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说服我。”

根据佛波斯教授的描述幻境中出现的场景是由“记忆”构建的，可是潘多拉却隐约觉得不止于此。

潘多拉可以确信伊丽莎白并不会因为沉迷这样的幻境而忘却自己是谁。

她就像是先被模糊掉记忆后才被强行塞了进来。

对方手段蛮低劣的。

正面打不赢用幻境也就算了，用幻境抹掉伊丽莎白的记忆还是不能完全控制住她。

孬得很。

除却记忆之外伊丽莎白的身高也被幻境改变了许多此刻搂着潘多拉的肩刚好能被她揽在怀中露出一双眼睛满怀好奇地往下方张望，潘多拉小心地扇动翅膀调整重心以免她们因此栽倒。

也许是因为失去了相应记忆的缘故她没那么恐高了，潘多拉不由苦中作乐的笑了一下，很快她又发现伊丽莎白依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原先所在的地方。潘多拉怕她担心幻境给她变的孩子悬停在空中确认：“你要是想带着他还来得及。”虽然没有尝试过带着两个人飞行但那不过是个需要抱在怀中的小孩，她大概可以做到。

大概。

不，她必须做到。

“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我能杀死他的父亲就不会对他有什么期待。”哪怕视线仍黏在那个方向但伊丽莎白还是拒绝了这个提议，她尽量的让自己的语气不带情感色彩，用冰冷的表情伪装起自己潘多拉却仍能从她加重的呼吸以及细小的颤抖中感受到她的不安，“带我走然后解释发生了什么。你最好开始祈祷能让我信任你，否则你会是我最好的替罪羊。我会让你代替我走上绞刑架。”

在这天气转凉的秋天受外界温度的影响她的体温有些冰冷，潘多拉顺着她的指挥飞出剧院之顶绕上一圈将出口锁死。原本伊丽莎白想堵著门放火潘多拉好话说尽才把她给劝住，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还特意问她是否需要清洁一下身上的血迹。

显然这个问题让眼前这个已然为了自保杀急了眼的人冷静片刻，随后她还真放空了视线点头答应。

剧院旁刚好有河水，潘多拉熟门熟路带着她钻到桥洞底下。伊丽莎白瞪着河水看了半天再潘多拉都打算替她打水擦把脸的时候伊丽莎白缓缓探下一只脚轻轻点过水面，像是已经确认了水温又可能是想试试河水的深浅，潘多拉本打算找点树叶干草生火稍不留神她就整个跳入水中安静地下沉。

潘多拉眼角一抽感觉头皮都要炸了。她也不顾刚捡的树叶直往河边冲，没想到一只淌著水滴的白手从河水中探出稳稳抓在河床上，紧接着随着水面被涟漪打散伴着稀里哗啦的水声冒出大股如乌云般密布的长发，须臾另一条胳膊从水里出来剥开那如垂帘般的青丝，伊丽莎白不常带温度的金色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这场面说是水鬼抓交替她都信。

潘多拉吞了吞口水上前抓住她的手问：“你怎么下去了？这天气水里多冷啊？”

“能让我清醒。”伊丽莎白顺着潘多拉的力道爬出湖面，血迹已经被水冲刷得差不多她身上的衣服至少被她脱了两层只剩下贴身的衬衣与长裙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她毫不客气地抬手展示她银色的魔力，

潘多拉长叹试探性地去拉虚缠在脖子上的丝线果不其然指尖一痛，片刻后才有血滴滑落，“好吧，先说说你现在信我多少我好想明白怎么和你解释。”

伊丽莎白冷声道：“百分之十。”

潘多拉感觉她说多了。

她说百分之十，表现出来却像只有百分之二。

看看苏维当时她出现在她和伊丽莎白面前用的那套说辞伊丽莎白大概也就信了个百分之五。

潘多拉心中百感交集，挑选著词句“首先，你是伊丽莎白，是我的同学。”肉眼可见的，飘在她脖子周围的细线收紧了一圈近乎是潘多拉稍有动作就会割破她皮肤的地步了。此事的始作俑者却不带愧意反而逼问，“你迟疑了。”

“因为你和我之前认识而你却不想认我！”带着怨气潘多拉解释完这个问题恶狠狠地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伊丽莎白点头，潘多拉刚要继续说但下一刻她感到胳膊上传来疼痛，她往左手边张望看到了悬在空中虎视眈眈的银针。

“我才是提问者。”伊丽莎白强调她的主动权。

还得是幻境限制了伊丽莎白的能力不然潘多拉感觉扎她胳膊上的大概不会是针。

当然，她当然知道伊丽莎白性格没那么开朗活泼，可是真当对方以对待对手或者别的需要防范之人的态度对待她时潘多拉的情绪依旧不可避免地低落：“你是巴比伦魔法与科学技术研究院二年级的学生。佛波斯教授是你的老师，苏维是你的学妹——”

“佛波斯教授？那个有名的通灵大拿？”伊丽莎白打断她的叙述提出疑问并在得到潘多拉肯定答案的瞬间再次收线，潘多拉可以感觉到那散发著寒气的魔力紧缚在她的动脉之上好似随时都会切开她的皮肉，“我的能力显然不是通灵。”

“你在替你哥上课，具体原因我不知道。”潘多拉连忙辩驳等了一会不见伊丽莎白有其他反应又继续她该死的前情提要，“这里是她制造的幻境，只是被人偷走了。你今早和一个黑影打了一架被他拉到幻境里受苦。我和苏维找到佛波斯教授可她又说这个幻境只能容纳两个人顺手就把我丢进来了。”

“是吗？”伊丽莎白看着她的动作丝毫不放松戒备，“那不可能，如果幻境里只能存在两人那么本就该有我和神秘人的幻境你是进不来的。

“现在有三种可能。”

伊丽莎白竖起手指做出假设，“第一，你是虚假的，但显然如果是想要留住我幻境不会制造出你这样的变数——它好像非常希望我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并认为这样就能将我拴住。”

她放下一根手指，继续道，“第二，我是假的。从一开始这个幻境中就只有神秘人，这里是为了抓你而创建的陷阱，但不幸我并不认为我在这里生活的半天是虚假的。幻境是需要构建的，我不认为一个只能容纳两人的幻境会有如此高的完成度。你可以想象一场歌剧如果整个团队只有两人那么不论演出如何成功它能顾上的也只有它需要你注意的地方。”

那么第三呢？总不能神秘人是假的，没有神秘人吧？潘多拉暗自思索著等著对方说下去没想到她在此时却开始摇头，“你并不知道事情的全貌。”语闭她抬起手，潘多拉闭上眼下意识等待疼痛降临，她等来的是一记喷嚏。

她下意识睁眼发现伊丽莎白捂著口鼻将脸埋低，在吸气声后又打出了一个喷嚏。

墙洞底下冷风吹过，潘多拉抖了抖发现脖子上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她赶忙蹲下生火拉着伊丽莎白凑到火堆旁能暖和一点是一点。

这方面伊丽莎白倒是听话，她缩在火堆旁安静地看着树叶燃烧。时不时伸手烤一会火，等觉得热了再缩回去。

“信我了？”潘多拉在自己身上摸索一圈沉痛地发现自己不像苏维，做不到随手从空间戒指里拿东西。她现在身上别说多余的衣服了，兜里简直比脸上都干净。于是她干脆也伸手烤起火来。

伊丽莎白不看她瓮声瓮气地说，“信一半。”

这句话潘多拉也只信一半。

然后她捡起手边的树枝拨弄着火堆问：“那我们怎么回去呢？”

好问题，潘多拉也不知道。

她咬着手指上的伤口猜测，“也许把坏人打跑？”

短暂的停顿后伊丽莎白继续她原先的动作，视线也不曾在潘多拉身上停留，“那么谁是坏人呢？我已然杀了我的丈夫，甚至抛弃了自己的孩子。”

确实，潘多拉听着都觉得没什么可杀的了，和伊丽莎白有关的人都给她造过一遍了。总不能真去堵著剧院的门把里面的观众演员全烧了？

难道这个幻境真的疯癫至此？

不至于吧？

“要，要不然破坏什么道具之类的？”潘多拉试着分析，“你也说说你的情况，我们交流一下情报也许就有头绪了？”

“可以是可以。”伊丽莎白的语气有些迟疑，她再次问了个不太好让人接话的问题，“为什么佛波斯老师会让你来？既然你对此毫无头绪，那么她亲自进来带我走才该是最优解，或者最起码的——”她视线猛然盯住潘多拉，两双金色的眼眸就此对视，“她该为你讲解一下注意事项的。”

有道理，这位优秀的魔法院学生总是那么擅长抓重点。

难道佛波斯教授这样做还有别的深意？莫非出去的条件是什么让她知道了反而没办法完成的事？

可是这样伊丽莎白的老师有没有想过她们可能会因此在幻境里困上一辈子？

魔法院的老师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