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逝者千又二，我本属其一

抵达空间站时，全站生物钟已经指向深夜时分。

“危澜！”

堪堪走出太空电梯，不远处的艾丝妲似是埋伏许久，向着他这边用力挥了挥手。

急匆匆地朝着他这边走过来，艾丝妲看起来满脸都是期待之色。

然而，正当她要开口时，看见面前危澜的状态，却是哑然失笑。

只见危澜此刻左前端的头发卡著一枚小巧的发卡，上面烫著一只精致的小花，而在他胸前的口袋里，还插著一朵很是鲜艳的紫桔梗。

“危澜，你这是？”

沉默片刻，艾丝妲装作满脸疑惑地问道，然而眼底闪烁的狡黠和兴奋一瞬间便被危澜捕捉到。

“这是发生什么了，可以细说一下吗？”

艾丝妲双手合十，那副难掩激动的样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闪光。

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危澜长长的叹了口气。

“是战争。”

“额？”

艾丝妲愣了一下。

“或者说，是战败的伤疤。”危澜歪过头，眯起眼朝着艾丝妲微微一笑，“这么晚了站长还不休息吗？”

“呃这个”

艾丝妲有点不好意思。

实际上从危澜前往湛蓝星之后，她整个人就开始坐立不安，心痒难耐，恨不得调集所有的近地卫星好好看一眼危澜和黑塔女士到底干嘛去了。

当然，她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这不是你一直没回来，我作为代理站长，还是得稍微注意下员工的安全嘛。”

看着强行让自己严肃起来的艾丝妲，危澜视线微垂，沉默片刻后笑着开口。

“站长，实际上，老板她挺中意你的。”

“哎？”艾丝妲表情一僵，愣在原地。

“所以说，有时候你稍微出格那么一点点，我想她也不会在意。”

拈起胸口的花，危澜朝着艾丝妲轻轻挥了挥。

“早点休息啊站长，注意身体健康。”

伴随着祝福的尾音，艾丝妲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而此刻她的视野中，只有危澜远去的背影了。

抬起手，艾丝妲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的心思这么简单就被看穿了？

有这么明显吗？

但想想危澜的工作，艾丝妲也算是释然，看来想在他面前藏点什么还真难。

不过

嘴角扬起一丝诡计得逞的笑，艾丝妲掏出手机，此刻，手机屏幕上放著一张照片，照片中，带着墨镜的黑塔正看着危澜，将一支刚刚买来的桔梗花放进他胸前的口袋之中。

从拍摄的角度来看，显然就是那个卖花的小女孩。

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艾丝妲收起手机，步伐欢快地转身离去。

危澜这边，他在回到宿舍的路上，看到黑塔的人偶一如既往地站在空间站的各个角落。

不过即便他靠近了也没什么反应，看来黑塔已经挂机了。

仔细想想，天才这种人物，用脑量那么大，休息对他们来说肯定也很重要。

“老板她一天要睡几个小时呢？”

忽然想到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危澜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黑塔的通讯界面后，认真思索了半天。

【危澜】：晚安。

随后收起了手机。

还是算了，这个时间点问那种题有点诡异。

回到房间后，危澜还没来得及关门，正搁那儿充电的查宝瞬间就飞了起来。

“你中病毒了？”

危澜瞥了一眼查宝，随后从一边的博物架上拿下来一个玻璃瓶。”

“哦吼，还有这回事儿？”

“是的，比如绑架先生你的孩子之类的”

“维修科明天应该还有空闲，到时候我带你去重装个系统。”

将胸口的桔梗花摘下，放进玻璃瓶内，危澜转头望着查宝：“记住了啊，没有什么姐姐，要不你就按照最通俗的称呼叫她黑塔女士，要么就跟我一样叫她老板，懂了吗？”

查宝没有说

“哦对了。”

往花瓶中灌入培育液后，危澜似是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到查宝面前，坐下面对着它。

“听好了，既然你跟着我，那你肯定要跟其他的查宝机器人做出区别。”

“所以，从今天开始，你叫爱尔德。”

看见它似乎很是高兴的样子，危澜也是扬起嘴角微微一笑。

“哦对了。”转念一想，危澜向着面前的【爱尔德】严厉警告，“这件事情不能让老板知道，懂了吗？”

“好的，先生。”

“好，爱尔德，以后要听话哦。”

“明白，先生。”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危澜这才站起身来，脱下大衣后准备洗漱休息。

而就在这时，被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之音。

是黑塔？

这么晚了会是谁联系他？除了刚刚他发过消息的黑塔之外，危澜倒是想不到别人。

然而，当危澜将手机拿起来，看到来电人时，瞳孔微微一缩。

“哟，这是，来要售后服务了。”

拉开椅子，危澜慵懒地靠坐其上，随后按下接通按键后，将手机丢到了床上。

屏幕上的光芒闪烁著，而下一刻，一个人形的半身投影，在他面前凝聚而成。

“又见面了，拉帝奥先生。”

向着眼前表情冷淡的人形投影挥了挥手，危澜半闭着眼睛，笑着说：“近来过得可好？”

身形闪烁，拉帝奥看着危澜，微微皱眉。

“你还有这种爱好。”

危澜怔了一下，顺着拉帝奥的视线，伸手摸了摸那枚发卡。

“哈只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趣味活动罢了，拉帝奥先生就别在意了。”危澜笑了笑，并未在意那枚发卡，而是转口道，“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拉帝奥先生居然这个时间来电，熬夜对身体可不好啊。”

“我这边现在是下午三点。”

拉帝奥淡淡地说道，没有等危澜回应，径直说了下去。

“两件事情，第一，格雷格被降职了，从p40降到了p35。”

“嘶这也太惨了。”危澜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把格雷格先生卷进来实在是无奈之举，请替我跟他说声抱歉。”

拉帝奥眯起眼，不著痕迹地冷哼一声。

“第二，安迪没死，被救回来了，现在还在监狱里面。”

“啊，这个我知道。”危澜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哦，是吗？”拉帝奥目光微微闪烁。

“当然，那个时候如果我要杀他，会直接打他的脑袋，当时没这个必要。”

“末王的呓语尚未完全拆解，他留着还有用。”

危澜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雷克-法赫萨的那一场由他引起的变动，是那么微不足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把他打成那副样子，你知道吗，如果再晚半个小时发现他，那他就已经死在废墟里面了。”

“对他开枪有两个原因，第一，我需要稍微迷惑一下公司，让他们以为我已经知晓了所有的秘密，那么他们就对务必重视安迪先生，甚至可能会动用忆庭的手段，我也很想知道，如果流光忆庭出手，能不能得到和我不同的结果？”

“至于第二那就是安迪先生，他做出了不太好的选择，我可不太喜欢在关键时候有人用枪指着我，那我当然得指回去。”

“就这样。”

危澜的神色依旧那么温和，脸上的微笑犹如和煦的春风。

然而拉帝奥此刻眉宇间堆积的情绪愈发凝重。

“你跟我都交代清楚了，就不怕我转头透露给公司？”

听闻此言，危澜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第一，公司不是蠢货，这种事情他们迟早会知道，拉帝奥先生你说与不说，都不重要。”

“第二，从我成功离开雷克-法赫萨之后，拉帝奥先生你和我之间的约定就已经结束了，我们本不应该再有牵扯，所以，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

“那我们两个，留存下来的就只有仇怨了。”

平静的话音落下，危澜神色慵懒地抚摸著发卡，而拉帝奥凝视著危澜，哪怕是闪烁的投影，依旧能够让人察觉，那红色眼眸中的一双金色瞳孔，泛著如蛇一般的锐利寒芒。

“威胁我？”

“拉帝奥先生应当不喜欢旁人拐弯抹角，所以，我便有话直说，这样一来对你我都好，不是吗？”

若是常人，在拉帝奥那如审讯般的目光之下，早就溃不成军。

而危澜的语气依旧平和，言辞之间，却是让拉帝奥找不到反驳的缺口。

许久的沉默，拉帝奥环抱着胳膊，深深地叹了口气。

“聊聊别的事情吧。”

“嗯，当然可以。”

拉帝奥选择了让步，率先扯开了话题，而危澜也是顺水推舟，并未在其上纠缠。

“我听说你曾在仙舟之上研究被称为‘长生之癌’的魔阴身，可有此事？”

拉帝奥的询问中，危澜若有所思地捏著下巴，许久之后微微一笑。

“拉帝奥先生，你还记得，我们两个的赌约是什么吗？”

此话一出，拉帝奥顿时拧起了眉头。

说实话，这是一个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会掉进去坑。

当初在博识学会内看到危澜发表的论文后，对其中天马行空又似乎是胡说八道的论述提起了兴趣，因此选择了主动登门拜访。

然而，危澜就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两人见面尚未聊几句，便向拉帝奥发出了邀请。

邀请拉帝奥打了一个赌，如果拉帝奥赢了，那么危澜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倾囊相赠，并且愿意免费当拉帝奥一年的助手。

而若是危澜赢了，拉帝奥什么都不用付出，赌约立刻结束，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而，这个看似利益天平一边倒的赌注，却有一个生效的前提。

那就是需要拉帝奥出手，帮危澜换掉监狱星，雷克-法赫萨内的一架量产型跃迁舰。

而赌约的内容，便是危澜能否在这座监狱内引起一场暴动，并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越狱。

驱使星球意识的能力，加上这疯子一般的赌注内容，竟是让拉帝奥的理智发生了一丝动摇，真就帮危澜偷天换日，将那艘经过改造的跃迁船送了进去。

而结果，便是他输掉了这场赌注。

“赌约我赢了，所以按照约定，我没必要告诉你任何事情，不是吗？”

危澜那副似乎什么时候都云淡风轻的样子，终于是让拉帝奥的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倒也无妨，我无所谓。”

拉帝奥的语气中隐含着一丝不耐烦，也不知是因为危澜的拒绝，还是因为回想起自己输掉了赌约。

“哈哈”

看到拉帝奥那张略有愤懑的脸，危澜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开个玩笑，拉帝奥先生，不过一件小事儿而已，聊聊还是可以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问这个是做什么，如果是想要了解丰饶星神的事情，你不如去找我老板？她才是专业的。”

听到这话，拉帝奥不由轻嗤一声。

“免了吧，庸人与天才的交流，就像是一朵招摇的玫瑰。”

“世人会看到它的臻稀与美妙之处，却会忽略掉下面丑陋而尖锐的刺。”

“哎哟，这么夸张。”危澜不由皱了皱眉，随后叹了口气，“好吧，倒也无所谓，我听说这片银河中对我老板有意见的人不在少数，拉帝奥先生这样说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么，请问吧，不过，还请允许我做一些保留，毕竟我和神策府签过保密协议，很多事情是不能说的。”

“我只问一件事情。”

神色渐渐收敛，拉帝奥的表情重回初始时的清冷。

“我听闻，你在仙舟上研究魔阴身时，使用了一千两百人做为实验的耗材，并且导致他们全都死于非命，可是真的？”

“这里我有三点要纠正一下。”

“第一，他们不是人，他们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人渣，是被十王司定下死罪，被神策府剥夺政治权利的囚徒。”

“第二，我没有要他们的命，倒不如说，我给他们了一个机会，要么，就待在监狱里，等著审判的那天形神俱灭，要么到我这里来，如果经过实验后还能活下去，我就放过他，免去他的死罪。”

“至于第三”

迎上拉帝奥的视线，危澜嘴角扬起轻浅的弧度。

“参与实验的并非一千两百人，而是一千两百零一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也就是最初作为素材，进行实验的那一个。”

“就是我，危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