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简直是魅魔

闻漠微微一怔，注视眼前的男人。

这是谁？

对方姿态悠闲，看上去也是副本玩家。

真是有闲心，来这个犄角旮旯偷看他杀人。

刚刚中心安全区那么大动静，男人都没去看一眼。

真是随心所欲。

而这个人，目睹了一切。

目睹他杀人。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亲眼目击闻漠行凶。

闻漠这一生，只杀过两个人。

第一个，是上一任神父。

年幼时他被父母遗弃，在教堂中被老神父收留。

因他白发金瞳的特殊容貌，神父对他格外偏爱，总是多分他食物，为他添置新衣。

这份偏袒引来了其他孩子的不满。

老神父一离开，闻漠的食物就会被抢走，新换的衣服也会被撕破，老神父也没有管过这些，只说是孩童间的打闹。

长期的霸凌让闻漠越来越内向，像个不会说话的漂亮娃娃。

这让老神父对他喜爱更甚，看他的眼神也逐渐变质。

直到某天晚上，对方竟试图对他下手。

“小漠啊…”

“…别过来！”

情急之下，闻漠用椅子绊倒老神父，举起花瓶，狠狠砸了下去。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

事后，他对所有人撒谎，说神父是自己摔倒身亡。

“他、神父他是不小心绊倒了，然后手不小心碰到花瓶，花瓶砸下来，他就死了。我、我当时就过去扶他…”

“没事的，这不关你的事，真是个善良的孩子。”

或许是看他可怜，或许是看他太小，竟没有人揭穿这拙劣的谎言。

从那一刻起，闻漠学会了表演，习惯了伪装，性格也逐渐走向极端。

一点小事，一丝不快，都足以在他脑中演变成一场杀戮。

即使清楚这是错的，是不该的，他也再也无法改变自己。

第二个所杀之人，便是现在已经被怪物分食殆尽的肥胖男。

肥胖男尸骨无存，只留下一地血水。

仓库里的温度仍在攀升，空气都被烫得变了形。

闻漠热出了一身汗，呼吸微促，凝视眼前这个比他高出半头的陌生男子。

…这男人刚才说的话，明摆着在挑衅他。

必须灭口。

他将皮鞋跟在干净的地面上轻轻蹭了蹭，抬步向前：

“这位先生，您似乎误解了。

我只是借他的身躯，为我们所有人探寻一条离开此地的救赎之路。”

闻漠指向地上的血迹，男人顺着他的动作望去。

“您看，他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

闻漠朝男人露出一个纯洁无瑕的笑，右手扯开十字架项链藏于手心，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

“误解？”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轻笑一声：“神父大人找的借口，真是精彩绝伦。”

“并不是借口，先生。”

闻漠向前贴近对方，轻声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竹饲，竹林的竹，饲养的饲。”

“竹饲，真是个好名字。”

闻漠忽然握住竹饲的手，按在自己未著寸缕的胸前。

肌肤相触，一片温热。

“我很喜欢你的名字。”

竹饲呼吸一滞，直接怔在原地。

“你…”

他偏过头，有些无措：“你真的是神父？我看你倒像是…”

后半句话竹饲没说出来。

话未说尽，意思已足够清晰。

“我来替他说，他想说不像神父，像魅魔。”

“主播又来色诱这一套？”

“我直接斯哈斯哈。”

“我看他是想杀人了，希望这个新人没事。”

闻漠听到竹饲的话，笑意更深。

他右手紧捏著十字架，踮起脚尖，贴近竹饲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竹饲只觉得耳根一阵发麻，迅速收回手。

“你叫什么名字？”竹饲忽然问。

“闻漠。听闻的闻，冷漠的漠。”

“很适合你。”

竹饲注视着他白皙的后颈，有些出神，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我…我们要不要…”

话音未落，闻漠忽然高高举起右手——

藏在手里的十字架的下端弹出一段锐利刀片，直刺竹饲颈侧动脉。

“嗯？”

竹饲立刻抬手格挡。

刀尖划过掌心，鲜血涌出，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受了伤，竹饲竟还笑得出来，调侃道：“神父大人这是在做什么？”

“看不出来么，杀你。”

“我们无冤无仇，杀我做什么？”

闻漠眯起双眼，冷声道：“你真是多管闲事。”

“你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竹饲忽然伸手，推倒闻漠。

闻漠手肘撑地，屈膝狠踹竹饲腹部。

“嘶——”

竹饲吃痛闷哼，下意识弯腰捂腹。

闻漠趁机翻身反制，按倒竹饲，跨坐到他身上，拿着刀片刺他咽喉。

竹饲一把握住他手腕，止住攻势。

闻漠面无表情：“你几个意思？”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吧，神父。”

竹饲手上发力，闻漠拉得与自己紧贴，随即利落翻身，再次将闻漠压回身下。

短短数十秒之间，两人已来回压制三次。

竹饲扣住闻漠双腕举过头顶，另一只手压住他腰侧，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这力道太大，闻漠竟一时挣脱不开。

竹饲和他对视著，俯身低笑：

“善良的神父大人，就因为我看见你杀人，你就要杀我？我又不是故意的嘛。”

闻漠在意的却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词。

“善良？”

闻漠脸色阴沉：“你说我善良？听见我在安全区说的话了？你一直在偷听？”

“当然。”竹饲说，“这里可是恐怖游戏副本，杀人不是很正常？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闻漠咬住下唇，膝头抬起，抵住竹饲胸口。

他就是不爽。

不爽自己完美掩盖的杀人行为竟被目击，不爽有人识破他的伪装，更不爽对方早已潜伏在侧，而自己毫无察觉。

“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我杀你有问题么？”

竹饲很无奈，掐了下闻漠纤细的腰肢。

“当然没有，神父大人。”

说话间，闻漠纯白的长发铺散在地，几缕发尾不慎沾到旁边蔓延的腐蚀液，被蚀断一截。

竹饲注意到了这一点。

腐蚀液体正在不断扩大范围。

仓库内的温度也愈发灼人，连竹饲都感到难以忍受的燥热。

他瞥见闻漠胸口泛着绯红，不由自主移开视线，扣著对方手腕，将他拉起来。

“你放开我！”闻漠挣扎着瞪向他。

竹饲：“等你冷静下来再说。我们得先逃出去，不是吗？”

道理虽如此，可高温已几乎将人蒸透。

闻漠只觉得浑身滚烫，支撑不住，腿一软，整个人跌进竹饲怀中。

“你又想做什么？”竹饲试着推开他。

“嗯…”

谁知闻漠竟突然软下声音，毛茸茸的脑袋在对方胸前蹭了蹭。

“我错了…竹先生…是我不对，我不杀你了，好不好？”

闻漠抬起脸，一双金色的眼眸水光潋滟，楚楚可怜。

“我…我第一次杀人…被你看见了，我紧张才对你动手的…我不是故意的，能不能原谅我？”

他小心翼翼地抓着竹饲的衣领，好不可怜。

“求求你了…”

竹饲脸颊发烫，心神一晃，力道松了几分。

有破绽！

闻漠瞬间抽回手，十字架刀锋向上一划。

竹饲偏头躲闪，脸颊却被刺破，留下长长的伤口。

闻漠正欲继续追击，一旁却响起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他动作一顿。

“哒，哒，哒。”

是卷发女来了。

她一边走近一边开口：“我听到这边有动静，有人吗？找到什么线索没…”

话才说一半，卷发女便看见了竹饲和闻漠。

这两人几乎贴在一起，姿势暧昧。

卷发女：

她轻咳两声：“这位也是玩家吧？麻烦二位抓紧时间找线索。”

闻漠秒速切回圣洁的模样，将手背到身后，微笑道：“当然，请您不必担心，女士。”

卷发女淡淡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竹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变脸的速度真是叹为观止。”

闻漠回给他一个死亡微笑。

“竹先生在说什么呢？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哦。”

竹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