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结果笑不出来了

第6章 结果笑不出来了宋启脸色涨红：“沈宴辞！你强词夺理！”

沈宴辞神色平静：“臣只问律法，宋大人为何恼羞成怒？”

裴照在一旁听得眼皮直跳，他忽然发现，沈宴辞这人不是不会吵，他只是以前懒得撕破脸。

现在他不装了，一开口就往命门上扎。

萧承璟指尖轻轻敲了敲御案：“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萧承璟看向沈团团：“小丫头，你二奶奶说，你卖得贵？”

沈团团用力点头：“嗯！她说三千两呢，比爹的官帽值钱。”

殿中几个老臣脸色彻底黑了。

萧承璟眼底冷意更深：“她还说什么？”

沈团团想了想：“她说爹不孝，说侯府揭不开锅，还说老夫人要饿死了。”

高福海看了一眼沈团团身上的破旧袄子，又看了一眼契书上的三千两，心里都觉得荒唐。

萧承璟问：“那你信吗？”

沈团团摇头：“不信。”

“为什么？”

沈团团抿了抿嘴：“因为二奶奶头上有大金簪子，老夫人吃十两银子的绿瓜，堂姐吃燕窝。只有我和爹爹吃不饱。”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侯府的锅只认二房，不认我和爹。”

殿内彻底静了，这不是证词，却比证词更扎人。

萧承璟看向沈宴辞：“账册呢？”

沈宴辞立刻示意沈忠。

沈忠跪着上前，将木匣和账册奉上：“陛下，这是侯府近三年的公中账册，还有嫡支产业被抵押转卖的当票、欠条。老奴一直藏着，不敢动。今日侯爷命老奴取出，愿交京兆府查验。”

萧承璟看向裴照：“收下。”

裴照立刻接过：“臣遵旨。”

萧承璟又问：“沈宴辞，除了契书与账册，你可还有话说？”

沈宴辞抬头：“臣只求陛下三件事。”

“说。”

“第一，立即阻止南安王府明日接人。”

“第二，命京兆府查永宁侯府二房账目。”

“第三，若臣所告属实，请陛下严惩私卖臣女者。”

他叩首：“臣愿受登闻鼓笞刑。”

沈团团急得眼泪都冒出来了：“爹！”

沈宴辞没有动。

萧承璟看着这对父女，殿中所有人也看着。一时间，没有人敢出声。

下一刻，萧承璟拿起那张定银契书，重重拍在御案上：“裴照！”

裴照立刻跪下：“臣在！”

“传旨。”

“京兆府即刻立案。”

“拿南安王府管事赵全。”

“传永宁侯府二房周氏、账房、相关人等。”

“查永宁侯府三年账目。”

“明日早朝前，朕要见初审结果。”

殿中一震。

萧承璟的声音更冷：“至于笞刑”

所有人屏住呼吸，沈团团死死攥住沈宴辞的衣袖。

萧承璟看了她一眼：“案未查明之前，暂缓。”

沈团团眼睛瞬间亮了。

宋启却脸色大变：“陛下，此例不可开啊！”

萧承璟冷冷看向他：“宋启，你若觉得不可开，不如你替永宁侯挨这五十，朕便立刻命人行刑。”

宋启扑通跪下：“臣不敢！”

殿中无人再言。

沈宴辞叩首：“臣谢陛下。”

沈团团也跟着磕头：“谢谢皇帝伯伯。”

萧承璟看着她，淡淡道：“先别谢，你们父女把朕从榻上叫起来，这案子若查不实，朕一样治罪。”

沈宴辞道：“臣不惧。”

沈团团小声补了一句：“团团也不惧。”

萧承璟眉梢一动：“你不怕？”

沈团团摸了摸小肚子：“怕饿。”

她认真道：“但是比起挨饿，我更怕爹被坏人欺负。”

萧承璟指尖微顿，殿内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裴照抱着账册，深深看了沈宴辞一眼。他原本觉得这是个疯子，现在却觉得，这疯子清醒得可怕。

他知道皇帝缺什么，缺一把能撕开权贵体面的刀。而今晚，沈宴辞把刀递上来了。

就在裴照准备领旨退下时，沈团团忽然又抬起头。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扯了扯沈宴辞的袖子：“爹，我刚才忘记说了。”

沈宴辞低头：“说什么？”

沈团团清清脆脆地开口：“老夫人说，遗嘱在佛祖屁股底下。”

勤政殿内。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臣，齐齐僵住了。

“佛祖屁股底下？”

高福海的拂尘差点掉在地上。

裴照抱着账册的手猛地一紧。

宋启跪在地上，脸皮狠狠抽了一下。

殿中所有朝臣都像被人点了穴，谁都没想到，刚查完冲喜契书，这奶团子又扔出一句更离谱的。

佛祖屁股底下，遗嘱。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荒唐得像街头说书。可今晚所有人已经被沈团团的“荒唐话”打过一次脸。

她说二奶奶卖她，契书拿出来了。她说三千两，凭据也拿出来了。她说侯府揭不开锅却吃蜜瓜燕窝，账册正在裴照怀里。

现在她说遗嘱在佛祖屁股底下谁敢直接说她胡闹？

萧承璟原本已经准备让裴照退下查案。

此刻，他的手停在御案上，眼神一点一点沉了下来：“沈团团。”

沈团团仰起小脸：“嗯？”

萧承璟盯着她：“你说的遗嘱，是什么遗嘱？”

沈团团眨眨眼，她转头看沈宴辞：“爹，遗嘱是什么？”

殿中众人：“”

裴照深吸一口气，这孩子连遗嘱是什么都不懂，却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

沈宴辞的脸色也变了，他低头看着女儿：“团团，你在哪里听见的？”

沈团团想了想：“佛堂呀。老夫人和二奶奶在佛堂说话，团团那天饿了，想去找老夫人要半块点心。可是老夫人说，小孩子不能进佛堂，会冲撞佛祖。团团就蹲在门口，然后老夫人说，东西藏好了。二奶奶说，藏哪里都不放心。老夫人就说”

她伸出小手，指了指地面，声音清脆：“佛祖屁股底下，谁敢翻？”

整个勤政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谁敢翻？这话太毒。佛堂供奉佛像，香火不断。寻常人哪怕进门都要低眉垂眼。谁会去翻佛像底座？谁又敢说，要动老夫人佛堂里的佛祖？

难怪藏在那里。若真有遗嘱，这就是最好的遮掩。

沈宴辞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他知道父亲死前留下过遗言。但二房和老夫人一直说没有遗嘱。说父亲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交代。

因此这三年，侯府公中、中馈、产业旧账，全被老夫人以“代为掌管”的名义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