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让我看看

仪式的尾韵渐渐散去，金色烛火仍在跃动着，细小花叶被这份热度烘得微微卷起。

莉薇娅低着头，没有再继续发问。

洛林看了她一眼。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眼睛里似乎带着点疑惑。大概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复杂，还没来得及理解。

毕竟就连他自己，也还没能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缓过来。

洛林就这样想着，暂时收回了目光。

“时间不早了。”他说。

“嗯。”塞涅菲娜轻轻应了一声。

她明明是这场仪式的主导者，可直到这时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做了多么大胆的事情。

脸颊上的红晕后知后觉地扩散开来，她偏过头，避开洛林的目光，双手有些无措地整理着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今天就到这里吧。”她说。

“我还以为你准备继续发表什么前圣女宣言。”

“我倒是想。”塞涅菲娜轻轻瞪了他一眼，低下头，试图用头巾挡住发烫的脸颊。

“可是勇气已经用完了。”

说完这句话，她又忽然觉得有点破坏自己先前的形象，轻咳一声，立刻补上一句：

“毕竟我也是会害羞的~”

“你刚才做那些事的时候，可不像会害羞。”

“所以说用完了呀。”她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塞涅菲娜渐渐恢复了那份轻快，语气也一点点恢复成洛林熟悉的模样。

可这一次，那份轻快下面似乎多了点笃定的底气。

“还有，洛林……”

她话说一半忽然停住。

烛火在噼啪声里变亮一瞬，她眼里的倒影也跟着闪了闪。

那句已经抵到唇边的话，最后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算了。”

“算了？”洛林问。

“有些话，要留到我真正去学院找你的时候再说。”

她轻轻笑了笑，可头巾遮挡下的目光却无比认真。

“如果现在全部说完，我怕自己明天就忍不住跟你走了。”

洛林看了她一会，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

“那就留到学院再告诉我吧。”

“你看，又回应我了~”塞涅菲娜笑得轻飘飘的，却没有看向他。

“……”

洛林忽然觉得，自己以后大概是很难赢过她了。

塞涅菲娜走到门边，替他们拉开门。

微寒的夜风从外面涌入，烛火在她身后明灭不定，像是一场终于要醒来的美梦。

洛林和莉薇娅走出杂货铺，门外的小白还趴在原处，十分安静，看起来跟座黑色假山一样。

感受到塞涅菲娜的靠近，它缓缓睁开眼睛，喉咙里响起一串咕噜声。

“连小白都知道我们要道别了呢。”她笑着说。

“它应该只是想让你摸摸它。”洛林说。

“那也是道别的一种。”

塞涅菲娜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小白的脑袋，它舒服地眯起眼睛。

洛林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今晚发生的一切实在是有点不真实。

塞涅菲娜重新站起，双手背在身后，神情柔和地看着他们。

“晚安，英雄先生，还有莉薇娅妹妹。”

莉薇娅抬起头，认真回应道：

“晚安，菲娜姐姐。”

塞涅菲娜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最后只是弯起眼睛，轻轻挥了挥手。

……

回旅店的路上，白露镇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白天热闹的摊位都被收起，街边看不到几盏灯火，所幸圆月尚未褪去，银白月辉为路面镀上一层轻盈的薄纱。

莉薇娅抓着洛林的手，安静地走在路上，没有像平常那样询问每个词的意思。

洛林转头看了她一眼，感知里她的情绪依旧平稳。

没有不安，也没有难过，只是像在认真思考着什么。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于是洛林没有打扰她。

回到旅店时，楼下大厅已经只剩老板娘还在擦拭桌椅。

看到他们回来，她原本想打招呼，可目光落在他那身明显比平时正式的衣服上时，又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没有多问。

洛林带着莉薇娅上楼，推开房门。

熟悉的木床，桌椅，以及窗外安静的夜色，让先前那场仪式变得更加令人恍惚起来。

莉薇娅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翻开笔记本认真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林脱下外套，随手收进仓库里。

他本想问她会不会感觉自己被忽视，会不会不安。

可莉薇娅只是安静坐着，独自沉思着什么。

于是他最后还是选择作罢。

此时更让他在意的，果然还是塞涅菲娜刚刚建立的那缕信仰。

洛林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缕微弱联系里。

那道联系很细，像是悬在夜空中的纯白丝线。

他的意识顺着那根丝线渐渐延伸过去，视野便逐渐穿越空间的阻隔，最后投进了塞涅菲娜的杂货铺里。

他原本只是想确认这道联系会延伸到哪里，却没想到目光直接落到了她的身上。

她正认真地吹灭蜡烛，仿佛事后收拾也变成了仪式的一部分。

随后，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抬起头。

【塞涅菲娜：嗨？】

声音顺着信仰联系传来，在洛林脑海中响起。

他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中断了视野，心有余悸地盯着房间天花板。

不行。

这算什么？

感觉……有点变态了。

……

远在杂货铺的塞涅菲娜感受到那股注视忽然消失，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的神明大人是害羞了？真有意思~”她轻声自语。

“不过……随时都有可能被注视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还没换下的修女服，脸上逐渐泛起一抹不太正常的红晕。

“明明应该很糟糕才对。”

“可为什么，反而莫名感觉有点刺激呢……”

……

洛林没再继续将注意力投向信仰联系的另一端，偷看被本人发现让他尴尬得浑身难受。

于是他尝试研究起这缕信仰本身。

结论是，它确实是游戏设定里的信仰之力，而且纯度非常高，但它太细了。

如果说真正神明所承载的信仰像是无尽海洋，那么塞涅菲娜这一缕，大概只是清晨叶尖上垂落的一滴露水。

至少在力量上来说，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他没什么实际意义。

不过他本来就没考虑过什么收集信仰成神，倒也无所谓。

毕竟想到以后每天要回应塞涅菲娜的祈祷，就已经让他有点发愁了。

要是成千上万人时刻向他祈祷……光是想象就烦躁得要死。

但对于塞涅菲娜来说，它应该会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