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一个要求

楚楚自然也听出男人话中的不信。

她顿时不服气地鼓起了腮帮子：“殿下别看不起人啊！我虽然不会做饭、不会针灸、不会推拿，可是我会学的呀！”

“你或许不知道，梁嬷嬷说我学东西可快了，之前她教我宫里那些规矩礼数，那么繁琐冗杂，我还不是学会了？”

“我知道我不聪明，但是笨鸟先飞，只要我用心学，一定也能照顾好殿下的！”

眼看着她一边说，还一边握紧拳头，像是自己给自己鼓劲儿，萧玄翊失笑。

却并未立刻答应，只是靠在椅背上，垂下眼帘，像是在想什么。

楚楚也不催他，只蹲在他身边，耐心地等。

窗外的蝉鸣声停了片刻，又响起来。

楚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萧玄翊的脸，从男人深邃的眉心看到高挺的鼻梁，又从鼻梁看到淡粉色的薄薄嘴角，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终于，萧玄翊开了口。

“去可以。”

楚楚的眼睛倏地亮了。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楚楚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什么要求？”

“还没想好。”

萧玄翊看着她，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透底下藏着什么：“等我想出来了，再告诉你。到时候无论是什么，你都做到。”

“这”

楚楚面色悻悻，总感觉男人这是挖了个坑等她跳。

可是，他好不容易松了口呢。

楚楚咬了咬唇，再看男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盘算著——

算了，先玩了再说！

反正他总不能让她去杀人放火吧？

这么一想，她点头应了：“好，我答应！”

萧玄翊见她这般干脆应下，嘴角微抿。

真是个傻子，这么轻易就应下旁人的要求。

就这脑子，怕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所以殿下，今年你会和我一起去樾山行宫了？”楚楚不放心的又问了一遍。

萧玄翊撩起眼帘，嗓音慵懒：“嗯。”

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的小姑娘像是脱笼的小雀儿一样扑了过来。

“我就知道殿下最好啦！”

楚楚一把抱住了萧玄翊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欢喜：“我家殿下就是全天下最最最善解人意的！以后谁再说你坏话，我第一个不答应！”

萧玄翊被她这么一扑，登时僵了一瞬。

那绵软的身躯一如既往的馨香，宛若糯米团般扑了他满怀，好似将心口某处的破洞也给填得满满当当。

萧玄翊喉头微滚，手也不自觉抬起，想要揽住她的腰，回应她这个拥抱——

只是手刚抬起来，还没碰到她的衣料，楚楚已经松开了他。

“那就这样说好啦！”

楚楚退后半步，笑眯眯地望向轮椅上的男人：“现下时间还早，我就不打扰殿下看书，先回去了。”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把这避暑的好消息告诉给紫兰、青萍她们了！

一想到这，楚楚脚下都生风，直奔门口。

只是等她刚要跨出门槛，身后冷不丁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等等。”

楚楚脚步一顿，转过身来，满脸疑惑：“殿下还有吩咐？”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萧玄翊黑沉沉的目光平静地望着她：“今晚，我会去玲珑苑。”

楚楚愣了一下，只当他今晚要过来用膳，并没多想，顺口就答了：“好啊。”

她正要收回脑袋继续走，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听不太真切的尾音。

“晚膳吃饱些。”

楚楚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这是句什么意思。

又听男人补了一句，“洗干净，等我。”

“？”

“！！！”

楚楚的脑袋瞬间嗡得一声。

下一刻，娇嫩小脸也迅速红到了脖子根，两只眼睛也烫得能冒烟般。

这个人，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这还是大白天呢！

楚楚想骂他不要脸，却没那个胆子，最后干脆捂著脸，拔腿就朝外跑去。

这一回，她跑得比方才来的时侯还快，身影几个转弯就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隐隐约约的，风里传来一声又羞又恼的、带着鼻音的哼唧，像是小兽被踩了尾巴时发出的呜咽。

门外守着的茂林：“？”

什么情况。

屋内，萧玄翊透过窗户，看着那道很快被掩映在竹林后的身影，搭在膝头的手指动了动。

午后的阳光将竹林染成了浅金色，风一过，叶片便沙沙地响起来。

萧玄翊看了一会儿，便收回目光，转着轮椅回到了书案前。

书案上还摊著那册兵书，他方才翻到第三页，目光却一个字都没落进去。

沉沉吐了口气，他将兵书合上放到一旁，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折子。

起笔，蘸墨，略一沉吟，便落了笔。

字迹是端正的行楷，笔力遒劲，不疾不徐。

寥寥数语，措辞恭敬而得体，大意是儿臣久未出京，愿随驾前往樾山行宫避暑，以全孝心。

末尾又添了一句：【王妃体弱，樾山清凉，正宜调养，恳请父皇允准。】

他搁下笔，等墨迹干了，便将折子合好，唤了茂林进来。

“将这个送进宫去，呈给陛下。”

茂林稍怔，但很快回过神来，“是。”

他双手接过折子，转身便出了院子。

萧玄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西斜的日光里，愈发的缥缈而平静。

金乌西沉，暮色四合。

太极宫里的灯烛也渐次燃起。

瑞宁帝批了一下午的折子，正捏著眉心靠在龙椅上歇息。

忽的，万德庸弓著腰从殿外进来，手里捧著一道折子，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扰了圣驾。

“陛下，晋王府递了折子来。”

“晋王府？”

瑞宁帝缓缓睁开眼，语气里也难掩些许诧异：“朕上一次收到老四的折子，还是三个月前的请安折子。”

待接过那封折子，展开一看，瑞宁帝的眉梢也不禁轻挑。

“倒是有意思。”

阅毕，瑞宁帝将折子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饶有兴味：“老四上回还亲口与朕说，此次樾山行宫就不去了，这会儿竟改了主意，特地上折子表示想带王妃一起去？”

万德庸恍然，晋王殿下上折子竟是为此事。

再看陛下那副颇有兴致的愉悦模样，万德庸躬著身子，笑眯眯地接了一句：“许是身边有了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了，也想往外头走走，散散心呢。”

要不说万德庸能在瑞宁帝身边待这么久，一开口就说到了点子上。

瑞宁帝听着，嘴角也浮起了一丝难得的笑意。

他从前总担心老四那个性子，冷冰冰的，对谁都不亲近，娶了王妃怕也是相敬如宾过一辈子。

可如今看来，倒像是有了几分人气儿。

“他肯往外走了，朕这个当老子的自是全力支持。”

瑞宁帝颇为感慨的叹了一声，又将那折子放到案头，对万德庸道：“你吩咐下去，让行宫那边给晋王夫妇收拾一处新的宫苑，要敞亮些，景致好的嗯，离朕最近的。”

前头两个条件倒也罢了，这最后一个条件

万德庸眼底闪过一抹深意，嘴上却是麻溜的应了：“是，奴才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