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新玲珑苑

楚楚边走边打量，越看越觉得这王府大得离谱，光是回廊就走了好几百步，还没走到头。

她在家时从自己的玲珑苑到赵府大门口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这王府倒好，走的腿都酸了，还没看见自己院子的影儿。

楚楚左顾右盼了一番，问道：“紫兰，我到底住哪个院啊？”

昨日新婚全程是蒙着盖头一口气送入婚房的，今早起来后，又直接进了宫，到现在她连王府的后院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紫兰昨夜抽空把王府的布局踩了一遍点，如今倒也能应答如流：“王妃住在东边的蕙兰院。那是除了王爷的巽风院外最大的院子，离巽风院也近，喏，过了前头那个月洞门就到了。”

蕙兰院。

楚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鼻尖微皱：“这名字听着像我大伯母的院子，我不喜欢。”

想了想，她道：“唔，回头叫工匠做一块儿新匾换上，改为玲珑苑。”

紫兰微怔：“玲珑苑？”

楚楚点头：“嗯呢，这样我在家里有个玲珑苑，在王府也有一个玲珑苑啦。”

紫兰听得自家主子依旧将“赵府”称作家里，本想纠正一句：“以后王府才是王妃您的家，如无意外，您接下来要在这里住一辈子呢。”

话到嘴边，又觉得没那个必要。

王妃才嫁过来第二天，对王府没有归属感也很正常，待到时日一长，渐渐也会那个意识了。

说话间，主仆俩也穿过了前头那个月洞门。

一霎时，眼前的景象也豁然开朗。只见一座宽敞轩丽的院落映入眼帘。

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前有庭台，后有花园和一排库房，单论面积，比赵府的玲珑苑大了整整三倍有余。院门前种著两棵树，一棵玉兰，一棵桂花，正应了金玉满堂的好彩头。

待步入庭间，两侧的花圃里种了好些花，正中的一枝叶繁茂的海棠树上，还捆了一个秋千，秋千索上缠着碧绿的藤蔓，瞧着便觉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楚楚一看到那个秋千，眼睛唰得就亮了。

不过还没来得及跑上去玩一会儿，守在门边的一个圆脸丫鬟就袅袅朝她行了个礼：“奴婢珍珠拜见王妃，府里的管事仆妇们都在前厅等著给您请安呢，梁嬷嬷请您回来了便进去。”

“你就是珍珠？”

楚楚打量了一眼这个碧色裙衫的大丫鬟，清秀可人，眉眼间透著一股利落劲儿，和早上那个琥珀的气质很是相像。

“你也挺合我眼缘的，以后你和琥珀在我身边好好做事，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珍珠错愕片刻，很快就垂下头：“奴婢定然尽心办差。”

楚楚说罢，想到马上要见王府的下人们了，便按照梁嬷嬷教的“端庄主母”模样，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下巴微抬，嘴角轻抿：“进去吧。”

前厅里，黑压压站了一堆人。

楚楚的步子甫一踏入，便有太监唱喏：“王妃到——”

话音未落，那一屋子的人便哗啦啦跪下：“奴才们拜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

这架势，这齐声口号，把楚楚吓了小心肝都颤了下。

再看那一排排匍匐在地的脑袋，她心里忽地有些发虚。

以前在赵府，她身边除了青萍和紫兰两个大丫鬟，便只有四个粗使丫鬟，统共加一起也就六个人，哪里见过这样大的的阵仗？

好在一袭苍青色褙子的梁嬷嬷就站在主座身旁，像个定海神针般杵在那，楚楚一看到她，一颗心也踏实下来。

她抿著唇，快步走到正中那把黄花梨木的圈椅上坐下。

与梁嬷嬷对视了一个眼神，楚楚也扭了扭小腰，坐正了身姿，扬声道：“都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跪在最前面的四个身影率先直起身来，这是晋王府内院最有头脸的几位掌事。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暗褐色褙子，梳着个仆妇惯梳的圆髻，“奴婢方刘氏，现任内院管事嬷嬷，管着内院所有丫鬟婆子的调配赏罚，拜见王妃，王妃万福金安，如意吉祥。”

方嬷嬷身后跪着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媳妇子，生得白白净净，眉目间带着几分精明，“奴婢是周二家的，现下负责管理府中的库房，府里一应器物、衣料、首饰，进出都由奴婢登记造册。奴婢给王妃主子磕头，愿王妃主子福寿绵长，万事顺心。”

周家媳妇旁边则是个白白胖胖的圆脸太监。

瞧着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笑起来弥勒佛似的，一团和气，“奴才李德全，是咱们府上的管事太监，管着府上所有太监和粗使杂役。倘若哪日哪个小猴崽子办事怠慢了，或是出了差错，王妃娘娘尽管与奴才说，奴才定严惩不贷。”

这三人，便是晋王府内院最顶事的几号人物了。

楚楚学规矩时，梁嬷嬷专门给她讲过府里的分工，她当时听得云里雾里，只勉强记住了这几个名字和脸。

此时见了真人，倒一一对上了号。

三人之后，才是琥珀、珍珠这两个一等大丫鬟，以及后面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二等丫鬟、粗使婆子、洒扫太监。

楚楚一一扫过，大致记了个模样，便挺直腰背，把梁嬷嬷教的那套话一字一句地背了出来：“日后你们在院里当差，只要忠心勤谨，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若是有人偷奸耍滑、吃里扒外”

她顿了顿，努力做出一个凶狠的表情，瞪圆了眼睛：“我也绝不轻饶！”

方嬷嬷悄悄往上瞅了眼，余光瞥见梁嬷嬷像个铁面罗刹般护在这娇娇软软的小王妃身边，心里一阵悻悻。

一边感叹著这王妃运气真不错，竟得了皇后身边梁嬷嬷的护佑，一边恭恭敬敬叩首：“老奴谨遵王妃教诲。”

身后众人见状，也齐齐跟着磕头。

楚楚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行了，都退下吧。”

众人鱼贯而出。

偌大一个前厅内很快静了下来，楚楚见厅内只剩下紫兰和梁嬷嬷，立刻也抽了骨头似的瘫在了圈椅间，长长吐出一口气：“可算应付过去了。”

她满脸期待看向梁嬷嬷：“嬷嬷，我方才表现的如何？”

“王妃说得很好。”

梁嬷嬷嘴角微弯，语气温和：“字字句句都是老奴教的那套，气势也很够了。”

楚楚顿时得意起来，“那当然，嬷嬷教的时候，我可都有好好学呢。”

说罢，她忽的想起什么，从椅子上蹦下来，拉着紫兰就往外走：“走，咱们逛逛新院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