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鲸鱼娘

伊利斯手里的动作完全没受影响，还在一针一线地将各色布片缝成玩偶。

“所以呢，艾莉娅大人难过了？”

“没......”

艾莉娅本打算尝试掩饰，可刚才那些话又很难说是真的不难过。

“好吧，确实有一点。”

伊利斯放下手里的细针。

接着一脸慈爱地朝着艾莉娅张开双臂。

“不用不好意思，来，让姐姐抱抱。”

“......”

艾莉娅无语地看着她。

“所以你为什么一直这么执着于......这种事情？”

“我不是跟您说过嘛，家里有两个可爱的妹妹。”

“那更糟糕了。”艾莉娅叹了口气。

“为什么？”伊利斯不解。

“搞得我像是什么替代品。”

“才不是替代，她们两个都是比较怕生的性子，不像您这么厉害。”

“那你为什么还想抱？”

“就是......单纯喜欢照顾年纪比我小的人？我也不太清楚。”

伊利斯伸出食指戳着自己下巴，若有所思。

“而且艾莉娅大人还这么可爱。”

“不要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说这种话。”

明明就是在拿自己代替她的妹妹。

艾莉娅这样想着，可看着她那张开的双臂，却又莫名有些向往。

“......就一下。”

“好~”

伊利斯就这样笑眯眯地等待着艾莉娅的到来。

艾莉娅站起身，略带嫌弃地走到她面前。

“提前说好，不许摸我的头，也不能途中说一些奇怪的话。”

“知道啦。”

艾莉娅盯着她看了几秒。

“总感觉你肯定会把我当成小孩子。”

“那我不说话？”

“......随便你。”

伊利斯伸出手将她慢慢搂进怀里，力度轻盈，就算是普通人也能挣脱开，更别说艾莉娅。

见她确实不打算在抱自己的时候做一些奇怪的事情，艾莉娅也就渐渐放松了身体。

她又何尝不是在找洛林的替代呢。

虽然这个替代毫不相似，只是同样的温暖，同样的令人放松。

只可惜唯独少了那令人无比安心的归宿感。

艾莉娅闭上眼睛，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道已经有些久远的身影。

以前她只要像这样靠过去，洛林就会下意识接住她，连看都不用看一眼。

不管心情是好是坏，都会先摸摸脑袋，再摸摸脸，有时候举到半空让她下不来地。

倒更像是洛林养的金色小猫。

明明那时候都已经习惯到嫌弃他那没什么变化的相处模式了，可现在却要多想念有多想念。

下一封信要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呢？

一个月？

还是一个季节？

不管是哪个都好久啊。

艾莉娅不自觉搂得更紧了一点。

伊利斯身上很暖，有种温和的香味，大概是衣服上残留的香皂气味。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母性？

艾莉娅不太清楚，但某次路过孤儿院的时候确实有人说伊利斯像自己故去的妈妈。

不太能理解。

毕竟她从有记忆开始就没见过自己的亲人，唯一能称得上亲人的大概也就是洛林了。

而这位亲人如今不知道正身在何方。

她之前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变得足够厉害，就能早点见到那个令她朝思暮想的人。

所以她要离开那间生活了好几年的小屋。

一路变强，只用了半年就突破了四阶。

速度超出了她最开始的预料，也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于是被人们称为天才。

她已经很厉害了。

她已经很努力了。

可努力到最后，洛林还是只告诉她......

再等一两年。

艾莉娅忽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继续变强？继续帮助其他人？

还是像洛林说的那样，用他的钱无所事事地活着找乐子？

可好像无论她做什么，那两年时间都还是那么的漫长。

开心地活着，说得好听，可没有你，又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呢？

艾莉娅轻轻吸了口气。

好难熬啊。

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她最讨厌等了。

“......”

伊利斯始终遵守着先前的约定。

没有说话，也没擅自做什么多余的事情，让艾莉娅差点忘了自己在抱着谁。

“怎么样？”

听到伊利斯的话，艾莉娅轻轻挣开她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退开。

“......普普通通。”

伊利斯没回应她的评价，反而盯着她看了很久。

“干嘛？”

“没什么。”伊利斯笑了笑。

艾莉娅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光。

但她什么也没说。

见艾莉娅没有打算再来一次的意思，她便又抓起桌上缝到一半的人偶。

“感觉怎么样？”她又问了一遍。

“不是说了吗......”

“那个回答也太敷衍了。”

“不好好反馈的话......我可是会难过的。”

那还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刚才在用伊利斯想象洛林吧？这也太冒犯了。

可如果说抱着确实很舒服，那以后她肯定会得寸进尺，有事没事都跑来搂着自己。

“看起来有些为难呢。”伊利斯语气调侃。

“那换个问题，被姐姐抱一下，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

艾莉娅故作嫌弃地皱起眉。

“有一点，但不多。”

“这样啊。”

“而且......太大了，靠着一点都不舒服。”

伊利斯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这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艾莉娅大人毕竟还在成长嘛，没必要羡慕这种事情。”

“谁，谁羡慕了？！”

看她反应这么大，伊利斯嘴角不自觉扬起。

“我才不羡慕呢，不就是两块肉......”

说到一半，艾莉娅又察觉到哪里好像不对劲，默默闭上了嘴。

“嗯嗯，不羡慕。”

“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

“表示全心全意地相信艾莉娅大人。”

“......”

“只要是您说的都是对的。”

“结束这个话题。”

“好好好。”

伊利斯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艾莉娅懒得继续理她，又一个人坐回到了舷窗边，继续看着窗外流溢的云彩。

不过这次倒是没有先前那么惆怅了。

或许是因为被伊利斯气到成功转移了注意力？谁知道呢？

至少，下一封信总会来的。

而且洛林也答应了他一定会回来。

虽然还是很难熬就是了。

......

而在已经越来越近的紫罗兰港。

洛林此时正无所事事地坐在庄园大厅里，目光随意扫过今天刚印的新报纸。

唯一能引起他兴趣的大概是角落里市民投稿的小故事。

在某座私营小教堂里，有位修女就算没编制也自愿聆听他人忏悔，信仰确实很纯粹。

然后她聆听了一个年轻人关于自己亵渎了鱼的忏悔......

懂得都懂。

至于他为什么无聊到要看报纸？

在被凡妮莎领着逛了一些特别的地方后，剩下的也就是每座大城市都有的东西。

千篇一律的繁华，没什么意思。

犹豫实在没什么娱乐手段，洛林也问过希尔维有关梦境庭院的事情。

得到的答案是距离太远，会有很高的延迟，除非跟她共感一起玩，借用她跟世界树的联系。

看她笑盈盈的样子，洛林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途径。

她都能在梦里跟他练习......呃，某种不可描述的技巧了，孤身跑到那种地方，谁知道希尔维会不会先把他关梦里先玩个几年。

事后借口他都把希尔维想好了，在梦里做不算真的做，没有违反之前的约定，而且梦境时间流速跟现实不一样，不会耽误正事。

他在事后除了默默接受......似乎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洛林看了一眼身旁的莉薇娅。

小雪雕坐在她怀里，时不时伸出手指向桌上的某块点心，随后莉薇娅便默默把那块点心放进嘴里。

还有代吃。

看不懂。

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着应该不是女仆，这里的女仆素质都很高，就算有急事也不可能发出这么大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楼梯中段的平台上。

洛林转头望去。

视野中是一道陌生的蓝色身影，只不过这位少女的面容看起来莫名有些眼熟。

深蓝色长发垂至腰间，身上穿着凡妮莎平时经常穿的风格，瞳色倒是没多大变化，毕竟本来就是蓝的。

最为显眼的是身后那条粗壮的鲸鱼尾巴，一边走一边兀自摆动着，光泽看起来相当水润。

察觉到洛林的视线，凡妮莎回头看向自己的尾巴，想让它停下来，可尺寸这么大的部位重量肯定也轻不了，结果贸然停下反而差点让自己失去了平衡。

凡妮莎不得不狼狈地趴在楼梯扶手上。

嚯，还有鲸鱼娘看的。

洛林盯着她看了一会，感觉再看下去可能会让她从楼梯上滚下来，于是又默默收回了目光。

无事发生，继续看报纸。

见洛林无动于衷，凡妮莎在恢复平衡之后气急败坏地走到洛林身边。

“为什么不理我？”

洛林放下报纸。

“你谁？”

凡妮莎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会得到这个回答。

“我......”

她有些不自信地召唤出一面镜子，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洛林。

“凡妮莎。”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哦，原来是你。”语调毫无起伏，听着像是在念稿。

“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啊！”

鲸鱼娘鼓起了脸颊。

“因为我记忆里的凡妮莎是银发，确实没认出来。”

“骗人，您刚才明明就是在笑。”

莉薇娅观察许久，总算是找到机会插入话题。

“凡妮莎？”

“是我。”

“变成鱼了。”

“才不是鱼。”

凡妮莎下意识反驳。

“应该叫鱼人......还是人鱼？反正不是鱼。”

“所以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洛林问。

提到正事，凡妮莎总算想起自己急急忙忙跑下楼的目的。

“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突破四阶了。”

“然后我感觉身体里多出来很多以前没有的力量，就稍微尝试用了一下，结果......”

她顿了顿，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尾巴。

“就变成这样了。”

洛林的感知从她身上扫过。

很有活力，至少不是坏事。

“能变回去吗？”

“我不知道，所以才来找您。”

“挺好的。”

“好在哪？”

对于有尾巴的生命来说，主人通常都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尾巴，比如哈基米就经常跟自己的尾巴搏斗。

而凡妮莎一激动，尾巴就直接把旁边的花瓶抽飞了出去。

一阵破裂声从不远处响起。

“哐啷。”

“......”

洛林没忍住笑出了声。

“大肥鱼也算是把你变成了某种同类，所以这幅模样能证明它确实很喜欢你。”

好像确实。

凡妮莎没了反驳的理由。

“咿！——”

一阵微妙的触感从身后传来，让凡妮莎猛地跳出去一大步。

那条大尾巴途中差点把桌上的点心也扫飞出去。

莉薇娅还维持着伸出食指的姿势。

“？”凡妮莎不解。

莉薇娅眨了眨眼。

“摸起来很软，像是布丁。”

说完她又伸手戳了一下。

“呀！”

凡妮莎尾巴猛地一甩。

她连忙抱起自己的大尾巴，满脸警惕地远离莉薇娅。

“别，别戳我的尾巴......”

“为什么？”

“很痒。”

莉薇娅若有所思。

下一秒，小雪雕又从凡妮莎看不见的角度戳了一下。

“咿！”

小雪雕飞回到莉薇娅身边。

莉薇娅跟自己的手办对视了几秒。

“她自己要戳的，不关我事。”

小雪雕气鼓鼓地跑到莉薇娅肩头锤了好多拳，可最后却被她一把抓住，强行抱回到怀里。

“乖，听话。”

“不可以戳凡妮莎的尾巴。”

小雪雕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要先问。”

洛林差点没绷住。

欺负人家不会说话是吧。

小雪雕挣扎了几下，最后还是无奈老老实实待在莉薇娅怀里。

凡妮莎抱着尾巴站在远处，警惕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可看着看着，视线又被自己的尾鳍尖端吸引。

她下意识舔了一口。

“什么味道？”洛林问。

“有点咸。”凡妮莎下意识答道。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脸红得通透，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了一样，就连尾巴都不摆了。

“凡妮莎？”

OvO

她保持着一个奇怪的表情，没什么反应。

怎么感觉看起来变得更笨蛋了。

这是完全被大肥鱼同化了吗？

（图）