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真可悲

事实证明，靠浅显的表层利益或许能管用，但用处不大。

那接待员收了钱苏维便以为万事大吉，不曾想他一勾食指从苏维、潘多拉以及兰埔身上各拉出一团光按在委托书上做成了个简单的契约。他伸手打算将委托递给兰埔被苏维一把夺过。年轻的储君仔细打量这手中的纸张渐渐冷脸。

伊丽莎白教过，对于这种得了便宜却还不听话的人要让他吃进去的每一口糖在将来都要变成刀子从内部将他扎穿。

那杀意转瞬即逝，苏维放下纸张时脸上又挂上了笑，她伸手拍了拍接待员的肩膀，状似随意地调侃道：“兄弟，你可真会做生意。”

那接待员笑笑，没有接茬。苏维盘玩着手中的白珍珠得寸进尺地问：“帮我个忙，如何？”“下次一定。”接待员敷衍道，“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请离开柜台。”

苏维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在大部分情况下“同意”是通灵中很重要的一环。

当然，这也只是重要，而非必要。就像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一样，当然不是所有术法都是友善又讲理的。

其他的姑且不论，在苏维看来通灵的本质是生意和交换。

苏维就好比是给“钱”的甲方，而被施咒者是负责交出“货”的乙方。也就是说如果对方“同意”那么自然是走正常的流程进行“交易”，如果对方不同意那么苏维也可以选择“偷”或“抢”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反正苏维给伊丽莎白灌药是用通灵控制她的呼吸和食管时也没问过她同不同意。这在伊丽莎白意识清醒时算作“抢”，而在伊丽莎白昏迷时则可以算作“偷”。

类似的手段终究不太体面也不安全。苏维能如此轻易地给伊丽莎白灌药基本也是出于她的默许。否则以伊丽莎白的实力，哪怕她只是在潜意识里有抵抗的想法那么苏维轻则记忆混乱，重则苏维也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只靠肉眼观测那些人大多都是屏住呼吸活活将自己憋死的。

苏维要爱死这种伊丽莎白一步步给她放权的过程了。就像小时候苏维总是会找被伊丽莎白藏起的糖罐，但在后者意识到那药对一个孩子来说确实过于苦后她又一次次默许了苏维吃糖的行为。

见好就收是苏维的拿手好戏，她游刃有余地对潘多拉挥了挥手，原本正擒著兰埔的潘多拉立刻放开了他活动着手腕迎上来问：“不用让他吃点苦头？”苏维笑笑，拉着潘多拉走：“我们是文明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不好。”潘多满不在乎地眨眨眼摆了摆手让苏维放心，“只是一点小小的教训。总有人在街头打架，孤儿院里也是。只要能赢，我能得到许多东西和特权。”

“这里不是下层。”苏维想着伊丽莎白对她的看重还是耐下性子来低声引导道，“打架是没有用的，只会让他们找到将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的借口。

即使是你原本生活的下层恐怕也有你们的秩序吧？如果你在那里触犯了规矩，难道不会被惩罚吗？

我们要做的是利用这些秩序将他们吃干净，即使掌握了权利我们制定对自己有益的秩序时也要师出有名。”

真不知道伊丽莎白为什么会对一个聪明有余城府不足的家伙如此上心，苏维感觉潘多拉就像是对阶级和权贵完全没有认知，做事还有点及时行乐般的不计后果，她似乎也不觉得人与人之间有什么身份的差异。

这是好是坏不好说，毕竟说不好伊丽莎白就喜欢这个。

潘多拉不说话，只是戒备地转着脑袋附和，“你说，我在听。”

“还有，我们不可能一直赢下去，所以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做好应对失败和意外的方案以便将损失降到最低

“潘多拉？”

——

“潘多拉——！”

惊惧之下近乎破音的呼喊打破了医务室夜晚的宁静。伊丽莎白伸着手自医疗床上弹坐而起，大口喘著粗气。她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意识到自己身旁她者的气息侧目看去。

是奇卡达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她睡眼惺忪地抬起头，好像还没睡醒。

“喏。”她递给伊丽莎白一杯水，慵懒地打着哈欠，“又梦到什么了？那个笼罩在雾中的人影还是你的死亡？”

也许是因为伊丽莎白的梦魇总是挥之不去，她显得有些习以为常。

“更糟。”伊丽莎白喝了点水，她为杯水里的盐和柠檬分散了些担忧，“是潘多拉。

“那个雾中的女人，为了向我证明自己的身份，让我看她口中‘被记录过的命运’。”

“是吗？”奇卡达听起来随时都会再度入睡，“你看到我成为伟人的未来了吗？”

“没有。”伊丽莎白扭过头回避了她或许并不是真实存在的视线，“她没给我那么久。”

“所以你只看了你自己？我懂。你看到的东西对得上那个预言吗？”奇卡达随意地调侃著，在片刻的沉默后她突然清醒，大声问：“别告诉我你就看了你刚刚喊的那个潘多拉？”

又是一段足以让人迷失的沉默，奇卡达冷哼道：“还真是明月照沟渠。她都和格斯家捡回来的杂种跑两天了，你还巴巴地担心她死不死。”

“两天？”伊丽莎白眉头一皱，惊诧道，“那我的课怎么办？”

奇卡达更火了，她凑过来愤怒地掐住伊丽莎白的脸问，“你什么意思啊？她们把秋赴云都带走了你还在关心你的课？”

“我已经缺勤两天了你却还只关心你的小青梅。”伊丽莎白毫不客气地拿开奇卡达的手回呛道，“和某些人不同，两天时间会让我落后许多。相较于健康的长生种，我能活着的时间并不长。”

对于伊丽莎白的观点，奇卡达很是不满，她无所谓的挠了挠头解下头上的红丝带又重新绑好，“嘿！我也是长生种，但那又如何？人总是会离去但总有新人会出生。他们总是在死去，但只要抓住好时候他们就会野蛮地繁衍。别管无聊的东西了！重点是我已经有两天没有看到我的秋赴云了。她的人生那么短，如果我不多看看她，我的许多美好的品格就会消失。我会因此度过一个相对失败的人生。”

伊丽莎白被她的歪理吵得头疼，她努力地顺应这位不当着秋赴云的面超有个性的大小姐说：“好吧，你和我描述一下情况。我安排好课程和其他相关事宜我们就去见她们。”

伊丽莎白昏睡了两天。

在她刚晕倒没多久，先是那个自称苏维的小姑娘一副很着急的样子单独跑去接任务，潘多拉放心不下便也跟着。她们在校务处见到了格斯.兰埔。在充分地交换意见后他们勉强组成一队。但由于诸多原因，他们三人的意见不能达成一致，潘多拉打算多准备一些药物可兰埔坚决要走，最终他们各退一步，带走了在旁边看热闹的秋赴云。

原本，秋赴云会每晚和奇卡达联系，汇报任务进程，但就在今天奇卡达没有等到秋赴云的信。

同为治疗师奇卡达对这种压榨劳动力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虽然伊丽莎白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秋赴云要和奇卡达汇报自己的行程，但是比起更重要的事情她不打算深究这些梢枝末节。

奇卡达想见秋赴云。但奇卡达几乎没学过任何攻击手段——特别是在或许该假定已经有三人失踪的情况下，只身前往卡来宁宅邸的奇卡达和核桃味的瓜子没什么区别，都是磕开壳就能吃的小零食。

这个理由足够让伊丽莎白合理的离开格洛里的视线。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庸才，即使格洛里会在背地里因为自己做的烂决策急得跳脚，可过分在意他人看法的第三位王储不但不会阻拦任何人“借用”伊丽莎白有时候甚至会主动提起此事。大部分情况下那些人会尴尬地拒绝，但总有些人会带着各式各样的恶意答应下来。

现在，也该让伊丽莎白反过来利用他好面子的心理了。

很难说伊丽莎白是否会紧张，但既然潘多拉在两天前出发那么她一定已经见到了安娜。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目前为止不得而知，伊丽莎白知道她的计划需要进行一些必要的调整。

过程和结果都不重要，只要对自己“有利”便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选择去争抢，那么伊丽莎白的下场就只有成功或死亡。

如果说两年前伊丽莎白还有退出的可能那么现在的她早已处在漩涡之中。

当时理乍得给了她两条路，一条是死路，另一条还是死路。

瞧瞧，真是可悲。

贸贸然让人去当卧底既怪异又荒诞，但如果另一条路是联姻那么去当必然会背叛的卧底似乎也变成了一个相对安全的选择。

对伊丽莎白来说比起退学和成为某人的妻子去到格洛里身边当一个卧底真是件相当不错的好差事。起码和意识不到需要给工资的格洛里不同，担心伊丽莎白会因为格洛里的脾气撂挑子的二哥哥起码是实打实给到了伊丽莎白双份的钱。

明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伊丽莎白时常会怀疑若没有理乍得暗中调节格洛里是否真正具有成为王储的资格。

目前为止，王储只有三人。在第一位王储身陷囹圄的今天，第二位王储没有藏锋的理由。

除非——

在他的推测中，第一位王储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又或者是

伊丽莎白自嘲一笑对着镜子整理好仪容离开了昏暗的医务室。不需要多语，她身后传来奇卡达的脚步声。

果然，心思单纯的人就是讨人喜欢。

伊丽莎白扬著嘴角暗想，所以“讨人喜欢”是伊丽莎白的反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