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洞房夜

由于晋王的身体缘故，行动不便，拜堂仪式也十分精简，楚楚带着盖头和一只大公鸡拜了三拜，就被送入了洞房。

对此，青萍都快气哭了：“这也太过分了！不来接亲也就罢了，可哪有人还活着，让个公鸡来替代。”

哪怕用担架抬出来，好歹也算有个诚意，现在这般未免也太羞辱人。

紫兰也为自家主子不平，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何况晋王乃是正一品的亲王，哪里轮到她们来挑王爷的刺。

楚楚倒是比较淡定，坐在披红挂彩的喜房里，她只是好奇：“晋王殿下什么时候会来洞房呢？”

青萍、紫兰：“”

姑娘你怎么满脑子都想着洞房。

不过洞房的确是大婚的重中之重。

青萍和紫兰看着窗外的天色，安慰道：“前头喜宴才开席，晚些晋王殿下就会来了吧。”

楚楚坐在龙凤喜床上，乖乖点头：“好，那我等他。”

可这一等，等到日落西山，月上中天，喜宴散去，都没等到新郎官的身影。

眼看着新娘子靠在喜床柱子，小脑袋都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了，紫兰和青萍也坐不住了。

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求到了梁嬷嬷跟前：“嬷嬷，晋王殿下今晚不会不来了吧？”

梁嬷嬷看着那苦等了好几个时辰的小新娘，眉头拧紧，沉下一口气：“你们先伺候王妃进些水米，我去前头问问。”

青萍和紫兰顿时找到主心骨般，连连点头：“好。”

夜凉如水，星河璀璨。

王府东边的明远堂，灯火通明。

“殿下，梁嬷嬷在外求见。”

小太监的通传声落下好半晌，书房内都是一片静谧。

良久，书桌旁的男人才徐徐开口：“请进来。”

不多时，梁嬷嬷就走了进来。

见到那道坐在轮椅上的高大身影，梁嬷嬷心下唏嘘的同时，也不忘行礼：“老奴拜见四殿下，殿下金安。”

“嬷嬷不必多礼。”

一袭喜袍的男人撩起眼帘：“许久没见嬷嬷，嬷嬷近来可好？”

“有劳四殿下记挂，老奴一切都好。”

梁嬷嬷躬身应罢，见晋王并无半分去喜房的打算，终是没忍住开口：“殿下，夜深了，王妃还在喜房等著您呢。”

萧玄翊深深看了梁嬷嬷一眼。

自他五岁被送去皇后膝下教养，一直都是梁嬷嬷照顾他，直到他十六岁时领兵北伐，立下赫赫战功，成为本朝第一个还未及冠就封亲王的皇子，他才搬出皇子所，住进了晋王府。

也因着在深宫里十年间的照料，萧玄翊对梁嬷嬷也多出几分敬重。

但他也知道梁嬷嬷不是那等多管闲事之人，如今还没过子时，嬷嬷就特地跑来催他去喜房，倒是稀奇。

萧玄翊转了下拇指的白玉扳指，淡声道：“是母后特地交代了嬷嬷？”

梁嬷嬷愣了下，道：“皇后娘娘未曾交代过老奴，只是”

萧玄翊：“嗯？”

梁嬷嬷无奈：“王妃年纪小，身子娇，今日天不亮就起床梳妆，又是行礼、又是叩拜，实在不易。如今夜已经深了，还请殿下怜惜新娘子，早些与她合卺歇下吧。”

“殿下，老奴知晓这一年多年，殿下过得艰难，心里苦，但娶妻是一辈子的喜事呢。”

梁嬷嬷也是实打实心疼晋王的遭遇，视线扫过那双坐在轮椅上的长腿，苦口婆心劝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您如今娶了妻，正是重新开始的好时候。”

萧玄翊不语。

梁嬷嬷生怕晋王今日真的不去圆房，这要是传出去，晋王倒无所谓，但三娘子怕是要沦为京中最大的笑柄了。

不行。

绝对不行。

想到这，梁嬷嬷又絮絮叨叨劝了好半晌。

最后也不知是晋王听了劝，又或者是被念叨烦了，他将手中的书册一撂，扬声对外：“茂林。”

亲卫茂林很快入内：“属下在。”

萧玄翊：“推我去喜房。”

茂林：“！？”

梁嬷嬷喜上眉梢，忙朝茂林挤眼睛：“快快快，别耽误了良辰吉时。”

茂林虽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还是快步上前：“是。”

檀木制成的华贵轮椅在地上辘轳转动，萧玄翊余光瞥见身后梁嬷嬷那张老怀欣慰的脸，黑眸轻眯。

没想到那小傻子有这等拉拢人心的本事，让一向最是铁面无私的梁嬷嬷都来为她当说客。

他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赵三娘子是真傻，还是在装疯卖傻。

大红婚房里，喜烛灼灼。

“姑娘，你慢点吃。”

“是啊是啊，别呛著。”

“可我饿呢。”

楚楚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块芙蓉糕，三下五除二吃光后，依旧抬起一双亮晶晶的水眸望着青萍和紫兰：“还有其他吃的吗，我还想吃。”

青萍连忙点头：“有的有的，奴婢这就去给您拿。”

还没转身，就被紫兰拦住：“不能再拿了，大晚上吃太饱容易积食，再说了，万一晋王殿下来了怎么办？”

说著，就催促楚楚快些吃：“这凤冠和盖头都不好揭下来太久，得快些戴上才是。”

楚楚一听还要重新戴上这顶沉甸甸的凤冠，手中鸡腿都不香了：“还要戴啊？戴了一整天，我脖子都要断掉了，而且都这个点了，晋王殿下真的还会来吗？”

话音刚落，屋外就传来通禀：“晋王殿下到——”

楚楚：“！！！”

这晋王殿下是属曹操的吧。

“快快快，快把吃的收起来。”

“姑娘快坐好，奴婢替您戴凤冠。”

喜房内的主仆三人手忙脚乱，喜房外，一声声“殿下金安”的请安此起彼伏。

随着“吱呀”一声门响，屋内响起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以及轮椅碾过地板的轮子声。

楚楚一颗心顿时扑通扑通跳了起来，倒不是羞涩紧张，而是好奇。

可惜不等她探出脑袋去看，紫兰就先一步将红盖头给她重新掩上了。

“奴婢们拜见晋王殿下，殿下金安。”

紫兰和青萍早就听闻晋王的“凶名”，不敢多看，分列两侧老老实实行着礼。

短暂静谧后，一道漫不经心的低沉嗓音响起：“都退下。”

青萍微怔，袖子被紫兰拉住。

两婢换了个眼神，垂首应道：“是。”

坐在床上的楚楚听到这吩咐，还以为只是青萍和紫兰走了，但很快她就透过红盖头，看到喜房内一堆喜婆、丫鬟也都轻手轻脚地退下了。

当房门再次合上，方才还满满人气儿的喜房顿时变得格外静谧。

意识到屋内只剩下自己和晋王，楚楚蓦得也有些紧张了。

她下意识想揭开脑袋上的红盖头，但她又牢记着阿娘和梁嬷嬷她们的教诲，新娘子的盖头得让新郎官来揭，不然不吉利。

楚楚虽不聪明，却是个极听话的。

她默默咽了下口水，继续乖乖坐着。

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楚楚明显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沉沉的，凉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与裹挟的力量。

但那人看了她许久，却一直没有动静。

是没人给他推轮椅吗？

楚楚咬了咬唇瓣，心想，不然她走到他面前也是可以的。

不过没等她开这个口，轮椅滚动声终于响起。

不多时，那道带着强烈陌生气息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楚楚的呼吸屏住——

同样都是坐着的，但男人的身形比她高大太多。

那道浓重的阴影几乎要将她吞噬般，楚楚几乎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刻，一只手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