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似是而非

第19章 没用但止疼说是“见过”其实并不确切，以伊丽莎白的性格她不会随意结交什么人。根据她的说法，她能对安娜.卡莱妮娜稍有些熟悉主要还是她曾经是伊丽莎白的室友。

那时伊丽莎白才刚入学，尚且还没有逃课去听音乐会的她和同为魔法院学生的卡莱妮娜有过些许接触。

和几乎人人都有姓氏的曌国不同，菲特雷的姓氏目前还没有普及。

根据伊丽莎白的推测卡莱妮娜虽是在孤儿院长大但祖上或许曾经阔过

好吧，伊丽莎白原话是她可能和已经人丁单薄的卡莱宁家族有血缘上的关系。

因此初露锋芒的卡莱妮娜很快被一位官员看上。等伊丽莎白从禁闭中出来甚至没能赶上她的婚礼。

“什么？”潘多拉尖叫道，“什么，什么婚礼？”她那原本红润的面庞失去了血色，双眼也因为惊骇而睁大，“她才那么小，怎么能结婚呢？”

伊丽莎白因她巨大的动静别开脸垂著脑袋没有言语，潘多拉紧接着问：“她现在在哪里？她为什么要结婚？”

“没有为什么，潘多拉。”伊丽莎白的语气轻柔得可怕，她咬字不重却很清晰，“那位官员需要一个用以充当门面的良妻而卡莱宁需要偿还债务。”

“能有什么债务！她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人，她能有什么债务？”潘多拉不可置信地高声反问。她眉头紧锁连连摇头，与耳根齐平的短发随着她脑袋的晃动摇摆。苏维也感觉有些蹊跷，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听说过有官员的妻子名为安娜或以卡莱妮娜为姓氏。

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以伊丽莎白的年纪来推断和她同级的同学在苏维十六岁时不过是壮年，正是该在她熟悉的领域大显身手的时候。况且伊丽莎白虽然在公事上铁面无私但却见不得熟人死在自己眼前。若安娜真有个三长两短伊丽莎白必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安娜又不是男人，伊丽莎白那么喜欢和死神抢人，只要能救她一定会救的。

苏维的心中乱做一团，她脑海中有一个模糊的可怕猜想可是又因为这个猜测太过悲伤以至于她不想细想。

——伊丽莎白是不爱提死者的名字的。一如那第一位王储，又好似她已故的母亲和早夭的兄弟。

伊丽莎白认为活人比死人重要，所以需要更优先的考虑和安排活人的事。而

她缅怀故人的方式也奇特，许是摘一捧花又或者画一幅画。苏维勉强能根据她零碎的表现隐约拼凑出些许答案，比如当她描绘天空飞鸟的时候一定是在想“那个人”。

她好似害怕那短短几个字就会勾起自己的回忆，使得那过去因悲伤而变质。

潘多拉和安娜，两条鲜活的生命或许在她们最好的年华中被按下了暂停键。

太可惜了。

“你不希望她结婚吗？”伊丽莎白轻轻问道，她一如既往地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当年每个人都在祝福他们。她过著富足的生活，衣食无忧也不再学习或工作。那位富商给她办了退学，我也只有在舞会时才能再见到她的身影。”

她的语气自然，神情里透著疏离与茫然但可以肯定她丝毫不觉得一个“丈夫”让“妻子”退学有任何不妥之处。苏维没有由来地感觉被针扎了一下。可能是手指，也可能是心脏，那幻痛微小且短暂可依旧让苏维感到难受。

这个伊丽莎白和她熟悉的人不是那么的一致。有谁敢让工厂里的女工回家苏维熟悉的那个伊丽莎白能捶得他脑浆从鼻孔里流出来。

“我从不阻止任何人追求幸福。”潘多拉天生上扬的嘴角挂了下来，眼神里也敛去了笑，“可是安娜她为了进入巴比伦学院准备了十年。她饱读诗书，识文断字就是为了走出她的地下室。可是她才出来几天呐，她怎么又要回到不见天日的后宅中去了。伊丽莎白，你能理解吗？她从未出过地下室，但她告诉我世界不止孤儿院的一亩三分地，她告诉我蓝天之外是宇宙，海水之下是深渊，那时的她是多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她和我约好要一起去看太阳升起的呀，伊丽莎白呀！”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泪水逐渐充斥了潘多拉的眼眶，而最终那些眼泪还是从她双眸中滚落，她从一开始的语气中带着哭腔，逐渐开始啜泣，而最后这啜泣变成揪著伊丽莎白的袖子嚎啕。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了！每次我和别人打架，不管输赢，不管我占不占理她都会站在我这边的！”

不擅长和人有亲密接触的伊丽莎白在短暂地僵硬后抬手轻抚她的背，一言不发地给她递上纸巾待到潘多拉哭的差不多她才叹息道：“我知道卡莱妮娜女士最近有发布任务，难度虽然不高但因为报酬奇特而无人问津。如果你需要的话，明天我们去校务处领取委托。这样既不算逃课又能和她见上一面。”

不得不说，伊丽莎白是有点子假公济私苏维的意思是融会贯通，呃公私两济的天赋在身子上的。也许是在伊丽莎白轻柔的安抚下潘多拉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后顺便擤了个鼻涕问：“什么委托？什么报酬？”

“她说她屋子里闹鬼，她觉得自己家里的灯总是忽明忽暗，放的东西位置总是有变动。又觉得自己的苗圃有被人翻过的痕迹。”伊丽莎白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也还是很平静，她看起来并不认为这是闹鬼，“报酬是她被翻过的苗圃。”

“这不是挺好的嘛。”苏维忍不住发问，“这么高的报酬确是这么简单的任务。我都要觉得我不配了。”

“苗圃在西比耶。”伊丽莎白似乎已经吃饱了，她放下碗筷悠悠然补充道，“那个缺乏降水、冬天最低温度在零下五十度的西比耶。”

这地名苏维听着怪熟悉的，感觉和伊丽莎白的药圃离得很近这不会就是伊丽莎白的药圃吧？

苏维感觉有些话她不知当讲不当讲。

伊丽莎白她是真的擅长在帮助他人的同时完成自己的目的。根据苏维的经验，她估计其实盯上那块地挺久了只是一直没有理由去接任务。

是潘多拉的出现给了她理由。

她需要土地来种她需要的草药，她甚至急迫到不能挑剔土地的好坏，潘多拉需要见到安娜.卡莱妮娜，而她走投无路只能相信伊丽莎白的提供的线索。

是了，是了，伊丽莎白既然能看到所有人的档案那么她又怎么不知道潘多拉和安娜.卡莱妮娜来自同一家孤儿院？潘多拉认为自己在从伊丽莎白的嘴里套话，伊丽莎白又何尝不是在借着帮助潘多拉的名义从中谋取利益？

苏维这才切实的意识到原来伊丽莎白不用诡计不是因为她不会，只是因为她不想。

靠抢夺获取王位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善茬。

但是苏维会戳穿她吗？她不会。

对于苏维来说，在伊丽莎白的利益面前任何人的生命都不重要——这其中包括了她自己。

于是，她欣然拱火道：“太好了，潘多拉！你有终于找到你朋友的消息了，无论你有什么顾虑你都可以和她问个明白。”

潘多拉点头没有说话，她看了一下时间恍恍惚惚地从楼上拿下鞋来几乎是凭著本能去听下午的演讲。她甚至没在意伊丽莎白轻轻挽住了她的胳膊，她说她作为优秀学生其实有一小段演讲，她也是需要去参加这个开学前的小仪式的。

她们三人到得较晚，途中正好遇上了提着小药箱的秋赴云和她的同伴。率先打招呼的反而是秋赴云身旁扎着红丝巾的矮个女孩。

“中午好，伊丽莎白。你看起来比过往更憔悴。”那女孩留着短发，红色的丝巾绑在她头上像是另一对随着她仰头的幅度摇晃的小耳朵。

伊丽莎白弯了弯嘴角，礼道：“感谢您的关心，奇卡达。代我向佩里太太问好。”

“我是说，你看起来糟透了。双颊苍白、目光暗淡，眼里满是红血丝。嘴唇没有血色也就算了，它甚至还起皮了。你看上去风一吹就倒——你还希望奇卡达帮你问好？”一面说著秋赴云打开了她的药箱从中掏出一瓶药递给她，“喝了吧，虽然没用但是止疼。”

秋赴云的语速很快，总是让人很难找到拒绝她的机会。伊丽莎白刚要开口前者已经开启了下一个话题她也只能将药收下。

审时度势的意思是，当你的医生朋友给你开药时，不论你有多不愿意喝也不要当面拒绝她。

——来自伊丽莎白的人生教学。

苏维虽然不知道她是在什么情景下悟出这个道理的，但是从伊丽莎白此时的表现上来看她已经将这一点贯彻到了她的生命中。

“我只是个医生不是精神科医生，你的心病我们治不了，佩里太太来了也治不了。作为医生我还是劝你吃饭，你吃饭不是吃给别人看的，你吃饭是为了你自己，你对吃饭的敷衍就是你对自己的敷衍。还有睡眠，你根本无法保证你的睡眠。吃不好，睡不好你会变笨的——”

很好，秋阿姨咳，秋赴云同学原来在这个年纪已经可以在保证吐字清晰的前提下拉着大家一路小跑着去抢座位了。苏维难得看着自己母亲身边熟悉的面孔熟悉的配方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

现在，苏维要单方面宣布一件事：秋赴云同学才是真正的我辈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