净，然后又翻箱倒柜找出之前买的一小袋剩余猫砂，倒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那个散发着淡淡柠檬香（猫砂自带的味道）的猫砂盆，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床边，举起左手，对着手腕上依旧沉睡的小白蛇，用一种自以为很体贴的语气说道：“蛇君大人，看到那个了吗？对，就是那个粉色的小房子，里面铺了沙子的。以后您要是嗯有需要，就去那里解决，干净又卫生！就不用呃憋着了。”

她想象了一下这条傲娇的小白蛇钻进猫砂盆里的画面，莫名觉得有点萌？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想想。

小白蛇依旧毫无反应。

林晓晓也不在意，完成了一件大事，她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重新躺回床上，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精神一直紧绷突然放松，她竟然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刚蒙蒙亮。

墨辰的意识从漫长的沉眠中缓缓苏醒。千年封印消耗了它太多的力量，以至于它不得不陷入深度休眠来维持最基本的生机。

它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一种属于活物的、带着微弱脉搏跳动的温暖，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它。这与它被封印时那冰冷、死寂的感觉截然不同。

然后，它闻到了味道。

一种很复杂的人间烟火气。有食物的残渣味，有纸张的霉味，有洗涤剂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属于身边这个凡人女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不算难闻，甚至有点让人安心？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它立刻掐灭了。安心？它堂堂龙君（自认），怎么会因为一个凡人的气息而感到安心！荒谬！

它缓缓睁开金色的竖瞳，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纤细的手腕，自己的身躯正缠绕其上。它微微动了动，适应着这具被禁锢的、弱小的新身体，以及这个临时的“栖身之所”。

目光扫过这个狭小的空间。逼仄，杂乱，充满了凡俗之物。它的眉头（如果蛇有眉头的话）几不可见地蹙起。

然而，当它的视线掠过墙角那个粉色的、造型古怪的“小房子”时，整个蛇都僵住了。

那是什么？

它凝聚起恢复了一丝的微弱神念，探了过去。

然后，它“看”清了。那是一个容器？里面盛满了颗粒状的物体，还散发着一种人工香精的味道。而在那容器旁边，似乎还残留着这个凡人女性昨晚对着它絮絮叨叨的意识碎片

“解决去那里干净卫生”

一瞬间，墨辰明白了那个粉色小房子的用途。

它，上古龙君（自认），即便落魄至此，也被这凡人当成了什么？！需要在这种、这种污秽之物聚集的地方解决生理需求的低等爬虫？！

奇耻大辱！

简直是龙生不，蛇生也不对，是它漫长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林、晓、晓！”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意和极致憋屈的冰冷吼声，如同惊雷般在林晓晓的脑海里炸响！

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林晓晓被吓得一个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还是着火了？”她睡眼惺忪，茫然四顾。

然后，她就对上了手腕上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金色竖瞳。

只见那条小白蛇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苏醒，整个身体都绷直了，小小的脑袋高高昂起，正用一种仿佛要将她剥皮抽筋的眼神死死地瞪着她。

“汝竟敢竟敢用那等污秽之物来羞辱本君？！”墨辰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带着一丝颤抖。

林晓晓懵了两秒，顺着它杀气腾腾的目光看去，落在了那个粉色的猫砂盆上。

呃是因为这个？

她挠了挠睡得乱糟糟的头发，试图解释：“我没有羞辱你啊！我那是为你好！你看，你现在这么小，总不能随地大小便吧？那个猫砂盆，我洗得很干净的，还用了香香的猫砂，很多宠物都用的”

“宠——物——？”墨辰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林晓晓的耳膜（如果它有实体声音的话）。“本君乃天地孕育、至高无上的（它再次卡壳）岂是那些猫猫狗狗可以相提并论的？！汝这愚不可及的凡人！”

它气得在她手腕上来回游动，冰凉的鳞片刮得林晓晓皮肤痒痒的。可惜，它现在的体型和力量，除了能在她脑子里咆哮和用眼神杀人之外，似乎并不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物理伤害。

林晓晓看着它这副“无能狂怒”的样子，最初的惊吓过后，反而有点想笑。她强忍着笑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一点：“那您说怎么办？您总得有个解决的地方吧？要不您指定个地点？马桶？洗手池？还是窗台外面的花盆？”

她每说一个地方，墨辰的眼神就冰冷一分。

最终，它像是被她的“愚蠢”彻底打败了，颓然地停止了游动，重新盘回手腕上，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闭着，仿佛多看她一眼都会折寿。

“本君无需凡俗五谷轮回”它从牙缝里（如果蛇有牙缝的话）挤出这句话，带着一种屈辱和傲娇混合的复杂情绪，“灵气本君只需汲取天地灵气便可维系”

言下之意，它是不用拉粑粑的神仙蛇！

林晓晓恍然大悟，同时又有点失望。不用排泄啊那她白折腾那个猫砂盆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那太好了。”她干巴巴地回应，“那灵气怎么汲取？您老现在能吸吗？”

墨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感受周围的环境，然后更加憋屈地吐出两个字：“不能。”

这里的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还混杂着各种浊气。对它恢复力量，杯水车薪。

林晓晓：“”所以，这位大爷现在就是个既不用吃饭（指普通食物）也不用排泄，但也吸收不了灵气恢复力量的装饰品？

她看着手腕上那个仿佛在生闷气的小白蛇，又看了看墙角那个被嫌弃的猫砂盆，突然觉得，她这“行宫”兼“临时饲养员”的生涯，从一开始，就充满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误会和挑战。

而窗外，天色已经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一位极度傲娇、需求不明、且对她充满鄙视的“蛇君大人”，林晓晓感觉自己的日常生活，即将变得无比“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