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可以商量吗

C-7隔离审查室，是一个纯粹由高强度合金和能量抑制场构成的“盒子”。墙壁光滑冰冷，没有任何窗户，只有一盏恒定亮度的白色顶灯和一扇紧闭的气密门。室内只有两张简易的固定床铺和一个嵌入式盥洗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能量屏障特有的低频嗡鸣。

林逸和苏晓被分别安置在相邻的两个隔间，虽然看不见彼此，但墙壁的隔音效果并非绝对完美，能隐约听到对方的呼吸和轻微响动。

“你还好吗？”林逸压低声音，对着墙壁方向问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隔离室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还好，就是有点累。”苏晓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这里…让人很不舒服。”

何止不舒服。能量抑制场压制着他们体内残存的灵光能量共鸣，让人感觉如同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精神难以集中，身体也感到一种莫名的滞涩。对于刚刚经历意识投射消耗的他们来说，这种感觉加倍难受。

“保存体力，少说话。他们会来问话的。”林逸提醒道。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李锐的初步检查只是开始，接下来会有更专业的审讯人员和技术分析。

果然，大约两小时后，气密门无声滑开，李锐带着一名身穿白大褂、神情冷漠的技术官员和一名负责记录的女军官走了进来。

“林逸博士，”李锐示意技术官员启动手中的便携式高精度能量分析仪，“我们需要对你和苏晓博士进行更详细的问询和生理指标采集，以确保你们之前陈述的真实性，并排除任何潜在风险。”

所谓的生理指标采集，包括血液样本、神经反射测试，以及更深入的精神波动扫描——这显然是针对苏晓“钥匙”特质和可能残留的灵光连接痕迹。

林逸没有抗拒，冷静地配合着。他知道，越是抵抗，越显得可疑。

“林博士，你说你们在进行‘低功耗能量背景波动对生物神经稳定性影响’测试，”技术官员一边操作仪器，一边用平板无波的语调问道，“为什么选择在那个废弃矿道区？基地有更安全、更规范的模拟实验室。”

“为了最大限度模拟‘长期抑制后’的环境。”林逸早已想好说辞，“正规实验室的能量屏蔽太强，无法产生我们需要的微弱且自然的背景波动梯度。废弃矿道区天然的能量惰性和部分未完全失效的老旧屏蔽层，反而能提供更接近真实‘低功耗环境’的条件。”

“设备故障导致能量泄露的具体部件是什么？故障发生时间和泄露持续时间？”技术官员追问细节。

林逸按照预先设计的“故障模型”一一作答，滴水不漏。同时，他注意到技术官员在扫描他时，重点检查了他的神经接口区域和意识波动残留。

“苏晓博士的状态似乎非常虚弱，远超过一次轻微能量泄露测试可能造成的负担。”李锐的目光锐利如刀，透过透明隔断，看向旁边房间安静坐着的苏晓。

“苏晓博士在之前的‘混沌涡流’事件中身心受损严重，尚未完全康复。这次测试虽然规模小，但对她而言可能负担更重。”林逸坦然道，“这也是我们研究的一部分——观察高敏感个体在能量抑制环境下的恢复阈值。”

问询持续了近一个小时，问题尖锐而细致。林逸始终保持着镇定，回答逻辑严密，与之前提交的报告草稿和苏晓的独立问询（通过监控能看到）基本吻合。

技术官员似乎没有发现明显的破绽，但离开时，他看向林逸的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我们会详细分析所有采集到的数据和设备残骸。在得出结论前，两位暂时留在这里。”李锐最后说道，带着人离开了隔离室。

门再次关闭，室内恢复了压抑的寂静。

“他们…会信吗？”苏晓微弱的声音传来。

“信不信不重要

。”林逸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低声道，“重要的是，他们没有找到确凿的、能立刻定性的证据。赵将军现在最怕的是‘异常’引来‘观察者’，只要我们的‘违规’可以被解释为‘低风险’且‘无主观恶意’，他就不会立刻采取最极端的手段。我们需要的是时间…”

时间，来让“终焉之影”的那次短暂扫描被判定为偶然或误报。

时间，来让基地内部审查的风暴逐渐平息。

时间，来消化“子单元阿尔法”的数据，并寻找其他“修复程式”单元的线索。

但时间，也是他们最缺少的东西。隔离审查意味着他们与外界（尤其是张诚）的联系被基本切断，也无法进行任何研究活动。

就在林逸大脑飞速思考着如何破局时，他的耳中，极其隐蔽的内置骨传导通讯器（这是“探针”小组的顶级配置，植入式，极难被常规手段检测）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经过特殊加密的电流杂音。

这杂音…是预设的紧急联络信号！频率只有张诚知道！

林逸精神一振，立刻集中注意力，尝试分辨杂音中隐藏的编码信息。信号非常微弱且断续，显然发送者也处于巨大的风险中。

信息很短，只有几个关键点：

【技术部初步分析报告倾向‘设备故障导致微小泄露’结论。但赵存疑，已下令扩大审查范围，重点追查近期所有非正常能量波动，包括…‘堡垒’平台之前的‘未经授权’调动记录。】

【张副将压力巨大，暂时无法提供更多协助。‘夜莺’已激活，但状态不稳定，尝试接触中。】

【坚持住。保持最低限度存在感。勿主动联系。】

信息结束。

林逸的心沉了一下，又提了一下。沉的是赵峰的疑心果然未消，而且审查范围扩大到了张诚之前调动“堡垒”平台的事情，这可能会牵连出更多内情。提的是“夜莺”被激活了！

“夜莺”是他们预留的最后一张王牌——一个隐藏在基地最深处、理论上只有林逸和已故的某位“蓝图”项目元老才知道的、与灵光界古老遗迹存在某种微弱共鸣的隐秘信息接收/发送节点。它不依赖常规能量网络，而是利用灵光界背景辐射中一种极其罕见的、天然的信息载体粒子流进行通讯，理论上能避开所有已知的监控手段。

“子单元阿尔法”数据包中的延迟触发信息，成功连接上了“夜莺”！这意味着，他们获得了一个极其危险、但也可能极其宝贵的外部信息渠道！

现在的问题是，“夜莺”的“状态不稳定”是什么意思？是设备老旧？还是受到了基地能量抑制场的影响？或者…被审查触及了？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希望的火星。

就在林逸思索如何利用“夜莺”时，隔离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李锐，而是两名穿着黑色制服、胸前佩戴着不同徽章——那是隶属于最高统帅部直属监察部门“铁面”的标志！他们的权限比基地内部审查更高，手段也往往更…直接。

“林逸博士，”为首的一名监察官面无表情，声音冰冷，“根据赵峰将军申请及最高统帅部授权，现对你及苏晓博士涉嫌‘违反人类文明最高安全禁令，进行可能导致毁灭性后果的未授权维度接触活动’一案，进行正式质询。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证据。”

林逸心中警铃大作！赵峰竟然直接动用了“铁面”！这意味着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内部审查，而是要将此事定性为最严重的叛族或危害文明安全罪！他想把主动权彻底抓在手里，甚至可能…不惜一切代价“消除隐患”！

“指控毫无依据。”林逸冷静回应，“我们的一切活动均在‘视界’计划及后续‘探针’小组授权范围内进行，目的是研究如何在‘观察者’威胁下保障人类文

明安全。所谓‘未授权维度接触’，纯属无端猜测。”

“猜测？”监察官冷笑一声，调出手中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些模糊的能量轨迹图和分析数据，“根据对你们所谓‘测试地点’及周边区域的深层能量痕迹回溯，我们发现了不属于任何已知设备或自然波动的、极其短暂的‘高维意识投射残留’特征。这种特征，与‘蓝图’中描述的禁忌技巧‘以太漂流’高度吻合。林博士，你作何解释？”

他们竟然真的从那些几乎被清扫干净的痕迹中，逆向分析出了“以太漂流”的特征！基地的技术能力超出了林逸的预估！

“这只是理论模型推算，我们并未掌握也未使用这种技术。”林逸矢口否认，“能量痕迹的复杂性远超模型，任何异常特征都可能由多种因素叠加造成。”

“那么，这个呢？”另一名监察官拿出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面装着几片微小的、焦黑的晶体碎片——那是神经耦合器被破坏后的核心残留！“我们在销毁液底部发现了这些碎片，其内部结构显示，它曾承载过远超‘低功耗测试’所需的神经信号流量和灵光能量负荷！这你怎么解释？”

步步紧逼！对方显然做了极其细致的物证分析！

林逸的额头渗出冷汗。这些物证，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

就在他大脑飞转，思考如何应对这致命指控时——

隔离室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猛地闪烁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电压不稳，而是那种能量场受到干扰时特有的、令人心悸的明暗交替！

紧接着，室内那原本低沉的、能量抑制场的嗡鸣声，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和走调！

两名监察官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手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怎么回事？！”其中一人对着通讯器问道。

通讯器里传来嘈杂的电流声和模糊的报告：“…基地外围…检测到不明原因的微弱空间褶皱…能量读数异常…来源不明…正在排查…”

空间褶皱？能量读数异常？在这个敏感时期？

林逸心中一动，难道是…“夜莺”被激活后产生的某种副作用？还是…“引导者”残党在基地外搞鬼？抑或是…“终焉之影”那次扫描的后遗症？

没等他想明白，隔离室的门第三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赵峰本人！他的脸色铁青，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的身后，跟着神色同样凝重的张诚副将。

“将军！”两名监察官立刻敬礼。

赵峰摆了摆手，目光如同冰锥，直刺林逸：“基地外围的异常，是不是和你们有关？”

“我们一直被关在这里，将军。”林逸平静地回答，“对此一无所知。”

赵峰死死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透。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林逸，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才华，也感谢你们之前的贡献。但这件事，关系到整个人类文明的生死存亡！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成为‘观察者’将我们彻底抹去的理由！”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告诉我实话。你们到底在灵光界做了什么？那个‘异常能量活动’，是不是你们引起的？你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面对赵峰的逼问，基地外围未知的异常，监察官手中的铁证，以及隔离室外可能正在扩大的混乱…

林逸知道，已经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

是继续抵赖，赌赵峰不敢在证据链不完整的情况下，对“英雄”和顶级科学家下死手？

还是冒险透露部分真相，争取一个合作的可能，哪怕代价是更大的监控和限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旁边隔间墙壁的方向。那里，苏晓正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