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您的品格如偷盗来的金币般令人反胃

在小心翼翼的沉默中，伊丽莎白接过佩里递来的魔药轻轻和她道别后带着苏维往她自己的寝室走。

魔法院在医务室右边，伊丽莎白的宿舍紧挨着物资库和训练室在旧校舍的地下室。离医务室有很长的距离。

苏维很了解自己十六岁时的伊丽莎白。和外界的揣测不同，伊丽莎白忙于公务但她从不吝啬让苏维接触她的工作。她带她看上流社会的纸醉金迷，也带她看安全区外的白骨累累。

伊丽莎白不是个仁慈的君主，不是个合乎世俗期待的母亲，她连好人都不是。

“为什么要做好人呢？我的小苏维。”伊丽莎白总是支着脑袋用逗猫棒或是别的什么小玩具来分散苏维的注意，她随意地聊起这个就其他夫人们聊自己的孩子有多优秀，“不要带着好心去做事，做事要带脑子。将来无论遇到什么，你的命比名声更重要。”

她能这么说是因为她足够强大，足够厉害。苏维时常猜测如果她为了活命背叛了自己的国家，背叛了伊丽莎白，伊丽莎白都会在表示理解后再将刀剑对准她。

可现在的伊丽莎白不强大，她已然有了狠劲却还是不够。她的野心还在沉睡，她还不是将来那个“王”。

苏维试图搀扶伊丽莎白可伊丽莎白更多还是将重心放在自己那边，她虽受伤却步履匆匆，白天的娇柔果然是她装的。苏维能隐约感觉到她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表面上亲民的二殿下，可她却想不通伊丽莎白又怎么知道早已毕业多年的二殿下会出现在校园里。

眼下天已经全黑了，魔法院的老古董审美从不知变通，繁复的花纹、古典的油画、精致的盔甲、精巧的花瓶苏维目之所及的装潢都与苏维十六岁时一致，好似时间不曾流动。

沿着盘旋而下的狭长阶梯往下走了十来分钟眼看要到楼梯口，苏维看到有一只大白狐狸正巧往楼上走。她一眼认出他是母亲将来的副官。

瞧瞧，他头上还有字呢。

苏维扫了一眼，见和潘多拉一样是金字——“正义男主格斯.兰埔”

苏维大为失望，伊丽莎白都是反派那兰埔怎么说也得是反派身边的狗腿子，怎么能是男主呢？想着苏维悄悄打量起伊丽莎白，试图从她的神色中摸索出些许端倪。伊丽莎白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只在快和兰埔撞上时用魔力挡住他前进的脚步。

“让开。”伊丽莎白命令道。

兰埔不能往前走，干脆斜靠在墙上耍赖道：“你怎么不让?你又在行使自己的特权吗，公主殿下。”

“什么智障。”仗着现在伊丽莎白管不了她苏维直接在伊丽莎白身后开骂，“蠢东西，我们让你得往后退好长一段路呢！”

“我是蠢东西？”兰埔斜乜她，冷哼一声笑问：“你不怪楼梯设计的不合理，反而来骂我蠢？”

此时伊丽莎白不再沉默，也许是因为兰埔并不如同王储那般危险，她话语间的攻击性提高了至少一个档次：“兰埔先生，我希望您能明白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旧校舍废弃多年早已不再对外开放，您没有进入此处的权限。如果您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了保证资料的安全，我有权剥夺你的性命。”说话间闪着银光的细线已然绕上狐狸的脖颈。兰埔满不在乎地试图挥开那柔软缥缈的丝线，他的手背在触及到银线的刹那立刻开了一道口子，过了一两秒才往外涌血。

吃了痛兰埔才慌神，他奋力摇头大喊道：“我没有去其他地方，我是在你寝室门口等你。”

苏维不信，她去看伊丽莎白，发现她拧着眉毛满脸的戒备，显然也不信。

无冤无仇好端端地，他来找伊丽莎白做什么？

“兰埔同学，”她斟酌着开口不知为何得出结论，“男性想搬到女寝需出示有公章的心理评估报告和阉割证明。”

苏维大为震撼。

原来如此，不愧是伊丽莎白！果真是见多识广。

苏维望向伊丽莎白的视线中又多了几分崇拜。

明明伊丽莎白想得那么周到，兰埔非但不感激反而不知为何语气不善，“我来找你聊聊，小公主。之前的事就当是我的错但是你怎么能为此迁怒其他人？”

之前发生了什么苏维不太清楚，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种情况和“男配帮女主出头后，男主暗中让反派吃了更大的瘪”的套路极为吻合。苏维心中警铃大作，先前那什么二殿下轻飘飘一句话让伊丽莎白挨了五十下鞭子，现在才过去几分钟这个男主又要对可怜的伊丽莎白做什么？

苏维：搞不明白，但是保护我方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可不知道对方是男主，她在暗中眯了眯眼睛。

“你难道是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她冷冷地问，“你费尽心思让我离开我的阁楼却还要到我面前来邀功请赏？”

兰埔无所谓地说：“那边的阳光过于强烈，它会晒伤你柔嫩的皮肤也不利于治疗你的病。”

伊丽莎白冷漠地看着他厉声道：“兰埔少爷，您的品格如偷盗来的金币般令人反胃。”

“我的品格？呵。”伊丽莎白奇妙的比喻总是能刺痛到他人的神经，兰埔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中翻出手机怼在伊丽莎白面前，“论坛里说你打断了潘同学的胳膊。”

啧啧啧，苏维算是明白了。之前聊天的内容不过是铺垫，兴师问罪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伊丽莎白挑眉，她接过手机扫了一下大致的内容依旧是用她那病殃殃的语调奚落，“科学院的东西。消息传的挺快。”以苏维对她的了解，伊丽莎白恐怕是真的更在意手机对信息传递的速度。

但是兰埔可能并不这样想，他露出了“果真如此”的表情，看似试探地问：“你和她之间有什么矛盾，为什么不能好好相处？我知道她不是坏人，你应该也不是。”

伊丽莎白看看四周，轻笑一声回答道：“哦，她大概是碍着我的眼了吧？”苏维能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和委屈，她下意识将伊丽莎白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伊丽莎白，你的性格该改改了，不然没人会喜欢你，你只会孤独终老。”扔下这句话兰埔侧过身勉强给她们让开一条路，他的表情好像这是某种施舍和垂怜般需要被感谢。苏维被他的神情惹恼了，她抓着伊丽莎白大声反驳道：“闭嘴你这个愚蠢又自负的骗子！我喜欢她！佩里太太喜欢她！会有很多人爱戴她的。我们伊莉莎才不稀罕你这有狐臭的家伙喜欢！”

说完豪言壮语，苏维突然发现不但兰埔正看着她，伊丽莎白也正打量着她。苏维这才意识到伊丽莎白并不是那么喜欢被别人代表。

苏维小心翼翼回看伊丽莎白生怕她不高兴。

好在伊丽莎白并没有计较，她手指在手机上摆弄，待她点下确认键后将这台机器随手往外一抛，兰埔瞬间化做一只白狐窜出楼梯去接。伊丽莎白趴到栏杆上支着脑袋看他狼狈不堪地模样开心地笑起来，“我联系了你的指导员，告诉他你逃晚自习。”不多时她牵起苏维的手带她往训练室走。苏维欣喜地夸赞道：“伊丽莎白！你太帅了！”

“你现在开心或许早了点。”伊丽莎白头也不回，“你就算夸我，该有的训练还是不能少。我今天先给你测魔法天赋，明日你自己想办法去潘同学那边学习科学试题。预备学员早上八点就有课，他们先前通过了考试这几天八成都是自习。”

“好的，没问题，妈伊莉莎！”

训练室里没有开灯，伊丽莎白摸黑从柜子里拿出一颗水晶球抛给她解释道，“魔法和科学并不相同，你的天赋是你生来拥有的礼物。它不会因为短短三天的训练而改变，不用强求。”她拿出另一颗水晶球放在掌心给苏维示范道：“你只要试图让它亮起来，光会告诉你答案。”她手中的水晶球在她的叙述下慢慢泛起银白色的光亮。那银沙厚得发黑，随着她魔力的注入水晶球内似有乌云翻滚又像黑水涌动最后因伊丽莎白的控制在水晶球中打旋，她用魔力托着水晶球展示给苏维观察，同时不忘解释道：“看，我的能力就是控制我的魔力，它们对我来说就像是另一个我一样。简单来说，天赋有五种。预知、通灵、驱魔、外化和赋能。前两种天赋较为罕见，即便是资质平平的预言家也会被当做瑰宝。通灵者大多性格独特，如果你擅长它求学时更需谨言慎行。后三种较为常见，有许多一起学习的公开课。

“少部分同学会有多种天赋，他们会一同显现在水晶球中。但我只擅长外化，虽然天赋尚可却无法给你示范。也许你会是其中之一呢。”

看她风轻云淡好似喝水般理所当然的展示自己的天赋，苏维有些紧张。在来到现在这个时空之前那个伊丽莎白很少和她提起魔法。她更乐意教伊丽莎白看机械的图纸，告诉她每个零件的作用。她记得自己的天赋是通灵，但因为苏维出生前后的那场异变导致许多通灵和预知的文献损毁，加之当时苏维还没到正式去学院的年纪伊丽莎白请的老师更多教她的还是公共课的知识。未来的巴比伦学院并不如现在这样乎天赋更鼓励学生们根据自己的喜好分配魔法与科学的上课时间。苏维也不确定自己的天赋如何。

“如果，”她小心翼翼地攥着水晶球问，“如果天赋平平”

伊丽莎白的水晶球照亮两人的脸，伊丽莎白看着她笑道：“不用担心。记得兰埔吗？我们在楼梯间遇到的狐臭——狐狸，他没办法让水晶球亮起来但因为是科学院的天才所以三殿下曾让我去游说他进入魔法院。”

这位裹在魔法袍里的少年拢了拢她的发型，端起架子来，她仰着头面带傲气压低声音模仿道：“魔法院可以养许多废物，但科学院不能有一个天才。”

“哈哈哈哈——”苏维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她笑倒在伊丽莎白怀里，后者微微一僵把她扶起后看着她的笑脸也忍俊不禁。

在笑声中，苏维点亮了她手里的水晶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