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日 常

蜜月旅行定在婚后第三天。沈清商原本想去冰岛，看极光、看冰川、看黑沙滩。她在大学的时候看过一部关于冰岛的纪录片，从那以后就一直想去。但傅北辰说冰岛太远了，坐飞机要十几个小时，转机要转两趟，太折腾。他提议去日本，京都——不是他们住的那个京都，是日本的京都。沈清商想了想，说好。

出发那天，京都（中国）下了一场小雨。两个人到了机场，雨就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线阳光，照在跑道上。沈清商靠着座椅，看着窗外的飞机一架一架地起飞、降落。傅北辰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本旅行指南。

“你做攻略了？”沈清商看着他手里的书。

“嗯。你想去哪？”

“你定。”

“金阁寺、清水寺、岚山、伏见稻荷大社。”

沈清商点了点头。她对这些地名没有概念，但他说出来的，应该都是不错的地方。

飞机降落在关西国际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沈清商脱掉了大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牛仔裤，白色运动鞋。傅北辰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卡其裤，棕色皮鞋。两个人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和秋天的凉意，和京都（中国）的味道不一样。

傅北辰订了一家民宿，在京都东山区，是一栋百年老宅改造的。院子里种著一棵枫树，叶子刚开始变红，边缘染了一圈绯色。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女人，穿着和服，鞠躬行礼，说著一口流利的英文。她带他们穿过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房间不大，榻榻米，纸拉门，窗外是一个小庭院，有石灯笼、青苔、几块错落的石头。沈清商换了拖鞋，在榻榻米上坐下。草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喜欢吗？”傅北辰把行李箱靠在墙角。

“喜欢。”

第一天没有安排行程。两个人在民宿附近逛了逛，在一条小街上找到了一家拉面馆。店面很小，只有八个座位，老板是个光头男人，围着白色围裙，煮面的时候表情很专注。沈清商点了一碗酱油拉面，傅北辰点了一碗味噌的。面端上来，汤头浓郁，面条筋道，叉烧肉很嫩。

“好吃吗？”傅北辰问。

“好吃。”

“比拾光呢？”

沈清商想了想。“不一样。”

晚上回到民宿，沈清商洗完澡，穿着民宿提供的浴衣坐在窗前。窗外的小庭院里，石灯笼亮着灯，灯光透过纸拉门映在榻榻米上，晕开一圈温暖的光。傅北辰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著，穿着和她一样的浴衣。

“你在看什么？”

“看院子。”

傅北辰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窗前。

“傅北辰，你说日本的枫叶和中国的有什么不一样？”

“中国的更大一些，日本的更小一些。”

“你怎么知道？”

“查过。”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查的，也许是订机票的时候，也许是在拾光等她的时候。

第二天，他们去了金阁寺。金色的楼阁倒映在湖水中，阳光照在上面，整个建筑像是被火焰包围。沈清商站在湖边看了很久，想起小时候在日内瓦，她爷爷带她去湖边喂天鹅，湖水的颜色和这里的差不多，蓝绿色，清澈见底。傅北辰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相机。“要拍照吗？”“不要。”她不喜欢拍照，镜头会让她不自在。但他还是按下了快门，在他以为她没注意的时候。

第三天，他们去了岚山。竹林小径，两边的竹子高耸入云，风穿过竹林，发出低沉的声响。沈清商走在前面，傅北辰跟在后面。游客很多，但走进竹林深处，人群就散开了。她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竹子，绿色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空。

“你在看什么？”傅北辰走到她旁边。

“看竹子。”

“竹子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第四天，他们去了伏见稻荷大社。千本鸟居，朱红色的牌坊一座连着一座，形成一条隧道。沈清商走在隧道里，光线从牌坊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的脸上投下红色的光影。傅北辰走在她身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第五天，他们哪里都没去。沈清商的脚走肿了，傅北辰去药店买了贴布，蹲在地上帮她贴。他的手指很凉，按在她脚踝上的力度很轻。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头发很黑，发旋在正中央。

“傅北辰。”

“嗯。”

“你对每个女人都这么好吗？”

傅北辰的手指停了一下。“只对你。”

沈清商嘴角弯了一下。

临走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喝清酒。枫叶红了大半，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石灯笼的灯亮着，照着青苔和碎石。沈清商喝了几口清酒，脸有些红。她不太会喝酒，但今晚想喝。

“傅北辰，你说明年我们还能来吗？”

“能。你想来就来。”

“那后年呢？”

“也能。”

沈清商放下酒杯，靠在傅北辰肩上。夜风吹过，枫叶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从枝头飘落，落在石灯笼上，落在青苔上。

“傅北辰，你说william chen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在睡觉。香港比这里晚一个小时。”

“他一个人在家？”

“嗯。”

沈清商沉默了片刻。她想，也许有一天，william chen也会和一个人来日本，看枫叶，走竹林，吃拉面。那个人会在他的脚肿的时候帮他贴贴布，他会在那个人的相机里留下很多照片。她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但她相信那个人一定存在。

“会的。”她说。

“什么会的？”傅北辰问。

“他会找到的。”

傅北辰没有接话。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在月光下，在枫树旁，在异国的庭院里。明天就要回去了。回到他们的家，回到他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