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一张床与龙国基地

他用木板做了几个简易的架子，把散落在地上的工具、材料、食物分类放好。

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主区域里转了两圈，又走到副区域的门洞那里探头看了看，最后选择在主区域的角落里卧了下来，距离篝火不远不近，刚好能感受到温度又不会被火星溅到。

白泽看了一眼羊，他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羊的背。羊毛的厚度比昨天剪完之后明显增加了一层，手感蓬松柔软。白泽拿起铁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羊的身体轮廓剪了一圈。

咔嚓咔嚓。

三团白色的羊毛整整齐齐地落在地上，每一团都蓬松饱满，没有一丝杂质。视野里显示：“羊毛x3。”

白泽把羊毛抱到工作台旁边，又从木桶里取出三块橡木木板。三个羊毛，三个木板，在工作台的合成界面上摆成了一个上三下三的图案。

微光闪过。

一张白色的床出现在了工作台旁边。

不是mc里那种像素风格的床，而是一张真实的、做工精致的单人床。床架是浅色的实木——看起来像白桦木，表面打磨得很光滑，没有毛刺。床垫是白色的，厚度大约有十厘米，按下去软硬适中。床头的位置有两个方形的枕头，也是白色的，布料摸起来像是棉麻混纺，透气但不粗糙。床尾叠著一条浅灰色的薄毯，折成了整齐的长方形。

白泽盯着这张床看了看，又伸手按了按床垫。

软的，让人躺上去就不想起来的那种软。他已经在硬邦邦的铁皮地板上靠着坐了两个晚上。虽然mc的体质不需要睡眠，但“不需要”和“不想要”是两回事。

白泽把床搬到了副区域。房间十五平米，放一张单人床绰绰有余。他把床靠墙放著，枕头放在床头，薄毯展开铺平，又用多余的木板在床边做了一个小小的床头柜。

副区域的探照灯是单独控制的，白泽找到了墙壁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关掉了灯。

房间暗了下来。只有主区域的光线从门洞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黄色光斑。

白泽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坐了下来。

床垫在他坐下的那一刻微微凹陷，把他整个人温柔地托住了。这种柔软舒适的感觉让他恍惚了一瞬间。他才离开地球两天，但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坐过软的东西了。

他躺了下去。

枕头的高度刚好，床垫的软硬度刚好，薄毯的温度刚好。白泽把手环的光屏调暗了一些，侧过头看了看副区域门洞外面——篝火的光在墙壁上跳动，羊的轮廓在光影中安静地卧著，远处的海面上三个月亮已经升了起来，蓝、红、白三色光芒透过集装箱出口洒进来，和篝火的暖光交织在一起。!m

白泽闭上眼睛。

他的手环上，好友列表里现在有两个人。一个是萧十一，头像下面显示“在线”；一个是齐克，头像下面也显示“在线”。两个人都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和他一样在集装箱里，在海面上，在三月的光辉下活着。

交易完成了。龙国基地那边，齐克拿到药剂之后没有立刻给白泽发消息。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

齐克拿着那瓶淡绿色的药剂，从指挥室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融合后的龙国基地内部结构比他预想的要合理得多——集装箱融合之后不是简单粗暴地拼在一起，而是像有机体一样重新组合成了一个整体。整体分为三层结构，下层是仓储和动力室，中层的走廊两边是工作间和活动室，最里面是指挥室；上层是卧室区域。

齐克爬上金属楼梯，在上层最里面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白老，是我。”

“进来。”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平米，陈设简单得像军旅宿舍。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墙上贴著一张手绘的海域地图，地图上用红蓝两色的笔标注了很多齐克看不太懂的标记。一个老人坐在书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正在用手环写东西。

南海老人。

蓝星上龙国的脊梁之一。在这个世界，他没有选择后退，没有选择沉默，而是像过去几十年一样，站在了最前面。基地的创建、十五个集装箱的融合、整个区域龙国幸存者的组织——这些事情背后站着的人，就是眼前这位老人。

他今年七十一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每一道都有它的来历。但他的眼睛没有浑浊，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仍然锐利。齐克跟了他十几年，至今仍然不太敢和他对视超过三秒。

“白老，幸不辱命。”齐克把药剂瓶放在书桌上，“药剂拿到了。加了好友。”

白老低下头，看了看那瓶淡绿色的液体。他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先查看了齐克的手环，他打开了白泽的个人信息页面。七彩流光的头像，id下面没有签名，没有简介，干干净净的。他看了两秒，然后把目光重新移到药剂瓶上。

“这个人你怎么看？”白老问。

齐克想了想：“年轻，谨慎，不贪。二十块板子换一瓶药剂，他没有还价，没有加码，直接成交了。这说明他对资源的判断很准，知道这个价格在合理区间内，不需要多费口舌。交易的时候他主动附了服药注意事项，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已读不回类型，但也不是热情过度的自来熟。”

“嗯。”白老点了点头，“还有呢？”

“他应该是目前蓝星幸存者中信息掌握最全面的人之一。他的帖子我仔细看过，对三月的发现、对污染源的追溯、对进化可能性的推测，都是独一份的。而且他不是在瞎猜，每一条信息都有来源，要么是手环扫描，要么是钓到的实物。这是一个习惯用证据说话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咱们有好感。”

白老没有接话，拿起药剂瓶，拧开了瓶盖。

齐克的目光紧了紧：“白老，您真的要喝吗？这个药剂他说会非常痛苦，持续时间不确定，我担心——”

“担心我挺不过去？”白老把瓶盖放在桌上，一脸认真，“年轻的时候打仗，子弹从这儿穿过去。”他指了指左肩胛骨的位置，“我挺过来了。在非洲搞援助的时候，疟疾烧到四十一度，挺过来了。二十年高强度工作，心脏搭了两次桥，也他妈挺过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克脸上。

“一瓶药剂，还想要我的命？”

齐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在这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