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投诚？

长公主的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她便挥手禀退左右，连那只鸟儿也被人带了下去。

很快，亭中便只剩下了沈容枝和长公主。

长公主还未曾言语，便见到对面的沈容枝直直朝她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长公主吃惊不小，忙上前扶住沈容枝，“发生什么事了？”

沈容枝却是坚定地摇了摇头，避开了长公主的搀扶：“容枝欺瞒公主有罪，还请公主降罪。”

“你何时欺瞒于我？”长公主瞧着她，不解。

“敢问公主殿下，如今就算有了正确的药方，京中是不是依旧会有人死于鼠疫？”

此言一出，长公主长长的睫毛微妙地一颤，竟是没有说话。

沈容枝却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若是我没猜错，这药方中有一味名为“玉珠”的药草极为稀少，前几日，听闻陛下已经下令在大齐范围之内收齐此类药材，这药材虽是稀缺，可并非是没有。”

“可奇怪的是，整个偌大的大齐，能收齐的玉珠竟是寥寥无几，如今不止京都，连同全国各地的病人都在等着药方救命。若是缺少那味主药，这意味着，还是会有人因此殒命。”

长公主面无表情地缓缓起身， 目光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容枝：“是啊，我皇兄为此焦头烂额，朝中大臣都被骂得狗血淋头，但为防止造成恐慌，早已下了封口令。”

沈容枝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恍若初见，可言语却是依旧铿锵：“在这紧要关头，所需要的药材却是诡异地神隐了，这换了傻子都知道其中必定有人从中作梗，先一步收购了药材。”

“这只能说明，收购药材的那人，必定是知道会有鼠疫一事的。”

一阵凉风拂过，亭子外长势喜人的花草被吹得高高低低，无端显出几分萧索。

长公主此时已经回到了位子上坐了下来，淡淡道：“继续说。”

沈容枝抿了抿唇：“依照公主的手段，不可能查不出背后收购药材的那人是谁。”

“是你。”

“没错，是我。”沈容枝漂亮的眸子微妙地一弯，“如此一来，所有的事情也就说得通了。”

她的语气中仿佛夹带这自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萧索：“什么以身试药，不过就是一场荒唐的骗局，现在呢，我伪善的面具终究还是被撕下来了，公主，您说，”沈容枝缓缓抬眼，“我是不是心机深沉得可怕？如此，可当得一死？”

长公主回视着沈容枝：“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并不是，”沈容枝缓缓摇头，认真道，“我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把我在长公主心目中的形象阐述出来。”

这一次，长公主沉默了很久，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终于垂眸看着沈容枝：“难不成我还冤枉你了？”

“试问，容枝一个弱女子怎能做到这个份上？”

“可那些药材又当如何解释？”

沈容枝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公主可有了解过那批药材我是从何而来的？”

长公主的眉头一蹙——自从她知道了沈容枝的手上早早就准备了一批数目不小的玉珠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她还特地派人查探了一番。

然而事实却是，那批药材的确是沈容枝自己采购无误，裴家药房中那一大笔的银钱亏空便是最好的证明。

沈容枝没有得到长公主的回答，却是惨淡一笑，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那批药材，是我让人从我姐姐沈慧茹的手上抢夺过来的，这件事很隐秘，但是如果有心要查，还是有迹可循的。”

长公主从未曾听说过这件事，当即问道：“你为何要抢夺你姐姐的药？她又是为何会突然储存一批平日根本就用不到的药材？”

“这两个问题，其实总的来说都是一个意思。”沈容枝冷笑，“因为我嫉妒我姐姐，所以她想要什么，我都会抢过来，哪怕我用不着，可是看她不如意，我就好过。”

长公主看着这样满脸怨愤的沈容枝，却是已然怔住：“你在说什么？”

沈容枝面上闪过一丝不忿：“公主这段时日应该都有听说我父母因为我试药有功，所以连续几日登了裴府的门都被我下令闭门不见的事了吧。”

这几日，外面多了一些流言蜚语说沈容枝白眼狼连自己的父母都能这样狠心不见云云，原本长公主还有些不信，毕竟几次相处下来，她觉得以沈容枝的为人处世不应该会给自己留下这样的话柄。

因此，长公主一直对这个持着怀疑态度。

沈容枝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这不是传言，是真的。”

“因为这是他们活该的，我敢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我的父母是绝对不会来主动见我的，他们生怕我会将霉运转给他们。”

沈容枝的一向平静无波的面上，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受伤的神情：“公主，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的那两个问题。”

“我自小便不被父母宠爱，我姐姐因为身子不好从小就被送到庄子上抚养了，直到婚前才回来。我的父母一直觉得有愧于她，所以百般的弥补，甚至，不惜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

沈容枝倔强地侧过脸，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的面上缓缓滑落：“您应该听说了，我当初嫁入裴府时，一抬嫁妆也没有，而我姐姐，却是整整的二十抬。”

“还还不算什么，原本我的郎君应该是李家的公子，可仅仅是因为我姐姐的心血来潮便肆意将我的婚姻给硬生生改了，我父母自始至终只是让我一味地忍，一味地屈服，可我又何曾做错了什么？”

“谁人不知裴极克妻，若非我命硬，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哪里还能留得一条命在这里苟延残喘？”

“所以，我就是要替我自己出这口恶气！我姐姐所拥有的一切，我统统都要抢过来，看她不如意我才开心。”

沈容枝一番话说下来，长公主的面上已然是震惊一片——她从小活在所有人的宠爱里，先帝更是将她视为国之瑰宝，又何曾听说过还有沈容枝这般惨绝人寰的成长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