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昨夜余波

艾莉娅睁开眼，旅店白色的天花板泛着黄，窗外掠过飞鸟的叫声。

门外走廊安静得像还没天亮，偶尔传来一两声压低的啜泣，比昨天更沉闷了几分。

她昨晚睡得并不好，夜里反反复复地醒了好几次。

或许是那道钟声残余的影响，闭上眼时，总是会梦到在长风城小屋的那段日子。

梦里光线很暖，像是他没有离开，什么都没变过，可没过多久就会变成他失望的眼神，留下一个怎么也追不上的背影。

艾莉娅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地板裂纹，脑海中的梦境片段渐渐模糊。

她知道那只是梦。

洛林不会说那样的话，他也从未要求过她什么。可越是知道，心里那点沉闷的感觉就越是明显。

她忍不住会想，要是他在这里，一定不会像她现在这样，或许已经想到办法了。

她知道这样想不对，但那个念头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艾莉娅用力眨了眨眼，抬起双手在自己脸上拍了两下。

轻微的痛感让思绪清晰了一点。

“想这些没用，不如做点什么。”

她低声说完，起身穿戴好装备，手握在门把手上，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艾莉娅转过身，面向墙上的金属挂饰，试着弯起嘴角。

模糊倒影里笑容不怎么自然，但总比死气沉沉的强。

他说过，她笑起来像是清晨照进屋里的阳光，多笑一笑是好事。

于是她推开门，向外走去。

走廊上几乎看不到人影，有些房门敞开着，里面只有散落的行李。

“昨晚又带走几个……”走廊窗户旁有人小声议论。

看到艾莉娅从房间走出，他们打量一眼，然后忽然沉默，转身看向窗外街道。

她没有尝试与那两个人交流，默默走下楼梯。

一楼大厅没多少人，桌子空着一半，她打算先吃点东西。

旅店老板低头看着桌上的册子，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老板？”艾莉娅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什么事？”他目光冷淡，看起来不想跟她过多交流。

“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看到有几个房间空着。”

“看看你的护身符。”

答非所问。

艾莉娅皱了皱眉，将挂绳从领口抽出，银色金属牌依旧光洁。

“……今天有人护身符变得暗淡，四处询问，然后突然就疯了。”他表情复杂，隐隐不安。

“像晚上那些人一样？”艾莉娅问道。

“晚上？你……算了。”他话说一半，打量她几眼，最后没往下说。

“确实跟晚上的异变者差不多，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天国’，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另外，今天早上教会把中心广场封得更严了，路过的时候注意点。”

艾莉娅趴在柜台上，靠近了一点，压低音量缓缓开口。

“老板，我听说东边有个医师跟教会……关系不太好，跟我说说呗。”

“比如，她这个态度，为什么教会不管她。”

旅店老板对此似乎有些忌惮，张了张嘴却又合上，斟酌好一会才把目光转回前方，看向艾莉娅。

“我刚来这个小镇，旅店还没开起来的时候她就在了，而且这么多年模样都没变过。”

“大家有点什么病痛都会找她，熬的那些草药喝了也确实有效。但……在一些闲言碎语里，有人说她是丰饶教会的修女。”

“或许是这个原因，光明教会对她没什么办法，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郑重。

“小姑娘，你这么年轻又是精英冒险者，我猜你或许是什么出来游历的贵族小姐，找她肯定是想做点什么。”

“但我只是个普通的旅店老板，只想安安稳稳地活完这一辈子。”

“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就算真查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也别告诉我，行吗？”他声音里带着几分恳求。

艾莉娅刚想反驳自己不是什么贵族小姐，想了想又发现好像没什么必要。

“呃……好的。”她点了点头。

旅店老板摆了摆手，不愿多说，艾莉娅要了份早餐，端着餐盘来到靠近门口的空位坐下。

面包，煎过的熏肉，一杯加了糖的红茶。

由于封锁已经持续不短的时间，旅店里提供的基本是这种易储存的食物。

她拿起一块面包撕成两半，放了几片熏肉夹在里面，就着红茶一口一口地吃着。

目光透过大门投向室外，街道上甚至没能维持昨天那种表面的平静。

街对面白墙上刻的净化符文边缘隐约带着焦黑，有人跪在符文下低声祈祷。

有个孩子刚从门边探出头，就被死死拽回屋里，然后里面的人用力关上了门。

“……光辉之主将会庇佑祂的信徒，我要去找教会……”那人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

“你疯了！教会带走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另外一人在旁边拽着他。

还有人盯着手中护身符发抖。

艾莉娅吃下最后一块面包，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起身向外走去。

旅店所在的位置是小镇南边，距离东边不算远，但她绕了半天还是没看到像是能治病的地方。

“您好？请问医师是在这边吗？”她随便找了个路人。

“不熟，应该是在隔壁街道吧。”他大概指了个方向，脸上带着些许厌恶。

“我听说她这人比较……特别，大概是怎么回事。”

“整天阴着张脸，看谁都像跟她有仇一样。”

他说完直接掏出护身符，低头一直盯着，艾莉娅能感觉到他不想继续跟自己交流。

她识趣地直接离开，向着隔壁街道走去。

然而，即便将整条街的门面全都扫视一遍，她还是没能确定，无奈又在路边找了个人。

对方是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太太，看起来比其他镇民和善许多。

“您好，我感觉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找那位医师看看，请问她具体在哪？”

听完艾莉娅的话，对方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小姑娘，我直接带你过去吧，你别看她嘴毒了点，镇上谁没找她看过病，要不是她，我丈夫去年冬天就没啦……”

“……她不爱笑，总是板着脸，我小时候比较害怕她，但你别怕，她其实是个很好的人……”

“小时候？”艾莉娅突然打断。

这位老太太看起来至少有六七十岁了，她小时候那位医师就已经在这里了，那对方到底活了多久。

听说强到一定程度，寿命就会变得很漫长，可如果那位医师是这个级别的强者，为什么眼睁睁看着这场异变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