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一潭死水

第72章 一潭死水这理由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可萧承璟听得沉默。他曾想过，太子会想要什么。

权？位？称赞？聪慧？健康？

可这孩子现在想要的，只是看一眼宫外的糖人。

萧承璟缓缓道：“今日不出宫。”

小太子的眼神微微暗了，团团也有点失望。

萧承璟又道：“但可以让卖糖人的进宫。”

小太子猛地抬头，团团眼睛瞬间亮成小星星：“真的吗？”

萧承璟道：“朕还能骗你？”

团团认真想了想：“爹说，皇帝伯伯金口玉言，那就是不能骗小孩。”

刘德全立刻道：“陛下自然不会。”

萧承璟嘴角微动：“刘德全。”

“奴才在。”

“去宫门外找个卖糖人的。”

“要街上摆摊的。”

“不是内务府匠人。”

刘德全躬身：“奴才遵旨。”

团团激动得小脚原地踩了两下：“太子哥哥，你等著！糖人爷爷很厉害的！”

小太子也笑了：“嗯。”

萧承璟看着他：“太子。”

小太子立刻站好：“儿臣在。”

“今日可高兴？”

小太子怔住，他很少被问这个，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糖鸟，又看了看团团，然后点头：“高兴。”

萧承璟问：“为何高兴？”

小太子道：“因为儿臣今日吃了糕，吃了糖，用了半碗酥酪。还”他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交了朋友。”

团团立刻举手：“是团团！”

小太子看她：“嗯，是团团。”

萧承璟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但他很快收回：“高兴可以，功课也要读。”

小太子道：“儿臣明白。”

团团立刻凑过来：“太子哥哥，读完书再吃糖人，就更甜。”

小太子认真点头：“好。”

张师傅被重新请来，他看见皇帝还在，整个人比方才更拘谨。

萧承璟淡淡道：“继续讲书。”

张师傅应声：“是。”

这一次，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太子殿下，沈小姐，方才讲到民为贵。”

团团坐回小凳子，小太子坐回书案。

萧承璟没有走，他坐在一旁亭中，翻著奏折。可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在听。

张师傅不敢再摆架子，他讲一句，便停一停。

团团有不懂的就举手：“先生，社稷是什么？”

张师傅道：“社稷，指国家。”

团团问：“国家会饿吗？”

张师傅嘴角一抽。

小太子却认真回答：“国家不会饿，但百姓会。”

团团点头：“那还是百姓重要。”

小太子道：“嗯。”

张师傅看着两人一问一答，忽然觉得这书讲得比往常更活了。

以前他讲经义，太子只记，今日团团乱问。

太子却在想，读书处的气氛第一次不再像一潭死水。

一个时辰后，刘德全回来了，他身后跟着一个卖糖人的老汉。

老汉进宫时腿都软了，手里挑着糖担。担上插著稻草靶子，靶子上没糖人，只有做糖人的小铜勺、糖锅和石板。

他一路跪，一路抖：“草民参见陛下！”

萧承璟抬手：“免礼。”

老汉不敢起。

刘德全低声道：“陛下让你做糖人，按你平日在街上怎么做，就怎么做。”

老汉声音发颤：“草民草民遵旨。”

团团已经跑过去：“爷爷！”

老汉看见她，稍微没那么怕了：“小小姐要什么？”

团团扭头看小太子：“太子哥哥，你要什么？”

小太子有些紧张，他走近糖担，看着铜勺，看着糖浆，看着石板。

“孤”他顿了顿，“我要小鸟。”

老汉手一抖，太子要小鸟，这够他回家吹一辈子。

“好，好！”他舀起糖浆，糖浆金黄，慢慢落在石板上。

老汉手腕一转，一笔，两笔。翅膀，尾巴，小嘴。糖浆像活了一样，在石板上展开。

团团看得眼睛发亮：“太子哥哥你看！翅膀出来啦！”

小太子屏住呼吸。

他看着那只小鸟一点点成形，心里真的像团团说的那样。啪一下，亮了。

老汉用竹签一压，等糖微微凝住，他轻轻铲起，一只糖小鸟立在竹签上。

透明，金亮，像随时要飞。

老汉双手递上：“太子殿下。”

小太子接过，他的动作很小心，像接过一件宝贝。

团团凑过来看：“是不是很好看？”

小太子点头：“很好看。”

团团骄傲道：“团团没骗你吧？”

小太子看着她：“没有。”

老汉又给团团做了一只小兔子。团团拿着糖兔，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

萧承璟坐在亭中，他看着小太子举著糖鸟，看着团团举著糖兔。两个孩子站在阳光下，糖在光里亮晶晶。

小太子忽然笑出了声，不是轻轻弯嘴角，不是压着的笑，而是清清楚楚，带着孩子气的笑声。

“哈哈”他自己都愣住了。

团团也愣住，随即她跟着笑：“太子哥哥笑啦！”

宫人们全都呆住，刘德全眼圈一热。张师傅怔在原地，手里的书差点掉了。

萧承璟握著奏折的手猛地收紧。他看着小太子，那孩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立刻收回去。像一朵在宫墙深处憋了很久的小花，终于敢往外开一点。

团团把糖兔递到小太子旁边：“你的鸟，我的兔子，它们是朋友。”

小太子认真把糖鸟靠过去：“嗯，它们是朋友。”

团团又道：“我们也是。”

小太子点头：“我们也是。”

萧承璟站起身，刘德全立刻上前：“陛下？”

萧承璟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走到两个孩子面前。

小太子立刻收了笑，想行礼。

萧承璟抬手按住他的肩：“不必。”

小太子怔住。

萧承璟看着他手里的糖鸟：“好吃吗？”

小太子道：“还没吃。”

萧承璟问：“为何不吃？”

小太子小声道：“舍不得。”

团团立刻点头：“第一次吃糖人都会舍不得，但是不吃会化掉。”

小太子犹豫，团团示范她咬了一口糖兔耳朵：“咔。”清脆一声。

小太子看着她，然后低头，咬了一口糖鸟翅膀。“咔。”糖很甜，比他想象中更甜。

他又笑了，团团也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