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入梦

第16章 入梦虚无的白雾如云似雾，远远只能看见黑色的剪影。红茶与牛奶的气味混著刚出炉的曲奇饼干的味道领着半梦半醒间的苏维缓缓往前飘。

等等？

苏维忽然警觉。

她在飘？

在苏维意识到这点后她那不受控制的移动突然停滞，她试图活动手脚发现自己并未被束缚。

近旁有一裹在长袍中的女子悠闲地享用着桌上的点心，时不时用握著签字笔的右手在本子上涂写。对方头顶存在着一行不断滚动的文字，苏维盯了它们许久依稀觉得有些像曌国的方字但细看却又辨认不出。

“苏维.潘.阿列克谢耶芙妮，女，十六岁，将在后天进入魔法院学习对，是你。”那女子念过纸上的文字询问道，“我已经放弃抢夺你们世界的权柄，你们怎么还不睡觉的？”

什么东西？什么权柄？这和睡觉有什么关系？抛开她为什么能知道自己的身份不谈苏维脑海中的问题只多不少。

那女子看她一眼不等苏维询问解释道：“我是其他世界的神，在某条时间线中抢了你们世界的权柄导致我被处罚回到过去后我放弃抢夺权柄的计划。尽管我已然表现出了十足的善意，不过你们那保留下原本记忆的神还是因为过于畏惧抛下你们寻求庇护，导致造成了部分遗留问题——为了弥补我抢夺权柄的过往，那些被胡乱捏造出的东西正模仿过去的我四处掠夺。此事因我而起自然该由我解决。鉴于你们的神明总是在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之前就抛弃你们我只好试图联系你们这些于我对抗过的‘故人’。不过我运气不太好，这几天只有你进入了深度睡眠。”

苏维理因愤怒的。可是正如对方所说她对那些过往发生过的事并无记忆于是连愤怒也不知该从何而起，况且如果真如对方所说那么起码这个外神在这条时间线什么都没做。

不过她仍然提出质疑：“你究竟是在做什么打算？既然你会做出抢夺权柄的事又怎么会真心打算补救？”苏维不清楚那女子口中的权柄是什么东西但不妨碍她意识到这个物品起码对于这个外神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

在短暂地沉默后，那外神答道：“我想做一件事。我自己的权柄做不到就想着有那么多的权柄，总有一个有用的，但事与愿违。我的权柄没用，你们的权柄也没用，所有权柄都没有用。”那外神语气平静却透露出令人窒息的无力，“那时我的世界在飞速的发展，我的造物跟在我身后榨取败者的利益。等我被迫停下后，我才听到了那些亡者的悲悯和哭喊。你们，只是其中之一。我只是想要达成我的目的，我又不是以痛苦为乐的邪神。”

那外神挥挥手，精致又华美的点心便凭空出现在餐桌上，安静地引诱著客人享用。苏维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去看向它们出言讽刺道，“那么，日理万机的你为什么要莅临我们这些败者的土地？如果真如你所愿，你抢夺过数个世界的权柄，那么你不应该一个个的去寻找它们吗？怎么听起来你似乎只来找了我们？”

“自然。”那外神翻着手中的书册揉了揉眉心，“其他神明虽然或多或少忌惮我的行动，但在我行动之前抛弃权柄和子民的只有你们的神。”为了展现自己话语的可信度，那外神还挥了挥手中的书册，“每个神明都有记录自己世界命运的义务，你们的神明却连这种义务都能抛弃。于是，那些甚至能凌驾在神明之上的东西命令我代为记录你们的命运。”

苏维下意识地看向那本印刻着星星的书本，那外神也只是将它拿在手中缓缓摆弄。她不明白这种看起来似乎很普通的东西为什么在对方的描述中显得如此重要，但对方不像是会开玩笑的样子。

外神转动着茶杯缓缓将暗色的茶水倾倒在地上，那液体穿过云雾不知去向那茶杯很快见了底，“命运缥缈，需要记录，一旦记录不可更改。”随着空杯被摆正，自茶杯上方一道茶水如线般落回杯中，“逆转时间命运也需要重新记载。但大体上，命运本身是不会改变的。”

苏维的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也就是说将来的菲特雷以至于说他们的世界依旧会处于战乱，并持续数年被那些虫兽们戏耍吗？

“不过嘛——”如同会读心的外神拖长了语调悠闲地吃著茶，“我是别的世界的神，怎么能看到你们的命运？我已经向上请示在你们世界由我代管期间仅记录‘过去’不干涉‘未来’。这本书上的记录只会依据你们的‘现在’书写。”

祂的话语听得苏维直皱眉，对方虽然但是没有表现出敌意，做出的决定甚至在某种角度上来说对他们来说是有益的，但苏维仍然不能轻信一个曾经抢夺过他们物品的外神。

不幸的是，那外神似乎真的有读心的能力，祂无所谓地摊开手反问，“怎么？难道你认为还能选择吗？”

“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在问你，你为什么会来帮助一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世界？”苏维受够了祂顾左右而言他的回答把重点拎了出来。

外神摇头，祂用书脊按了按眉心叹息道，“我的造物。”

“什么？”苏维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们的神可以抛弃你们，我却无法抛弃我的造物啊！”外神叹息著，大量呓语从祂的方向外溢出来，苏维从那声音中感受到了莫名的焦躁与恶意，她的耳朵上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油纸，剧烈的耳鸣让她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他们是我的，子民！我接因为我的让他们，，受罚。”

眩晕感席卷苏维的脑袋，她于事无补地捂住耳朵蜷缩起身子，直到她站立不稳一头撞翻外神的餐桌后者才恍如被惊到般清醒，那呓语很快消散但头疼欲裂的苏维依旧没办法自己爬起来。

“”凭空出现的沙发托起匍匐著的苏维，玻璃杯中泡著薄荷叶的柠檬水带着些讨好意味地蹭上苏维的手背，苏维被烦的有些恼火，只好垂着眼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许是那外神往里面添加了别的东西很快她感觉好多了，但也只是让苏维回复到了她被呓语攻击前的状态，她沉默著不太想说话。

出乎意料的的是那外神干脆地说：“抱歉。我刚才有些失控。”

苏维差颤巍巍地望向祂，抬手指著这个外神半晌说不出话。

什么东西，她刚才半条命都要没了祂管这叫“有些失控”？

这一次外神并没有回答她的心声，祂几乎有些刻意地转移话题：“不过嘛，你知道的，那些失去效力的记录于我而言同废纸无异。短时间内学习你们的语言不算困难，但看懂那些文字却要花废许多精力。”祂那似真似假的语气叫人琢磨不透祂的性子，不过随着一声响指尽然还真的有书页如白鸟般从外神手中的书本中接连飞出，浮在苏维眼前引她观摩，苏维本扭过头不想去看。可其中一张纸灵巧地盖上她的双眼，苏维下意识将书页从眼前摘下，不经意间扫视一眼过多的信息便几乎要将她吞没。

自古以来这颗星球之上被海洋分为三块供人栖息的陆地。菲特雷位于东陆之北，不算留学生与流民约有三亿常驻人口。即便许多人的生平只有短短一句话要从中找到苏维想看的信息也绝非一件容易的事。苏维在其中挨个搜寻先一步看到了伊丽莎白的人生。

她的出生算不得光彩，又因着她母亲分娩时神官的预言与她一同出生的健康男婴来不及发出一声哭啼便被葡萄酒溺死。他们留下了翅膀畸形的女婴。

伊丽莎白得以存活是因为他们认为女人即便坐上王位依旧是男性的傀儡。

伊丽莎白谨慎地活到成年，活到她接手如同如同一个烂摊子般的菲特雷。

如预言所说，她是天生的王。她将菲特雷发展得很好，让摇摇欲坠的菲特雷重新变成了富饶繁荣的铁甲。

可这一切，终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格斯.兰埔打着为亡者复仇的旗号推翻了旧的政权，他声称自己有证据证明这位女王有着蛊惑人心的术法让人甘心为她去死。菲特雷的现在的繁荣是女巫的妖法，这如同水中月亮般的富饶终会被打回原形。

在法庭上伊丽莎白对她犯下的罪行供认不讳，最终在民众的欢呼中伊丽莎白被推上了断头台。

军中的女将被迫脱下戎装，厂内的女工也在短短半年内回到了她们的家乡。

菲特雷变回了那个摇摇欲坠的空中楼阁。

格斯.兰埔享受着荣华富贵，在人们的敬意和爱戴中度过了他剩下的人生，直到他晚年咽气后，他的后人继位时前线失守，大规模的虫兽入侵菲特雷，那自然也是伊丽莎白这个女巫使用巫术后造成的悲剧。

苏维看完这些久久不能言语，她的母亲为菲特雷殚精竭虑怎么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

“怎么会这样？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苏维不由得质问道，她努力从沙发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走向面色平静的外神，后者低头记录新的东西，在短短数分钟内有几人诞生、几人死亡被全知之人已变作寥寥几笔记录在纸上。

“世事无常。成王败寇是再正常不过的。”外神轻飘飘地说著，语气中带了点自嘲，“如果教育不普及，那么民心只会被愚弄。”

“我从未选择你，是你回应了我。时间不早了，女士。”那外神挥挥手使得云雾掩盖住她的身影，苏维隐约听到耳边传来闹钟的动静。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迎接苏维的是一个并不崭新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