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想装无辜

第97章 想装无辜粥棚前的笑声散了。

百姓抱着碗站在一旁，没人敢往前挤。

刚才还夸冯夫人行善的几位夫人，此刻都退了半步。

冯夫人站在库棚门口，脸色很难看。她很清楚，粥稀可以说是下人偷懒，米袋被换也能推给管事。

可赈济银不同，那是官银。

官银入了冯家粥棚账，若说不清楚，冯氏钱庄正在被查的事就会再添一笔。

冯夫人立刻道：“永宁侯，此事不可乱说。账上写的是赈济余银，乃城南几家商户共同捐给粥棚的银子，只是管事记账不严，写错了名目。”

沈宴辞把账册递给秦姝：“裴夫人。”

秦姝接过，看了一眼纸张边角：“这不是粥棚原账，是誊抄账。”

冯夫人心口一沉。

秦姝继续翻：“字迹太整齐，墨色接近，日期却跨了十日。若每日记账，墨色不会这样一致。”

管事跪在地上，开始发抖。

冯夫人转头看他：“你誊抄账册，为何不说清楚？”

管事连忙磕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原账在府中，小的怕污了殿下的眼，才誊了一本。”

冯夫人抓住这句话：“殿下听见了，原账在府中。臣妇立刻命人去取。”

萧明棠道：“本宫的人去取。”

冯夫人嘴唇动了动。

长公主不等她答，直接点了两名护卫：“带上冯府管事，去冯家取粥棚原账。若有人拦，报本宫名号。”

护卫领命。

冯夫人身边的嬷嬷立刻上前：“夫人，奴婢陪着去。”

萧明棠看她：“你留下。”

嬷嬷脸色一白。

沈宴辞没有等原账，他拿着誊抄账册，走到粥棚桌案前坐下：“冯夫人，原账未到前，先问几件小事。”

冯夫人冷冷道：“永宁侯有官职查臣妇？”

沈宴辞抬头：“陛下命臣协查冯氏钱庄。”

冯夫人一顿，这句话她没法反驳。

老王府案后，皇帝确实把冯氏钱庄交给沈宴辞盯着。

萧明棠坐在一旁，直接道：“问。”

沈宴辞翻开账册：“第一日，米十石，银一百二十两。”

冯夫人道：“米价高，柴薪人工也在内。”

沈宴辞点头：“第二日，米八石，银一百四十两。”

冯夫人皱眉。

沈宴辞继续道：“第三日，米九石，银一百三十两。第四日，米十二石，银一百五十两。米数变，银数差不多。第五日开始，每日固定记银三百两，米却仍在八石到十石之间。”

秦姝接话：“三百两可买精米二十石，柴薪人工另算，也足够开三处粥棚。”

排队的百姓里有人抬头。他们听不懂大账，却听懂了三处粥棚。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忍不住道：“夫人，小民每日来，只领半碗。孩子饿得哭，管事说米不够。”

管事猛地回头：“闭嘴！”

长公主府护卫上前，刀鞘压在管事肩上。

管事立刻趴下。

团团被那声吓了一下，沈宴辞把她拉到身边。

团团看向妇人怀里的孩子。那孩子瘦，手里抱着一只破碗。

团团从小荷包里摸出一块酥糖，想递过去。

沈宴辞按住她的手：“等会儿。”

团团不明白。

沈宴辞低声道：“现在给，管事会说他们贪心。”

团团立刻把糖攥回去，她看向冯夫人，脸鼓了起来：“他饿，又不是贪。”

冯夫人脸色发青：“沈姑娘，粥棚有规矩。若人人都嫌少，再多粮也不够分。”

团团问：“那账上不是很多粮吗？”

冯夫人被堵住。

沈宴辞翻到下一页：“第七日，粥棚记账购药材五十两，用于灾民驱寒。”

秦姝看向棚内：“药锅在哪里？”

管事趴在地上不出声。

冯夫人立刻道：“许是昨日用完撤了。”

沈宴辞看向围观百姓：“你们喝过药汤吗？”

几个百姓互相看了看，没人答。

长公主道：“说实话，本宫在这里。”

一个老人颤着手举起碗：“回贵人，没喝过药汤。小民只见过粥。”

另一个汉子也道：“有一日说有姜汤，可排到我们时，说发完了。”

秦姝道：“账上写每日三锅，连续五日。”

冯夫人闭了闭眼，她知道管事没把事办干净。

她更恨沈团团。若没有那句洗脚水，长公主不会当场查粥。若不当场查，她可以回府补齐原账。

冯夫人突然转向团团：“沈姑娘一句玩笑，让粥棚停了，百姓今日领不到粥，你心里过得去吗？”

这话一出，几位夫人脸色都变了。

冯夫人把矛头扔给了孩子。百姓也有些不安地看向团团。

他们怕粥棚真关。再稀，也能有口热的。

团团被问得愣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抓紧沈宴辞衣袖。

沈宴辞脸色沉了：“冯夫人。”

冯夫人逼上来：“永宁侯也该想清楚。查账可以，可今日这么多人等粥。若因你们父女一句话，粥棚开不下去，挨饿的是他们。”

这招狠，几位夫人看向沈宴辞的目光都有些迟疑。

查出问题是一回事，让灾民断粥又是另一回事。

沈宴辞抬手，将账册压在桌上：“长公主府今日带来的赏宴食材不少，拆给粥棚可否？”

萧明棠立刻道：“准。”

冯夫人脸色一变。

沈宴辞继续道：“冯府粥棚既有亏空，今日先由冯夫人私库补足十石精米，现场开锅。长公主府护卫看守，秦夫人计数，百姓照旧领粥。”

冯夫人咬牙：“永宁侯倒会慷他人之慨。”

沈宴辞看她：“夫人刚才说，百姓不能断粥。”

冯夫人被他用自己的话堵住。

长公主直接下令：“去冯府搬米。”

冯夫人急道：“殿下！”

萧明棠道：“你若不愿，本宫便按你不肯施粥记下。”

冯夫人脸色发白，她不能拒绝。一拒绝，刚才所有善名都会变成笑话。

她只能吩咐身边人：“去搬米。”

团团抬头看沈宴辞：“爹，今天他们能吃稠粥吗？”

沈宴辞点头：“能。”

半个时辰后，冯府米车到了。

长公主府护卫当场开袋验米。秦姝亲自看着下锅。

第一锅粥熬出来时，米粒厚实，香气传开，排队的百姓眼睛都直了。

那抱孩子的妇人领到满满一碗，手都在抖。

孩子喝了一口，立刻低头继续喝。

团团站在旁边看，终于把荷包里的糖递过去：“这个等你喝完粥再吃。”

孩子看向母亲。

妇人含着泪点头，孩子才接过去。

团团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