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另一个接上：“受伤了要去医院。”

“不去医院会感染的。”

“感染了会死掉的。”

重复的话语一遍又一遍，一声叠一声。

这童声太过尖锐，刺得闻漠耳膜都有些发疼。

受伤的小女孩站在仙人掌旁边，眼眶泛红，“我我疼。”

其他十二个学生像是被什么牵引著，一步一步向她围过去。

“要去医院。”

“要去医院。”

“要去医院。”

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尖利，像某种仪式上的念诵。

闻漠挡在她身前：“只是一点小伤，老师帮她包扎就好。”

孩子们停住脚步，但没有散开。

扎小辫的女孩歪著头，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闻漠，让人后背发凉。

“可是这里没有医护设施。”

另一个立刻接话：“没有药。”

“没有绷带。”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受伤的小女孩躲在闻漠身后，小声说：“老师，我害怕”

扎小辫的女孩看着她，又看向闻漠。

她的嘴角开始往两边扯，整个脑袋朝四面八方裂开，裂成八瓣。

每一瓣都往外翻，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尖牙。

肉贴着地面延伸，缠上闻漠的小腿。

瓣膜内侧布满细密的倒刺，勾住他的裤腿往上攀。

膝盖、大腿、腰侧，一路收紧，倒刺扎进布料，撕出细长的口子。

“老师，”她的声音又尖又细，“你是想害死她吗？”

“老师不想带我们去医院。”

“老师坏。”

“坏老师。”

十三道声音汇成一片，像潮水涌过来。

闻漠笑得温柔：“怎么会？老师最喜欢你们。”

“这里离医院太远，我们坐车坐了那么久，现在去医院，春游就泡汤了，你们愿意吗？”

花瓣已经缠到他的胸口，倒刺勾破衣服布料，露出底下的皮肤。

他没有理会，径直拉起受伤小女孩的手，撕下一截袖口，把她的指尖缠起来。

“老师帮她包扎好了，等春游玩完，回去路上还疼的话，再带她去医院，好不好？”

学生们面面相觑。

缠在他身上的花瓣慢慢松开，往回缩，女孩裂开的脑袋合拢，恢复成正常的脸。

“你真的会带她去吗？”

“当然。”闻漠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那好吧。”

“那好吧。”

“那好吧。”

声音稀稀落落的散开。

受伤的小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角，闻漠反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没事了。”

他把小女孩推回队伍里，自己退后半步，落在最后。

那群小不点叽叽喳喳地围到另一株仙人掌跟前，指著尖刺发出惊呼，和几分钟前没什么两样。

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女孩指尖的血已经止住，伤口很浅，只有一个小点，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闻漠低头看了看自己。

裤腿裂开好几道口子，从大腿到腰侧，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刮痕，不算严重，并不影响他行动。

似乎有什么关键的东西被他忽略了。

有问题很有问题。

闻漠忽然想到一件事，立刻点开直播间。

“离这些虫子远一点啊主播！！”

“好恶心，看得我头皮发麻”

“腿，好长的腿，老婆身材好好斯哈斯哈。”

闻漠揉着腰，一条一条扫过弹幕，随后环顾了一圈周围。

左侧有两个玩家在观察仙人掌，后方站着刚才的短发女人。

这女人亲眼看见了闻漠学生异变的一幕，此刻正警惕地望着他，往后退了几步，刻意拉开距离。

棕色头发的男人离他最远，还在刚才的热带植物区，没有动弹。

闻漠理了理破破烂烂的衣襟，对学生说：“小朋友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孩子们皆是不解：“老师，我们不是刚来吗？”

闻漠没解释，只说：“跟着我就好。”

他原路折返，回到热带植物区，直直奔向那个棕发男人。

男人一直背对着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脸上浮出欣喜的神色。

“你怎么过来了？”

男人迎上前，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

闻漠没有回答他。

他先是安排了一番学生：“老师和这位叔叔有话要说，你们去和那边的小朋友一起玩一会。”

孩子们点点头，手牵着手，跑到棕发男人的学生队伍里，很快就混成一团。

确认他们离远了，闻漠才回身，目光盈盈地看向棕发男人。

他凑近几寸，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破损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敞开，露出冷白色的肌肤和上面几道浅红的划痕。

“先生。”

闻漠压低声线，带着引诱，“这里人多眼杂，我们去那边隐秘些的地方聊聊，怎么样？”

他随手指了一处被树木覆盖的角落，眼神带着钩子，直直望向对方。

棕发男人没料到闻漠会如此主动，浑身僵硬，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

“好好啊。”男人结结巴巴地应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隐蔽的阴影中。

棕发男人忍不住想要更近，甚至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闻漠。

“砰！”

棕发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巨力将他掀翻，他被狠狠地按在了树干上。

一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噗嗤——”

闻漠手中握著十字架，刀尖毫不留情地捅进男人的胸膛。

棕发男人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闻漠仰著头，瞳孔下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未散去的魅惑。

“你以为”闻漠在他耳边呢喃，“你能骗过我吗，先生？”

他力道再次加重，指甲深深陷进男人的皮肤里。

“你凭什么敢对我的学生动手？”

男人拼命挣扎，抓挠着闻漠的手臂，闻漠却纹丝不动，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闻漠在心里冷笑。

神启的人，手段还真是卑劣。

从一开始，他直播间的弹幕就极其反常。

弹幕突然开始科普植物特性，推断出“学生是虫子”、“会被植物吸引”的结论，并开始大肆刷屏，持续迷惑他的思想。

如果在系统判定下这是剧透，根本不可能放出来。

除非，这些“观众”根本就是伪装的，是在刻意带节奏。

更何况，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他之前用竹饲杀鸡儆猴，孩子们明明已经被吓住了，怎么会突然又被花香吸引？

而且，如果真的是植物本身的香味，为什么只有一两个孩子中招？

捕虫堇就算了，向日葵和仙人掌哪来的香味吸引昆虫？

“既然不是副本的规则”

闻漠收紧五指，差点捏碎男人的颈骨，“那只能是你做的了，先生。”

装成他的粉丝，莫名其妙跟踪他在这之后，他的学生忽然做出奇怪的举动。

这么明显，以为他看不出来吗？

闻漠想，这男人，还有那群带节奏的弹幕，大概是神启公会派来的。

毕竟除了神启，他也没得罪谁。

他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让孩子们中邪，也许是这个世界某种特殊的装备。

毕竟他刚来没多久，根本没时间去了解这些。

“咳呃”

男人脸色已经憋得紫红，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断气。

“嘘。”

闻漠轻柔地捏住他的嘴，又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在地上。

“麻烦你小声一点，别让别人发现我们在做什么哦。”

男人捂著胸口的伤口，蜷缩在地上咳嗽。

闻漠没有理会他的狼狈，蹲下身，在对方身上翻找什么。

很快，他就在男人的内侧口袋里摸到了一个小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些透明的液体，散发著一种的古怪气味。

闻漠轻轻一捏，玻璃瓶在他掌心碎裂。

“咔嚓。”

正在和别的队伍玩耍的十三个孩子突然集体愣住。

“咦？”

扎小辫的女孩挠了挠头，“我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对啊，闻老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