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不上意外

时为午夜，北风呼啸著卷起地上的落叶。白墙红顶的古堡之下幽暗的地下室如同迷宫一般隐秘著未知的宝藏。

就连苏维也不知道为什么潘多拉能如此熟门熟路地找到伊丽莎白的位置，昨天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就已经能将这里摸透了吗？

随着闷哼与呜咽，萨拉波夫啜泣求饶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那声音哀婉，听得苏维起一身的疙瘩。这种博同情的戏码她见得多了并不感到特别，反倒是潘多拉看起来若有所思。

“小姐，你怎么能怪我呢？”萨拉波夫在不发狂的时候听起来是有些轻柔的，如果不仔细分辨很容易就会误会他的性别，“明明是她的错，明明是她或暗示或引导，让我爱上她为她做事。在利用完我后又狠狠将我踢开。您才是万万不可听她颠倒黑白呀！”

好在只要一听他的发言绝不会认错他的性别。

当然，这句话惹恼了安娜，门内传来玻璃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声，伊丽莎白的劝阻声以及安娜气急败坏地骂：“你！——”

“萨拉波夫先生，”大概是劝住了安娜，伊丽莎白温柔地否认道，“你不过是在为自己背叛二殿下的行为找理由。你并不爱她，你只是为了自己能减轻惩罚污蔑一个无辜的女人。”

“你喜欢的只是你自己和你理想中的妻子罢了。”那柔软的声音，如同慢刀子割肉般吐出残酷的话语，“这个世界上爱着你的只有你自己。可是你的爱确是如此的肮脏不堪，连你本人都无法接受。”

“是这样的！”安娜在旁边搭腔，“我爱钱，我爱阳光，我爱养花，我喜欢在火炉旁看书，最好还能用手直接拿着面包吃。在我人生的规划中不论男人还是爱情全都不是必需品，钱和更好的生活才是。我不爱卡莱宁，不代表我就会爱你或者其他莫名其妙的家伙。”

“放开我！”萨拉波夫又发出了那种震人鼓膜的叫喊，“我要杀了你！”

随后屋内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和东西翻倒的声音，苏维想开门过去帮忙但潘多拉还是有些迟疑，直到一声很重的撞击声后门内传来安娜的尖叫，潘多拉这才推开了那扇门，可随后她就定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血腥味从门后飘出，苏维心下一紧推开潘多拉门内看。

在摇曳的火光下，屋内桌椅翻倒满地狼藉。有一人双臂具断仰面倒在血泊中断断续续地发出悲鸣，安娜抓着自己的头发，闭着眼睛大叫着将地上的断臂往远处踢。潘多拉盯着那方向发愣，直到苏维拍着她的背示意她看因为一身黑过于完美地融入暗处的伊丽莎白。察觉到她人的视线，后者回以微笑，“想来你们也听见了。有什么想说的吗？像是观后感什么的？”

难为她还能开玩笑。虽然是伊丽莎白特色笑话。苏维看看地上的血再看看伊丽莎白决定说一句更怪的话，她故作轻松地耸肩，“嗯，是的。拔掉熊的利爪，敲断它们的牙从来都是菲特雷淑女的传统美德。”

“没有这种传统！”安娜在稍远的地方用力将倒在地上的萨拉波夫绑起来。

苏维假装没听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我很喜欢！”

其中一人的快速回答让伊丽莎白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潘多拉被她和苏维盯得不自在她疑惑半晌真的托著下巴思考起来，“呃——你和安娜因为爱好相似被分在一个宿舍，所以安娜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嫁人的是我。”显然潘多拉的回答并没有让伊丽莎白满意，她对苏维简短地笑了一下，打趣道，“苏维小姐对传统的认知很是独到。”

那是当然，对苏维来说伊丽莎白就是“传统”。苏维对这个说法很满意她刚要点头潘多拉却不知怎么突然扳过伊丽莎白的脸按着她肩膀上下打量她一番认真叮嘱道：“伊丽莎白，不要爱上任何人。没有人值得让你付出你的时间。”

“”伊丽莎白低头笑得漫不经心，她态度并没有多强硬但谁都知道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她说，“现在说可能有些晚哦？如果没有她的话，我还是很可能听从二殿下最初的安排的。”

坏了！苏维在心中大叫，她光知道伊丽莎白心里有人怎么就没想到那个人来得如此早？她忙去看潘多拉，希望她能有点头绪可是显然潘多拉也对此一无所知，她下意识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将伊丽莎白拉得更近，在苏维的角度她们简直是鼻尖对着鼻尖，“什么人给你灌的迷魂药？”

在心态上伊丽莎白要平缓很多，她甚至能平静地拂开潘多拉尖锐地嘲弄，“是，我们伟大的雪鸮救世主自己可以在爱河中畅游，但却不允许别人在岸边徘徊！”她挂著讥讽的笑凑到她耳边低语，苏维从她口型中可以感觉到是曌国话，但却着实不明白意思。

如果言语有力量，那么伊丽莎白一定是用语言狠狠地揍了潘多拉一拳。后者仰起脸惊疑不定地看向眼前保持着微笑的人，不可置信地摇头，半张著的双唇几度开合却吐不出一句整话。

难道这就是母语的杀伤力吗？

伊丽莎白笑起来，丢下潘多拉去帮安娜按住失去双臂的萨拉波夫，他虽然失去了双手但却有脚，还能跑呢。

强大的自愈能力已经让他停止流血，断口最外侧的皮肉往里收缩，只留下两节粘著污血的骨头漏在外面。看到伊丽莎白来，安娜用胳膊肘往她腰间捅了一下揶揄地八卦，“我看你挺喜欢她的，还以为她是你的老相好？”

伊丽莎白沉默著摇头没有说话，她抬手将萨拉波夫推进传送门，近乎是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但安娜也不恼，她给绳子的两端打上一个死结，揽着她往旁边坐，在坐下前她看了眼椅子上的血渍颇为嫌弃地咦了一下把椅子翻过来让伊丽莎白靠在还算干净的椅背上小心试探道，“我想回学校，我想读书。”

伊丽莎白坐下了但没有马上答应，她缓缓抬手凝出银丝编织成一把适合放在花园中的靠背椅，示意安娜坐下。等对方坐稳后她才问：“你已经有钱了，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记得你读书就是为了赚钱，而现在的你直接获得了无论怎么读书都赚不来的财富。”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读书。”那女孩笑弯了眼角语气中透著狡黠，“你不会以为我会这样说吧？这种大道理对我来说很无聊。不论是家庭还是别的什么缘故，我很难乐观地思考，也会本能地质疑所有事情，所有人。很多时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我把别人想得太坏了。直到秋小姐说信任你，我一直认为你是想让我替你除掉这些人。我下意识的认为她们是我们的麻烦。”

近乎于下意识地，苏维盯紧了伊丽莎白。她期待着看到伊丽莎白紧张或担心而事实就是伊丽莎白的表情不曾变化，她的双手被她藏在了宽松的巫师袍中，“。你总是很擅长找理由。”

“还好我没有动手，那个小姑娘人还怪好的。哭着来找我就为了问我是不是真的不读书了。”看起来安娜对伊丽莎白说话的态度很是习惯，她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个更让自己觉得舒服的姿势继续说，“我看到她，就忍不住想。想我要是当时选择读书又会是什么样的人生。有这样可爱的学妹的话，学校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地方了。”

伊丽莎白背挺得笔直，看向安娜的表情并不轻松，“她不会是你的学妹。”

“哦——好吧。”安娜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伊丽莎白解释道，“你必须从一年级开始读起，需要换专业吗？”

“不，不用。”安娜微微挑眉，看上去有些惊讶，不过她仍说，“药理挺好的，我喜欢制药。”

伊丽莎白抿了抿嘴，笑着补充：“潘多拉在学机甲操作与维修。是个新专业，没准你会喜欢？”

“名字听起来就挺无聊的。”安娜笑着摆了摆手，特意看了过来，潘多拉抿著唇脸上苍白看上去正努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安娜冲她招招手转回头去看伊丽莎白，她拿过对方手中的扇子合拢后贴著自己右侧的脸颊顺着脸部的线条往下滑，然后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笑着将鹅毛扇扔回后者怀里。

伊丽莎白低头拾起扇子放在手中开合把玩，那认真的劲头让苏维怀疑她在检查上面是否有机关或密码。直到安娜喊她，她才抬头，表情甚至算得上茫然。

“我喜欢她这个人就够了，犯不着连着她的专业一起喜欢吧？”安娜无所谓地笑着摇头，“机甲操作与维修——认真的？总感觉是什么为战争准备的专业。我可不想打仗。”

那她的直觉还真是够准得，苏维不大乐意地想。毕竟要不了多久菲特雷或者说整个世界确实都即将面对大量虫兽的入侵，苏维很难想象没有任何人预测到这件事。

更何况，菲特雷的那神秘的第一位王储的天赋可是预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