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殿下

在苏维小的时候菲特雷帝国曾闹过饥荒。那年收成不好又恰逢虫害，虽然粮仓中有往年囤积的米、稻前景却不容乐观，伊丽莎白开放了自己的药圃命人研究抗虫抗病的农作物。相对的伊丽莎白每日要喝的魔药所需的材料便有两年供应不足。伊丽莎白将自己的药一减再减，最后只原本一日三次的药硬生生被她削减成一周一次。苏维隐约能感觉到她也曾试图减少自己的用药但最终不知出于何种心思放弃了。

在那期间伊丽莎白的身体极快地虚弱下去，表现出的状态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苏维怀疑现在的伊丽莎白也处于缺药的状态。

作为长生种伊丽莎白可以随时调整自己人类形态所展现的年龄，所以苏维在刚才并未发现她的异常。现在的伊丽莎白不论是社会地位、人脉和心态都之前不一样。她正处在一个相对弱势似乎人人可欺的情况下。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苏维相信以伊丽莎白的性格和手腕不会放任这种情况持续太久，但她这次回到过去后似乎多了一些“惊喜”。

比如说潘多拉的脑袋上就写着她的名字，在那名字之上另有一行金字。若将它们连起来便是“开朗女主潘多拉”，方才出现的两位失败的王储头上分别是”和“低俗炮灰格洛里.阿列克谢耶夫”，苏维只扫了一眼就把他俩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她装作不经意地往伊丽莎白那边看，发现她头顶闪着光的黑字写着“最终反派伊丽莎白 ”。特别是“最终反派”这四个字，很大很闪很显眼。苏维没有由来地认为如果伊丽莎白能看到这四个字她会非常喜欢。这并非是指伊丽莎白喜欢被当做坏人而是说她对能闪闪发光的东西从来都呈现出一视同仁的欢喜。

苏维从书上看过的，反派通常没有什么好下场。可是伊丽莎白永远都是伊丽莎白。

她敢在苏维六个月大时力排众议让她成为唯一的王储，也敢在现在另两位王储眼皮子底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作为从未来穿越回来的人，苏维未必对正史了如指掌可对当年王室的八卦如数家珍还是没问题的。

在伊丽莎白正式成为王储前她曾先后辅佐两位王储。而随着那两位王储腌臜的丑闻曝光，正当其他人都认为没有任何背景的伊丽莎白会被推出去做替罪羊时，她成了新的王储。当时有人认为她是另一位王储安插在兄弟身边的暗棋，这种传闻直到伊丽莎白登上王位才被压下。

目前看来，现阶段第一位王储沉迷酒色不问政事伊丽莎白尚未取得争夺权利的资格，第二位王储和第三位王储是明面上的竞争对手，偏偏第二位王储走亲民路线最喜欢装得兄友弟恭。

这边理查德笑得像朵花那边格洛里脸黑得像锅底。

还是伊丽莎白拖着病体再度曲膝行礼打破沉默，她眉眼低垂对格洛里贺道：“殿下万福。”格洛里没搭理她也没免了她的礼，而是看着理查德挑衅道：“怎么，来看热闹？”理查德被怼面上不显，依旧笑盈盈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天青色茶壶顺势递到格洛里手中闲庭信步地往书房内走，“来来来，我正和妹妹聊着呢。乖弟弟，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喝喝茶好好和哥哥我说说有什么热闹。”

除了定力优秀的伊丽莎白仍旧低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绷不住，苏维和格洛里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潘多拉把头扭到背后扮了个鬼脸。

这世界上还有谁不知道你俩有过节呀？

苏维的目光几乎粘在格洛里身上看他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最终高举茶壶作势要砸，在那瓷壶即将脱手之际伊丽莎白低着头柔柔出声：“殿下，瓷器娇贵。”格洛里在火头上冷哼道：“能有多娇贵？”“是三个月前二殿下改革战俘管理模式有功，陛下念他辛苦钦赐，咳咳。”伊丽莎白急急说道，也正因如此她又开始咳嗽起来再不能多说一句。苏维见状连忙去扶她，潘多拉悄悄凑过来往伊丽莎白手中塞了颗润喉糖，后者眉眼低垂笑着道谢完全没有反派的架子。

格洛里终是没有把壶砸了，他黑着脸往书房里走不忘提醒道：“抱歉二哥，我不像你这样清闲，房间有些乱恐怕你没法落脚。”

如他所说，房间里的文件快堆成山了，不管是桌上还是地上几乎同时摊开这好几堆纸张其高度和拥挤程度甚至妨碍了采光。不等他说完，理查德抬起食指晃了晃原本散落在房间各处的纸张和文件被整齐地码放在书柜中，他勾勾手指随着书柜的门合上房间看上去敞亮了一大半。

“啧。”

苏维听到耳边传来轻轻的咋舌声她回过头去看却见伊丽莎白依旧低垂着眉眼挂着似有若无的微笑。正当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却冷不丁对上了潘多拉茫然的视线。

可以，伊丽莎白确实“啧”了。

伊丽莎白永远都是那个伊丽莎白。八成这些文件最终还是需要她来整理可是它们却被漫不经心地故意打散了。

苏维回忆了一下史书上舅舅们的下场，感觉伊丽莎白妈咪真是宅心仁厚。

他们只是被发配去空间站种土豆而已，伊丽莎白可是要整理这么多份文件的呀。

虽说后世常有人评价伊丽莎白睚眦必报但此刻似乎还没有人意识到这件事，理查德并不在意自己的妹妹反而悠哉悠哉地在茶桌上排了三个杯子，若无其事地问格洛里：“我看方才四妹妹站在你门前，不知是找你何事？这就是你说的热闹吗？”格洛里想要冷脸却不得不藏着怒气只好把火发到伊丽莎白身上，他朝伊丽莎白所在的方向瞪去反问：“她不曾汇报，我怎么知道？”

于是二人就这样盯着裹在学院服中的伊丽莎白似乎在等她开口，伊丽莎白小心翼翼地看向格洛里轻轻摇头然后对理查德道：“回二殿下，不是什么大事。是我结识到了两位朋友”

“说真话，伊丽莎白。你也不希望我误会你们吧？”理查德笑着给三个茶杯倒上水，格洛里也道：“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看向格洛里仍表现出犹豫状，格洛里挥挥手道：“说真话。”

得到这层应允伊丽莎白方说：“回殿下。除姓名以外此女并未说出任何可信言论，疑似受到外界刺激。臣经历尚浅，不知该如何处置故来禀报。有预备学员潘多拉为证。”

苏维和潘多拉齐齐看向她，苏维惊叹于她还是那么擅长混淆视听，潘多拉挠挠头又托着下巴皱眉最后点点头小声嘀咕，“好像是这么回事”苏维在心里默默给她补上后半句：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对。

“既然是流民那自然是要仔细安排，以示王室仁慈。”理查德说着又变出两盏茶杯摆在桌上，格洛里忙道：“此女来路不明不易久留，二哥不如将她送入战俘营管理？”

理查德微笑着找理由推脱：“这恐怕”

他还没找出理由潘多拉先炸了，她张开翅膀将苏维护在身后指着格洛里骂道：“啊？你忍心吗？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她应该在教室而非什么狗屁战俘营。你猜猜是谁制造了——”

“潘多拉！”伊丽莎白忙上前抱住她的胳膊呵斥，“不得对王室无礼。”

“是他无礼在前！”潘多拉冷笑，“好啊，他今天这么对流民，明天是不是还要对孤儿和流浪汉下手啊？再然后是什么？奴隶和没有贵族头衔的平民吗？而且你又怎么知道她是流民？她记忆混乱，她说的名字就真是她的名字了？如果她是什么贵族或是你们王室的私生子，你们将她送入战俘营等东窗事发就不怕丢了你们的脸？”

“这”伊丽莎白只是低头抱着她却不反驳，苏维可以看到她的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

好像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中。

如果不是因为苏维对她极为了解恐怕也不会注意到她的的异常。

“帝国不养闲人，潘小姐。”格洛里仰着头将自己的傲慢暴露无遗。

潘多拉毫不退让，强硬地反问道：“定义一下闲人。不能创造劳动价值的学生也是闲人吗？”

这话一出，格洛里的脸色可不好看毕竟此刻的他也是“不能创造劳动价值的学生”，可他在气头上有没有台阶下顺着潘多拉的话就说，“没有天赋的人也配当学生？”

潘多拉再度提高了音量梗着脖子喊：“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天赋？”

见他们的争吵没完没了理查德拍拍手，提议道：“不如我们就让这位苏维小姐测一测天赋。若她天赋极佳便留在校园中读书，若她不具备天赋便安排她来我的战俘营谋个差事。几位意下如何？”

潘多拉不再说话而是扭回头看向背后的苏维，但是格洛里仍想开口阻拦苏维忙道：“测就测。什么时候开始？”潘多拉瞪她：“测试哪有这么简单的，我复习了一周考试的时候还是被扣掉了三分。魔法测试就更玄乎了，我都没搞懂那是怎么一回事。”

苏维深以为然。恰巧理查德笑眯眯地做好人道：“那不如给孩子三天复习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嘛。”“”格洛里面色不悦他带着气吩咐伊丽莎白，“你负责教她。好好地帮助她通过测试。”

可是他的语气像是在说：“就凭这外来的丫头怎么配通过考试。”

伊丽莎白并不在意，她垂着头道：“是，殿下。”

她似乎有一种让所有事情顺着她的心意发展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